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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陆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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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孟叙歌和柳青霜的关系不远不近,不深不浅。
就像是两人之间隔着星河,却随时可以乘搭鹊桥相见。
就像他们只要迈出一步,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就会被捅破。
就像是两盏油灯,只要被风吹倒,大火就会像汹涌的爱意一样烧毁一切。
就像……
只要……
如果……
可惜,两人都不愿坦诚相待。
二
柳青霜终究还是带着孟叙歌去了狩猎大会。
三天前。
柳青霜踌躇着,却还是来到孟叙歌面前,向他表达了一切。
他在门外游荡,游荡,又游荡,发出的声响被孟叙歌察觉,他推开门,带着朦胧睡意的眼睛不解的望着柳青霜。
“圣上…要给我赐婚。”柳青霜的声音哑了,不敢去看孟叙歌的眼睛。
孟叙歌挑眉,有些清醒了,尽管他早就知道,还是问:“所以呢?”
“所以,我和圣上说,我早已有心悦之人,如果你不勉强,我希望你可以假扮和我两情相悦,在圣上面前演一场戏……
“我以前…其实喜欢过你,不过只是我分不清仰慕和爱慕的区别罢了……我现在……”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所有力气说,“已经放弃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都讲了什么,脑袋里一团浆糊。
朦胧的,摸不到答案,摸不到尽头。
他知道孟叙歌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所以他选择把这份心意狠狠的断开,自己忍受暗恋的钻心刻骨。
孟叙歌听他说完,沉默很久,最终还是点了头。
孟叙歌也不清楚自己心中如何感受,只是在内心触及柳青霜的那一刻,仿佛被火烧了一下,警告他不许想他。
可是越是疼,他就越会想。
像是飞蛾,扑向炙热的火焰,却不知为何扑向火焰。
那种情感呼之欲出,却又化为泡影,不见踪迹。
两个傻子。
三
狩猎大会转眼即到,这三天的他们都很煎熬。
在清晨,我们的圣女大人柳月把孟叙歌从床上拽了起来。
不在意男女之别,不在意对方乱糟糟的头发,不在意对方因为夏季雨后清晨寒冷的颤栗。
她用力掀开被子:“起起起!!!!赶紧起床!!”
孟叙歌被迫起床了。
看着柳月准备的化妆工具,孟叙歌觉得有些绝望。
“圣女殿下,我自己可以。”孟叙歌垂眸,看着整理化妆工具的柳月。
柳月瞥了一眼孟叙歌,痛恨孟叙歌和自己哥哥“be”的同时,她又无法对对方那张帅脸发火,只好不轻不重的斥责一句:“我哥给你化的妆根本不像女人,海苔眉,香肠嘴,说你是将军府旁卖肉那家铺子的老板都有人信,我们可是要在圣上面前演戏的,不能露馅。”
孟叙歌只好无奈的点了头。
……一个时辰后。
孟叙歌看着镜中英气女子,不相信这是自己。
柳叶眉轻微上挑,鼻梁高挺,有些锋利的薄唇却成为了优点,棱角分明,却透露出一丝阳柔之气,冷漠注视着镜子对面的人。
这…确实比柳青霜画的好。
有些……像柳青霜…?
不,不能再想他了。
四
孟叙歌和柳青霜同坐一辆马车。
孟叙歌看着自己穿的轻纱,浅青色的,绣着兰花,略显青涩。
这件轻纱是柳青霜给他的,他当时只说了一句话…
是什么呢?
他想的都快想不起来了。
好像是…
“委屈孟幕僚了。”
孟叙歌一震,对,就是这句话。
只是这句话不是前三日的柳青霜说的,是此时的柳青霜说的。
柳青霜眼神淡淡的,像秋水,像寒潭,很冷,很凉,不带着平时的温柔,他平视着孟叙歌,说了第三遍:“委屈孟幕僚了。”
孟叙歌才反应过来:“不委屈,不委屈…”
两个人继续无言。
略带距离的话,把分寸卡的清清楚楚。
这是幕主和幕僚正常的交流。
只是……
孟叙歌觉得心里有些空落。
这才是真正的柳青霜吗?
还是,他装的太像了?
马车内继续回归安静,静的没有人说话,静的听不见声响,静的,只剩下衣服的摩擦声和吞咽声。
马车继续前行,颠簸着,两人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们只是看着窗外。
只是在对方没有注意时偷偷瞄向对方,然后退回去,害怕自己的眼神会灼烧对方,让对方发现。
小心翼翼的,真的只有一个人吗。
五
终于到了卿梢山。
据说这是先帝和先皇后定情的地方。
那是一个浪漫的故事……
也是先帝参加狩猎大会,先帝在花丛中见到一个走失女子,明明走失,却不急不忙,笑面如花,静静地编着花环,见先帝到来,她便把花环戴到了先帝头上,文静的冲他微笑。
先帝,动心了。
她就是原来的圣女,现在的国师。
柳青霜先下了马车,保持着微笑,把手伸向孟叙歌。
笑容的弧度正好,很温柔,但是……好像不如他向自己发脾气时的笑容好看呢……
不,他在想什么啊……
孟叙歌最近喜欢胡思乱想。
他停顿了一下,手递了上去。
对方的手冰冷。
他的手温热。
两人同时打了个哆嗦。
又不好意思的笑了。
可笑是笑了,却像是两个羞涩的姑娘,别过头,不敢让对方看见。
官员们凑了上来,觉得孟叙歌有些眼熟,却又因为他是柳青霜的人,而不敢多看。
柳青霜回应着他人的疑问:“这是…”他停了停,“内人。”
两人的脸皆是通红,仿佛真的和对方两情相悦,像一对新婚夫妇。
如果真的是,就好了。
六
柳青霜给孟叙歌也安排了马,他长的俊俏,抹了胭脂水粉后,活脱脱一个英气女郎,众人皆说,柳将军眼光高,看上了一个“女将军”。
孟叙歌换了一件衣服,原来的轻纱束手束脚,行动不便,还是便装适合他。
柳青霜愣愣的看着孟叙歌从帐篷出来,对方一身骑装,像是未出鞘的剑。
见他把脸上的胭脂水粉蹭掉了些许,柳青霜急忙捂住他的头,把他往帐篷里推:“没有了胭脂,圣上认出你怎么办?你本来就是个死人的身份,不要暴露!”
他把孟叙歌按在椅凳上,给他补妆,手指轻轻沾了胭脂,往他的嘴唇上抹。
弹性的,富有魅力的…唇。
柳青霜表现得很正常,他没有紧张,没有着迷,很普通的,为他上胭脂。
可是孟叙歌呢?
他看着对方的脸,感受对方往自己脸上抹胭脂,细腻的胭脂……温热的手指……甜腻的皂香……他咽了咽口水,尽量不吸入对方身上的皂香。
可是这香气无孔不入,从鼻里钻入肺里,又从肺里钻入……心里。
好甜。
甜的心怦怦跳。
他笑着,尽量伪装自己的慌乱:“我忘了……”
补好了胭脂水粉,柳青霜才扭过头,不敢多看对方的脸:“好了。”
他要逃避,急匆匆的转身要走。
孟叙歌主动牵起柳青霜的手:“谢谢。”
看着柳青霜震惊不解的眼神,他的眉眼弯弯:“你不是说,我们要演戏吗?牵好了,别被别人发现……”
柳青霜的耳朵红了。
七
两人的手紧紧握着。
风很凉,可是两人的身,心,都是热的。
他们手上的汗温温热热,因为紧握,汗液交融在了一起。
他们有点僵硬了。
八
他们进了主帐,帐中歌舞升平,丝竹声声。
他们来晚了。
两人的手松开,跪伏在地。
手心黏腻,不知心跳声是从何而来。
圣上荒淫无度,耽于享乐,他灰黄的眼睛紧盯着孟叙歌英气的面容,像是要瞧出什么蹊跷似的,最后嘻嘻笑了一句:“爱卿平身吧”
他伸手直指孟叙歌:“这就是你心悦之人?让她报上名来。”
柳青霜前进半步,挡在孟叙歌身前:“回殿下,内人不善言辞。”
朝上人多眼杂,不少是见过那位大名鼎鼎的“孟将军”的,他们前来拜见皇帝,简直就是在钢丝上舞蹈,不顾安危。
圣上微微眯眼:“哦?”
柳青霜一副触及到伤心事模样:“内人…自幼失音。”
圣上继续追问:“她从何处来?姓甚名谁?爱卿总得告诉我吧,好让朕放心一下。”
柳青霜轻声说话,和平时一样,却又好像随时关注孟叙歌的情绪一样,瞥了孟叙歌一眼:“内人,是臣从山匪那里救出来的乡村妇女,她在我的帮助下,也学了些许防身之术,她叫……孟凡。”
孟凡……孟叙歌的“孟”,平凡的“凡”。
圣上干笑两声:“孟凡.…..可是,她的气质倒是不凡哪。”
柳青霜一惊,他却面上从容道:“殿下说笑了…”
柳青霜感觉到身后的孟叙歌一个激灵,很明显的激灵,不像是胆怯,倒像是……特地演给某人的。
他还来不及反应,就感觉到孟叙歌拉了拉他的衣袖,微微从他身后露出半个脑袋,脸上英气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处处可怜的眼睛中闪耀的泪花。
在外人看来,就是胆怯的小妾躲在她的“天”身后,哪里有什么气质不凡?
孟叙歌也真是会演。
他微微侧身,正巧让圣上看见孟叙歌轻轻颤抖的,葱白(胭脂)色的手指。
孟叙歌就像一个真正的乡村妇女,不敢抬头看天子。
柳青霜推脱道:“内人出身草野,怎敢承下殿下的一句不凡…”
圣上向上仰头,开怀一笑“好,好!爱卿快快落座吧!”
柳青霜这才真正的松了一口气。
九
两人落座,孟叙歌轻轻拍了拍柳青霜的手。
示以安慰。
柳青霜低下头,吃菜。
眼睛亮亮的。
他……孟叙歌……不……他演的好像真的……怎么办,好像…忍不住喜欢他了……
柳青霜向他人敬酒,孟叙歌替他挡酒,活脱脱一对新婚夫妇亲昵的模样。
孟叙歌轻轻的微笑,和善,眼中的锐利变为了温柔。
浅淡的,如水般柔软的……温柔。
这还是孟叙歌吗……
如果,他真的这样对自己,该有多好啊……
柳青霜摇了摇头,把脑中困扰自己的想法驱散。
他有些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