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委屈 ...
-
晚饭后,沈汐躲进自己的房间,反手锁上了门。房间里的陈设还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书桌上摆着他儿时的奖状,墙上贴着几张舞蹈海报,衣柜里挂着高中时穿的舞蹈服,窗台上还放着过年时的小灯笼。他坐在书桌前,拿起手机点开和赵屹丞的对话框,手指悬在“视频通话”按钮上,迟迟不敢按下。他能想象出赵屹丞接起电话的模样——或许还在办公室,白大褂搭在椅背上,背景里混着打印机的声响,他会笑着问“怎么突然想视频了?南城家里一切都好吗?”,可他怕自己一听见那熟悉的声音就忍不住哭出来,怕把满心的委屈、家人的压力都倒给正忙着值班的赵屹丞,更怕家人突然敲门,发现他恋爱的事——他们连他喜欢男生都要适应一阵子,要是知道他和一个北城人在一起,不知道会多生气。
他放下手机,趴在书桌上,眼眶忽然就红了。窗外的雨又淅淅沥沥下起来,打在玻璃上,像在轻声安慰。远处传来邻居家和谐的笑声,还有人在放提前买的小烟花,细碎的光点在雨雾里闪了又灭。客厅里父母的声音隐约传来,母亲还在念叨明天见张老板家儿子的事,父亲时不时应和几句,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沈汐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又删,最后只发了一句:“屹丞哥,我想你了。南城的雨好大,你值班别太累,记得吃饭。”发送成功后,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枕头边,蜷缩在床上闭上眼——多希望下一秒手机能亮起,能看见赵屹丞的回复,哪怕只是一句“我也想你,注意保暖”。可他也知道,赵屹丞在忙,他不能任性,更不能让家人发现他们的关系。黑暗中,眼泪悄悄从眼角滑落,滴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清楚,这个国庆前一天的回家路,等待他的不仅是家人的期待,还有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此刻他最想念的,是远在北城的那个人——那个穿白大褂、会温柔帮他处理伤口、会红着脸说喜欢他的医学生,是他藏在心底、不敢让家人知道的秘密。
北城,傍晚时分。
北城大学校医院的诊疗区却依旧热闹。走廊里挤满了趁假期回来做康复治疗的舞蹈生,有的扶着脚踝,有的揉着腰,此起彼伏的轻声呻吟让空气里都透着焦灼。赵屹丞刚帮一个女生调整好腿部康复器械,白大褂的袖口已经被汗水浸得发皱。假期里外地回来的舞蹈生扎堆做治疗——大多是长期练舞落下的旧伤,需要细致的手法复位和康复指导。他蹲在诊疗床前,握着一个男生的膝盖缓缓转动,耐心叮嘱:“这个角度别超过30度。”
忙起来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飞快。窗外的天渐渐黑透,走廊里的灯一盏盏亮起,直到最后一个病人离开,赵屹丞才瘫坐在椅子上,一气喝完一瓶矿泉水,长长舒了口气。他抬手看表,指针已经指向晚上9点,肚子里传来一阵空落落的抗议——从下午到现在,他忙得连水都没顾上喝。
这时他才想起手机,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来时,屏幕上满是未读消息提示。打开手机,沈汐发来的消息静静躺在对话框最顶端,时间显示是下午3点多:“屹丞哥,我想你了。南城的雨好大,你值班别太累,记得吃饭。”
心脏像是被轻轻揪了一下,赵屹丞瞬间忘了疲惫。他想起沈汐早上登机前,还在机场挥手说“等你忙完记得给我发消息”,可自己一忙起来居然把这事抛到了脑后。他赶紧点开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想也没想就按下了语音通话键。
电话拨出去,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一遍又一遍直到自动挂断,沈汐都没接。赵屹丞皱了皱眉,心里掠过一丝不安——沈汐平时不会不接他电话的,难道是在忙?还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他犹豫了会儿,起身走到窗边对着玻璃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又扯了扯皱巴巴的白大褂,打开相机拍了张自拍照。照片里的他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嘴角却努力扯出一他抹了抹嘴角的笑意,背景是医院走廊清冷的灯光,随即在照片下方添了一行字:“刚忙完,让你久等了。抱歉呀,今天临时借调帮忙,一直没顾上看手机。”点击发送后,他又盯着对话框愣了会儿神,没等到回复,才暂且放下手机。
“屹丞,忙完了没?一起去吃夜宵啊!”康复科的孙医生推门进来,手里攥着车钥匙,“今天多亏你搭把手,我请你去大学后面的小吃街,那家烤串香得很。”赵屹丞本想婉拒,可腹中的饥饿感实在强烈,又想着或许等会儿沈汐会回消息,便点了点头,抓起外套跟着孙医生往外走。
小吃街离校医院不远,晚上10点依旧人声鼎沸。烤串摊的烟火气混着孜然香扑面而来,孙医生点了一大把烤串和两瓶冰镇汽水,笑着说:“多吃点,今天累坏了吧?这些舞蹈生看着柔弱,治起来可真费劲儿。”赵屹丞咬了口烤鸡翅,肉香在舌尖散开,疲惫似乎也消散了些。他时不时掏出手机瞥一眼,对话框却依旧安静——沈汐既没回消息,也没更新动态,他心里的不安又添了几分。沈汐回家前还说,到家有空就联系他,现在却连消息都没回,难道是家里人说了他什么?
吃完夜宵已是晚上十点半,公寓楼道里静悄悄的。赵屹丞洗漱完躺在床上,又一次打开手机。屏幕上依旧没有新消息,他盯着沈汐的头像看了会儿,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最后只发了一句“晚安,早点休息”。他安慰自己,沈汐或许是好久没回家,被家里人或朋友拉着聊天吃饭,没顾上看手机,等明天早上,肯定会回消息的。
困意渐渐袭来,赵屹丞很快睡着了。梦里,他又回到了机场,沈汐穿着他送的那件蓝色外套,站在人群里朝他挥手,可转眼间,场景就变成了南城的雨天——沈汐红着眼睛,淋着雨从远处跑来,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他扑进赵屹丞怀里,哽咽着说:“屹丞哥,我好想你,我想见你……”赵屹丞心疼地抱住他,想帮他擦眼泪,可一抬手,沈汐却不见了。
他猛地惊醒,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赵屹丞喘着气,摸过手机一看,才早上6点。他赶紧点开与沈汐的对话框,心脏瞬间沉了下去——昨晚发的“晚安”和那张自拍照,依旧是未读状态,沈汐连消息都没点开看。
强烈的担忧涌上心头。赵屹丞坐起身,手指在屏幕上反复点开又关闭对话框,他想再拨个电话,又怕打扰沈汐休息,可一想到梦里沈汐哭着的样子,他就坐不住了。他想起沈汐说过,家里人不支持他来北城学舞蹈,接受他喜欢男生也用了好久,这次回家,不会又受委屈了吧?
赵屹丞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北城的清晨很安静,偶尔有早起的学生在楼下跑步。他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是现在能在沈汐身边就好了,要是能知道他到底怎么了就好了。他盯着对话框里那句没发出去的“我想你了”,反复看了好几遍,最后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沈汐一定没事。
国庆当天的北城,艳阳高照,可赵屹丞的心情却没跟着明朗起来。早上不到7点,他就匆匆赶到校医院,心里还惦记着沈汐未读的消息,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刚到科室,就撞见迎面走来的张教授,他赶紧迎上去,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张教授,我想跟您请示下,这几天的值班安排……我想看看明天能不能串休一天。”
张教授推了推眼镜,示意赵屹丞进办公室说:“屹丞啊,是家里有事吗?”
“嗯,家里有点事。”
“那我帮你协调一下。”张教授在手机上敲了会儿,最后说,“我找了我的学生,但他得明天才能来替班,你再坚持一天吧,实在是人手不够。”
听到这话,赵屹丞攥了攥手心,强压下心里的失落,点了点头:“好的张教授,我知道了,今天我会好好值班的。”说完便出了办公室往康复科走,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沈汐的对话框依旧停留在未读状态,那句没发出去的“我想你了”像块石头,压得他心里沉甸甸的。甸的。
整个上午,赵屹丞都强打精神投入工作。帮病人做康复训练时,他依旧耐心细致,注意力却总会不自觉地飘走——直到中午12点休息时间到了,他才松了口气,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科室外的走廊,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肚子又开始叫了,可他没心思去吃饭,满脑子都是沈汐的事。他想起沈汐提过家族做医疗器械生意,上一辈有四个兄弟,他家是老二,一直想往北城扩张,奈何实力不足。他隐约记得南城做医疗器械的家族不少,且大多偏向做国外生意。
他想了想,掏出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深吸一口气后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熟悉的声音传来:“喂,屹丞?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爸,我刚换班休息,有点事想问你。”赵屹丞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顿了顿才接着说,“你知不知道南城有个做医疗器械的沈家?一直想往咱们北城发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父亲的声音多了几分疑惑:“南城做医疗器械的沈家?我想想……嗯,好像有那么一家,去年还来咱们医院推销产品,不过价格虚高,后来就没再联系了。”
赵屹丞心里一紧,赶紧追问:“我记得南城的医疗器械多数都是发往国外?”
“确实是,南城靠海,出口比来咱们这儿更近,利润也更高。怎么想起问这家了?”
“我有个朋友,是他们家族的人。国庆放假回家后,我就联系不上他了。”赵屹丞不想先告诉父亲对方是自己的男朋友,打算先问问沈汐的意见,等他同意了再介绍给家里人——当然,被弟弟妹妹发现是个意外,他已经警告过他们不准说出去。
“我之前在行业会议上见过他们家老大,看着挺精明,但听说家里氛围不太好,对孩子管得挺严,尤其是婚事上,特别看重利益,基本都是和合作商联姻。”父亲的声音顿了顿,又补充道,“听说他们家老二有个孩子在学舞蹈,长得漂亮身材也好,之前还打算把那孩子送出去,真是让人不理解……”
听到“联姻”和“学舞蹈”,赵屹丞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几乎能确定父亲说的沈家就是沈汐家:“爸!我谈恋爱了,对方叫沈汐,是学芭蕾的。”
“什么?你恋爱了?沈汐?”父亲的声音一顿,“你等会儿,我给你回电话。”
看着被挂断的电话,赵屹丞在走廊里焦躁得直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