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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努力 ...

  •   全系三十人,两个班的精英都盯着那个南斯拉夫交换生名额,谁也不肯松手。有人天不亮就来舞房练习,有人带着护腰贴满膏药仍在练高难度旋转,就连平日里一起吃饭的室友,练舞时也成了眼神锐利的对手。沈汐的外形条件十分拔尖,修长的四肢、优越的头身比,再加上多年扎实的功底,本应是有力竞争者。但在这所卧虎藏龙的顶尖院校里,“出类拔萃”不过是基本门槛。
      为了拉开差距,他给自己加了双倍训练量。别人练两小时体能,他就练四个小时;别人休息时,他对着镜子抠细节,一个跳转动作反复打磨,直到脚踝传来隐隐刺痛也不肯停。食堂的饭他常常带到舞房才吃,有时等想起吃饭,馒头已经又干又硬。他的脸颊肉眼可见地消瘦,眼底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青黑。
      赵屹丞几次来舞房找他,都见他在地板上翻滚、跳跃,额角的汗水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别太拼了,”赵屹丞走过去,递上温热的牛奶,指尖触到他的手腕,只觉得冰凉,“身体垮了,再棒的机会也抓不住。”
      沈汐接过牛奶,仰头灌了大半,抹了把嘴,眼底带着执拗的光:“就这一个名额,我必须拿到。”他拉过赵屹丞的手,让他摸自己后腰的肌肉,“你看,我进步了,上次那个跳不好的组合,现在已经稳多了。”语气里满是孩子气的炫耀,全然没察觉赵屹丞眼底的心疼。
      赵屹丞想劝他多休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沈汐骨子里的韧劲,也懂这个机会对他的意义,只能每天变着法子给他带营养餐,看着他吃完才放心离开实验室。后来沈汐甚至为了多练会儿,连回公寓休息的时间都省了,好几次赵屹丞凌晨回家,都能看到他在舞房用功的背影。
      这天下午,舞房里只剩下沈汐一个人。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影。他正在练一套难度极高的组合动作,起跑、腾空、旋转,每一个动作都拼尽了全力。当他再次起跳,准备完成最后一个三周跳时,突然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重重摔在地板上,失去了意识。
      手机就放在不远处的把杆上,屏幕亮着,是赵屹丞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练完了吗?家里阿姨做了排骨汤,你完事回公寓记得喝。”
      不知过了多久,沈汐被一阵轻微的晃动唤醒,模糊中看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还有舞房管理员焦急的脸。“同学,能听到我说话吗?”医生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想点头,却浑身无力,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没过多久又沉沉睡了过去。
      赵屹丞接到校医院电话时,正在实验室做关键数据检测。听到“沈汐晕倒了”几个字,他手里的试管差点摔在地上,二话不说脱下白大褂,抓起外套就往楼下跑。实验室到校医院的路不算近,他一路狂奔,额角的汗水浸湿了头发,心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又慌又疼。
      赶到校医院病房时,沈汐还在昏迷中,手臂上插着输液管,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眼窝也陷了下去。医生正在收拾东西,看到赵屹丞进来,递给他一张诊断单:“长时间营养不良,加上过度劳累导致低血糖和电解质紊乱,这次摔倒还造成了轻微脑震荡。幸好送医及时,没什么大碍,但必须好好休息,至少卧床一周,最好两周。这期间不能再剧烈运动了。”
      赵屹丞走到病床边,轻轻坐下,目光落在沈汐苍白的小脸上,心疼得无以复加。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沈汐插着输液管的手,那只手冰凉,指尖还带着练舞留下的薄茧。输液管里的液体冰凉刺骨,他皱了皱眉,把自己的掌心贴在输液管上,一点点捂着,试图用体温温暖那些冰冷的液体,生怕冻着沈汐。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嘀嗒”声。赵屹丞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地握着沈汐的手,另一只手始终捂着输液管,目光紧紧锁在他的脸上,生怕错过他醒来的瞬间。他想起沈汐为了练舞付出的努力,想起他眼底的执拗与期待,想起他每次累得说不出话的模样……却还笑着说“我能行”的样子,让他心里又酸又软。
      他轻轻摩挲着沈汐的手背,指尖划过他手腕上细细的血管,低声呢喃:“傻孩子,跟自己较什么劲呢?”声音里满是疼惜,“名额的事不用急,我一定给你办妥!”
      不知过了多久,沈汐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从模糊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赵屹丞温柔又担忧的脸庞。“屹丞哥……”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刚睡醒的迷茫。
      赵屹丞立刻凑上前,声音放得极轻:“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汐动了动手指,想反握住他的手,却没什么力气。“我……我怎么在这里?”他记得自己还在练舞,怎么突然到了医院。
      “你在舞房晕倒了,”赵屹丞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已经恢复正常,“医生说你太累了,得好好休息。”
      沈汐这才想起那个未完成的三周跳,眼底闪过一丝懊恼:“我的组合动作还没练完……”
      “别想练舞的事了,”赵屹丞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却又满是温柔,“先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重要。名额我会想办法。”
      沈汐看着他眼底的心疼,心里一暖,又有些愧疚。他知道自己让赵屹丞担心了,嘴唇动了动,想说对不起,却被赵屹丞轻轻按住了嘴唇。“别说对不起,”赵屹丞笑了笑,指尖划过他干裂的嘴唇,“以后不许这么拼了,我会盯着你吃饭、休息,听到没有?”
      沈汐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热。他偏过头,看着赵屹丞依旧捂着输液管的手——那只手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已经有些僵硬,却始终没有松开。他轻轻动了动手指,终于握住了赵屹丞的手,紧紧的,像是握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校医院的白色病房里,沈汐已经安分躺了三天。前三天,头晕的眩晕感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着他,哪怕只是轻轻转动脑袋,眼前都会泛起阵阵黑晕,只能乖乖靠在枕头上,要么闭目养神,要么就盯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等着赵屹丞忙完实验室或公司的事过来陪他。可到了第四天清晨,当他醒来试着晃了晃脑袋,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明显减轻了许多,只剩下一丝淡淡的昏沉,他那颗按捺不住想跳舞的心,立刻就活络了起来。
      “只是轻微活动应该没事吧?”沈汐对着天花板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把杆的模样。这些天躺在病床上,他总惦记着没练完的组合动作,生怕久不练习,肌肉记忆会生疏,更怕原本稳了不少的三周跳再出纰漏。
      上午赵屹丞来送早餐时,随口提了句下午要去公司开个重要会议——是父亲那边筹备了两年的项目推进会,可能要晚点过来。沈汐嘴上乖巧应着“你放心去忙,我会好好休息”,心里却已经盘算着怎么溜出去。
      等赵屹丞的车驶出医院大门,沈汐立刻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跳下床。他扶着墙壁走了两步,确认头晕的症状没复发,便换了件轻便的衣服,悄悄避开护士站,溜到了校医院楼上的“舞蹈家”专区。这里是校医院为康复期的舞蹈专业患者准备的,设施齐全却很少有人用,正好成了沈汐的“秘密基地”。
      把杆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沈汐心里一阵踏实。他不敢做大幅度的蹦跳,只是扶着把杆做基础的拉伸和站位练习:脚尖踮起、膝盖伸直、腰背收紧,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格外认真。即便没有跳跃旋转,仅仅是这些基础训练,也让他很快额角冒汗,原本还没完全恢复的体力在悄悄流失,脸色也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沈同学,你怎么在这里?”值班医生巡房时发现了他,推门进来时满脸无奈,“医生叮嘱过你要卧床休息,至少一周不能进行任何舞蹈相关训练。你这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万一再出意外怎么办?”
      沈汐停下动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医生,我就是活动活动筋骨,没做剧烈运动,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他试着原地转了个圈,想证明自己没事,却还是觉得眼前晃了一下,赶紧扶住把杆稳住身形。
      医生皱着眉,语气严肃:“你这是低血糖和电解质紊乱刚恢复,身体底子还虚着,肌肉和神经都需要休养,可不能这么任性。赶紧回病房躺着,不然我可要给你家人打电话了。”
      沈汐连忙点头答应,乖乖地回了病房。可等下午病房里没人看管,那股想练习的念头又像野草般疯长。他估摸着医生和护士都在忙,又一次溜到了“舞蹈家”专区。这次他更加小心,只是扶着把杆做简单的踢腿和控腿练习,可每一次抬腿,都能感觉到腿部肌肉的酸胀,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浸湿了鬓角的碎发。
      值班的周医生发现沈汐又不见了,匆匆寻找,赶到专区时,看到他正咬着牙坚持做控腿,脸色苍白得吓人,连忙上前制止:“你怎么又过来了?赶紧停下!”沈汐被吓了一跳,腿一软差点摔倒,幸好周医生及时扶住了他。把他送回病房后,周医生无奈地拿出手机,拨通了赵屹丞的号码。
      此时的赵屹丞正在公司顶楼的会议室里,坐在主位上听着部门主管汇报项目进展。这场会议是公司筹备了整整两年的重点项目发布会前的最后一次统筹会,到场的都是行业内的重要合作伙伴,会议室里气氛严肃而紧张。
      手机在桌子上闪烁,赵屹丞正专注地看着文件,没留意手机。坐在旁边的秘书见状,悄悄拿出他的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校医院周医生”,犹豫了一下便出去接了。
      会后,秘书才拿着手机走到赵屹丞身边:“小赵总,刚才校医院有个电话,是周医生打来的,说沈先生去‘舞蹈家’专区活动身体了,让您劝劝他。”
      赵屹丞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拿过手机回拨过去,电话接通的瞬间,周医生无奈的声音传来:“赵先生,沈同学不听劝,今天两次溜去专区练习了,我拦不住他,他现在脸色不太好,您还是赶紧过来看看吧。”
      挂了电话,赵屹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看向秘书的眼神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秘书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解释:“赵总,这场会议是公司筹备了两年的心血,关乎整个公司的未来啊!沈先生只是轻微活动,还在医院里,有医生看着不会有事的。难道要您抛下一整个公司的心血,就为了一个人吗?”
      “是的。”赵屹丞的声音掷地有声,没有一丝犹豫,“我来这家公司,继承家业,都是为了他。我原本可以不接这个担子,去做一个安安稳稳的小医生,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但我不能没有他,公司没了可以再建,项目黄了可以再筹备,可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他的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赵父走了进来。他刚才在隔壁办公室已经听到了两人的争执,看着儿子紧绷的侧脸,沉声道:“屹丞,别说了,赶紧去医院。公司的事有我在,项目发布会我来盯着,你放心去吧,沈汐那边不能马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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