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谈判 ...
-
服务员陆续端上早茶点心，水晶虾饺的热气在圆桌上方氤氲，却丝毫没能缓和包间里的气氛。沈宏明殷勤地给赵父添茶，笑容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赵总，您难得来南城，尝尝这岭南轩的虾饺，皮薄馅足，是本地最地道的口味。”
赵父端起茶杯，指尖碰了碰温热的杯壁，却没有喝，目光淡淡扫过桌面，最后落在沈汐身上——沈汐正低着头，用筷子轻轻拨弄碟子里的肠粉，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北城人特有的沉稳与气势，打破了包间里的微妙沉默：“沈总，听说你们家最近在跟张氏谈合作？想往北城拓展业务？”
沈宏明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赵父一开口就提这事，连忙点头：“是有这个想法，还在初步接触，想请赵总以后多指点。”
“指点谈不上。”赵父放下茶杯，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不过我倒听说，你们为了跟张氏合作，还打算……用家里的孩子做筹码？”他话说得隐晦，眼神却直直看向沈宏明，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沈总，做生意讲究诚信为本，靠联姻换资源，就算成了，也走不长远。再说，孩子不是物件，哪能说送就送？”
沈宏明的脸瞬间涨红，手捏着茶壶柄微微发颤，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赵总，您……您误会了，就是两家孩子互相认识一下，没别的意思。”
“有没有别的意思，沈总心里清楚。”赵父没再追问，话锋一转，看向坐在对面的赵屹丞，语气缓和了些，“屹丞，昨天你跟我说，认识了一个南城朋友，家里也是做医疗的，不会就是沈家吧？”
赵屹丞抬眸，迎上父亲的目光，心里瞬间明白——这是父亲在给他机会。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沈宏明，落在沈汐身上，声音清晰而坚定：“是，爸。我这个朋友，特别喜欢跳舞，却被家里逼着接受不喜欢的安排。”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沈宏明，语气里带着年轻人的锐气，却又不失分寸：“沈叔叔，我知道您想让家里的生意好起来，但沈汐有自己的想法，他喜欢舞蹈，也有喜欢的人。强行把他绑在不喜欢的路上，我看不太好。就像贵公司的S601一样，得放在该放的地方才是最好的。”
赵屹丞说完这段话，赵父看着他点了点头——看来年初说死活不接受公司事务的儿子，明年应该会主动去公司实习了。
沈宏明愣在原地，看看赵父又看看赵屹丞，不用细想就知道赵家这是拿生意场上的事在施压。再看一旁头渐渐抬起的沈汐，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谬却又不得不信的猜测：难道赵总说的“沾亲带故”就是沈汐？他们这次是为沈汐而来？
这时，赵父再次开口，拿起桌上的虾饺慢慢咬了一口，语气随意却暗藏深意：“我赵家能在北城做生意这么多年，从不靠旁门左道，也瞧不上这么做的人。但是要是欺负到我儿子的身上，这事我不能不管。”他咽下虾饺，看向沈宏明，“沈总，北城的市场，希望我们能有机会合作。我们北城人都护犊子，你们别再打那些不该打的主意了。”
这话像一颗定心丸。沈宏明想起昨天业务上的一连串变故，再看看眼前这父子俩的态度，哪里还敢再提之前的事？他确定了赵父的意思，起身开始敬茶。
沈汐终于抬起头，目光与赵屹丞相遇，眼底的委屈渐渐散去，多了几分勇气。
小妹坐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却也隐约猜到了七八分，拉着沈汐的袖子小声说：“哥，他……他是为了你来的？”
大哥则皱着眉，看向赵屹丞，又看看沈汐，心里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他一直知道父亲因这些年在家族里处处低人一头而心有不甘，自己的婚姻也是父亲安排的联姻——正因这场联姻成功，他们家在家族中才算有了些许底气。所以这次父亲逼沈汐联姻，他以为弟弟也是默认的。如今看到赵屹丞为沈汐说话，还带着这么有分量的父亲来撑腰，心里竟生出几分开心：或许弟弟可以远走高飞，摆脱家里的束缚。如果更好，他希望能把小妹也带走，他希望他们都能去追寻新生活，而非困在这般压抑的家族生活里。
沈宏明点头应道：“赵总，您说得是，是我糊涂了。孩子大了，总不能一直拘着。”
赵父满意地点点头，又给赵屹丞夹了只凤爪：“屹丞，你朋友的事爸爸帮你解决了，往后到公司来帮帮爸爸吧。”
“我会的，爸。”赵屹丞举盘接过凤爪，目光转向沈汐，眼神里满是温柔与坚定——他明白，这是赵父递来的信号，他该去公司历练了。唯有变得更强，才能真正护住沈汐。
沈汐望着赵屹丞，眼眶微微泛红，却露出了回家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他知道，自己不必再害怕了，因为有个人会为他撑腰，陪他一同面对所有难关。
包间里的气氛渐渐缓和，食物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早茶散场时，南城的阳光已将青石板路上的潮气烘得干爽。沈宏明目送赵父的车汇入车流，还“大方”地让沈汐和赵屹丞一同相送。
他脸上那抹诚恳的笑容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商人特有的精明算计。抬手理了理西装领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脑子里飞速复盘着方才饭桌上的每一句话。
“生意人求发展没错，但家人顺心才是根本”——赵父的话还在耳边，可在沈宏明听来，这不是“劝诫”，而是“信号”。他太清楚赵父话的分量了：北城最大的医疗企业掌舵人，一句话就能让沈家的产品在北城寸步难行，也能让他们一夜之间打开北方市场的大门。之前巴结张老板，不过是看中张氏在南城的渠道，可跟赵氏比起来，张氏那点资源简直不值一提。
“以后好好学学舞蹈，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方才饭桌上对沈汐说的这句话，他自己都没当真。什么尊重，不过是顺水推舟的场面话。张老板那边黄了就黄了，现在看来沈汐或许能带来更大的利益。饭桌上赵父看向赵屹丞时藏不住的期许、赵屹丞替沈汐说话时的坚定，沈宏明全都看在眼里。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赵氏的产业迟早要交到赵屹丞手里，现在把沈汐和赵屹丞绑在一起，哪里是“成全孩子”，分明是给自己铺了一条通往北城的金光大道。
他掏出手机给妻子打电话，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老婆，张老板那边不用维系了，以后多跟沈汐说说，让他好好跟现在这个处。”
电话那头妻子疑惑：“你不是说张家能帮咱们压低价格吗？怎么又改成现在这个了？现在是哪个？”
“你做妈的一点都不关心儿子！你儿子给自己找了个好归宿！”沈宏明压低声音，脚步往路边的树荫下挪了挪，“张老板能给咱们什么？顶多是南城的几个小订单。他现在找的赵氏不一样，那是北城的龙头企业！赵屹丞以后要接手赵家产业的，沈汐跟他处好关系，咱们的医疗器械才能打进北城市场，这可比跟张家联姻划算多了！”
他顿了顿，想起沈汐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再说，沈汐长得好，就算以后跟赵屹丞成不了，凭他这模样还怕找不到下家？到时候照样能给咱们家带来好处。现在先把赵氏这条线搭上，等咱们的产品在北城站稳脚跟，以后有的是机会。”
挂了电话，沈宏明回头对哥哥说：“你回家跟沈汐说，让他多巴结巴结赵屹丞，实在不行今天就跟赵屹丞回去吧，这节也不一定非得他在家过。”说完便转身往公司方向走。阳光照在他身上，却没暖透他心里的算计——在他眼里，沈汐从来不是家人，或者说家里的三个孩子都不需要被尊重，他们不是“人”，而是能不断带来利益的“筹码”。从张老板到赵屹丞，不过是换了个更值钱的“买家”。
至于沈汐是不是真的喜欢赵屹丞、赵屹丞对沈汐是不是真心，这些在他看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通过沈汐，沈家能搭上赵氏这条大船，把医疗器械卖到北城去。等沈家的生意做大了，就算以后两个孩子走不到一起，他也有的是办法让沈汐继续“发挥价值”。
他越想越觉得这步棋走得对，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心里盘算着晚上回家跟沈汐“好好聊聊”——不是关心儿子的心情，而是要叮嘱他，该如何与赵屹丞相处，才能更快帮家里打通和赵氏的关系，让沈家的生意早日打进北城。此刻的沈宏明还不知道，他自以为精明的算计，早已被赵父看在眼里，也终将被逐渐成长的赵屹丞彻底打破。他满心以为自己在操控一切，却没意识到，他眼中的“筹码”，早已拥有了选择自己人生的勇气；而他心心念念的利益，在真挚的情感和强大的实力面前，不过是一触即破的泡沫。
送赵父去机场的车驶出岭南轩停车场时，南城的阳光已爬上车窗。赵屹丞刚要拉开后排车门，就被父亲抬手制止：“你坐副驾，帮司机看着路线。”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父亲的用意，朝沈汐递了个安心的眼神，绕到副驾坐下。
沈汐跟着赵父坐进后排，真皮座椅的凉意让他下意识挺直脊背，双手轻轻放在膝上。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弱风声和前车灯的提示音。赵父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樟树林，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早茶时柔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历经世事的沉稳：“沈汐，早上你父亲说的那些话，还有他心里的盘算，你不用太往心里去。”
沈汐猛地抬头，撞进赵父温和却锐利的目光，脸颊瞬间发烫，像是被看穿了心底的不安。他小声应道：“谢谢您，赵叔叔。”
“不用谢我。”赵父摆摆手，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我们赵家帮你，不是要你欠我们什么，更不是要你因为这份‘帮助’，就逼着自己跟屹丞一直走下去。”他顿了顿，看向沈汐紧绷的侧脸，语气里多了几分心疼，“你还年轻，人生的路还长，现在遇到的人和事，不过是沿途的一站。将来要是真的走到分叉口，觉得不合适了，分开也没什么，别给自己套上‘必须感恩’的枷锁，那样太累，也对不起你自己。”
沈汐的眼眶微微发热，他没想到赵父会看穿他的顾虑。
“赵叔叔，我……”他想解释，却被赵父打断。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赵父的声音里带着上位者特有的通透，“你父亲把你当筹码，那是他的选择，但你不能把自己当成‘偿还筹码’的人。人生在世，最该对自己负责，别人的算计也好，帮助也罢，都不该成为绑架你人生的理由。”他看向沈汐，眼神里满是期许，“我跟你说这些，是希望你别自怨自艾，别觉得自己渺小就只能依附别人。打铁还需自身硬，你现在喜欢舞蹈，就好好学，将来把舞跳好，让自己有能力站稳脚跟，能给自己托底——这比什么都重要。”
前排的赵屹丞听着父亲的话，手指轻轻攥紧。他知道父亲是在帮沈汐卸下心理负担，也是在提醒自己，要快点成长，才能真正成为沈汐的依靠，而不是让他活在“赵家帮助”的压力里。
“至于屹丞……”赵父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父亲的无奈与期待，“他现在确实年轻，还在读书，没什么能力给你太多保障。但这孩子心思正，也肯努力，有朝一日总会成长起来，能扛事，也能护着自己想护的人。”他看向前排的赵屹丞，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我这做父亲的，自然是希望你们能好好地，将来有机会，我也想坐在台下，喝一杯你们的喜酒。但这话不是要求，是祝福——成不成都好，只要你们俩都活得顺心、活得有底气，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