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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日常 萧屹发现, ...

  •   萧屹发现,萧逐云最近来静思斋的频率越来越高了。以前是每天来一次,后来变成两次,再后来变成三次。现在干脆不走了。批折子搬到了静思斋的外间,见大臣也安排在静思斋的偏厅,连午膳都让人送到这边来吃。

      顺子一开始还试图劝:“陛下,二殿下需要静养,您在这儿人来人往的……”萧逐云看他一眼,顺子就不说话了。后来顺子也不劝了,直接把龙袍、玉玺、奏折全搬了过来,还给外间添了一把新椅子,说是“陛下坐久了腰疼,这把更软和”。

      萧屹靠在里间的榻上,隔着屏风听见外间有人在说话。是户部尚书的声音,在禀报今年的税收。萧逐云偶尔问一句,声音不高,但很清晰。萧屹听着听着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外间已经安静了。他以为人走了,掀开被子想下床,脚还没落地,就看见萧逐云端着一碗汤走进来。

      “醒了?”萧逐云把汤放在小几上,“喝点。”

      萧屹看着那碗汤,是银耳莲子羹,熬得浓稠,莲子炖得酥烂。“哥,你一直在这儿?”

      “嗯。”

      “你不是要见大臣吗?”

      “见完了。”

      萧屹端起碗喝了一口。甜的,不腻,温度刚好。他喝着喝着,忽然觉得不对。“这汤是你熬的?”

      萧逐云没说话。萧屹看向门口,顺子站在那里,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萧屹又看看碗里的汤,再看看萧逐云。

      “你什么时候学会熬汤的?”

      “前几天。”

      “跟谁学的?”

      “御厨。”

      萧屹低下头,又喝了一口。甜的,很好喝。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也给萧逐云熬过汤。那是他第一次下厨,手忙脚乱,把厨房弄得一团糟。熬出来的汤咸得要命,他自己都喝不下去,但还是端过去了。萧逐云看都没看,让人端走了。现在这个人给他熬汤了。

      “好喝吗?”萧逐云问。

      “还行。”萧屹说。

      萧逐云的嘴角弯了一下。

      有一天,萧屹在院子里晒太阳。石头搬了把躺椅放在海棠树下,又给他盖了条薄毯。萧屹躺着,看着头顶的海棠花。花快谢了,风一吹,花瓣就飘下来,落在他身上,落了一身。他闭着眼,迷迷糊糊快睡着了,听见脚步声。很轻,但他知道是谁。

      萧逐云在他旁边坐下,没有说话。萧屹也没睁眼。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拂过他的肩膀。不是抚摸,是在捡花瓣。一片,两片,三片。那只手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他。萧屹的眼皮动了动,没有睁开。

      又过了一会儿,那只手停了。萧屹以为他要走了,但那个人没有走。他听见萧逐云极轻地叹了口气,然后听见他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他没听清。但他知道那句话不是对他说的,是对他自己说的。

      那天晚上,萧屹问顺子:“陛下今天在院子里说了什么?”

      顺子一愣:“什么说了什么?”

      “就是……他一个人自言自语。”

      顺子想了想:“奴才没听见啊。陛下在院子里坐了半个时辰,一句话都没说。”

      萧屹沉默了一会儿。“哦”了一声。

      有一天,萧屹在屋里看书。沈含章来复诊,把了脉,说恢复得不错,可以适当活动了。萧屹问:“能骑马吗?”

      沈含章看了他一眼:“不能。”

      “能练剑吗?”

      “不能。”

      “能跑吗?”

      “不能。”

      萧屹叹了口气。沈含章收起脉枕,忽然说:“陛下最近气色好了很多。”萧屹愣了一下:“是吗?”

      “嗯。”沈含章收拾药箱,头也没抬,“三年没见他笑过,这几天倒是笑了几次。”

      萧屹不知道该说什么。沈含章拎起药箱,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他对你是真心的。”说完就走了。

      萧屹坐在榻上,看着门口,发了很久的呆。

      有一天,萧屹在御花园散步。石头扶着他,慢慢走。走到湖边的时候,看见萧逐云站在对面。不是偶遇,是特意等在那里的。因为他手里拿着一件披风,玄色的,狐裘,看着就暖和。

      “起风了。”萧逐云走过来,把披风搭在他肩上。

      萧屹想说我不冷,但没说。他低着头,看着那件披风。狐裘的,很软,很暖。

      “哥,”他说,“你每天都这样,不累吗?”

      “哪样?”

      “就是……对我好。”

      萧逐云没有回答。他看着湖面,湖水很静,映着天上的云。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以前你对我好的时候,你累吗?”

      萧屹愣住了。他想说那是应该的,想说那是我的任务,想说那是我心甘情愿的。但他什么都没说出口,因为萧逐云已经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萧屹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很多事。想起那些年他追着萧逐云跑的日子,他以为他不在乎了,他以为自己早就不记得了。但萧逐云一提,他就全想起来了。他想起来的时候,不是难过,是心疼。不是心疼自己,是心疼那个人。因为那个人说“以前你对我好的时候,你累吗”。那个人知道他会累,那个人知道他也会累。

      萧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烦死了。”

      石头在门外听见了,小声问:“殿下,您说什么?”

      “没什么,睡觉。”

      有一天,萧屹在书房里翻东西。他翻到一本旧书,书页里夹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几个字:“今日天晴,宜晒被。”是萧逐云写的,那张他以为已经扔掉的纸条,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收进了书里。他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条放回原处,把书合上,放回书架。

      那天晚上萧逐云来的时候,萧屹忽然说:“哥,你写的那些纸条,我都留着。”

      萧逐云的手顿了一下。“嗯。”

      “你就不怕被人看见?”

      “看见就看见。”

      萧屹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脸皮什么时候变这么厚的?”

      萧逐云没有回答。他在榻边坐下,拿起一本书翻开。萧屹凑过去看,是一本游记,讲江南风物的。

      “你看这个干嘛?”

      “想去看看。”

      萧屹愣了一下。他想起以前说过,等他能走了,带这个人去江南。他以为这个人忘了,原来还记得。

      “等我能走了,”他说,“我带你去。”

      萧逐云翻书的手停了一下。“好。”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静思斋的灯亮着,两个人坐在灯下,一个看书,一个看窗外。谁都没说话,但谁都不觉得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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