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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铃声视角 争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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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的书房里，台灯的光线聚焦在摊开的文件上，映得林深眼底布满红血丝，像是熬了几个通宵未眠。加密邮箱里刚刚收到的调查反馈，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搅得他心绪翻涌——当年那笔消失的大额回款，最终流向的匿名海外账户，在三年前有过一笔异常转账，收款方是王坤的远房亲戚，而那个亲戚早在五年前就移民国外，账户一直由王坤实际操控，流水记录里还能找到与空壳公司的资金往来痕迹。
更让他心惊的是，顾父顾明远当年的破产案，根本不是什么投资失败，而是被人恶意做空。调查显示，做空的资金来源，与王坤当年暗中设立的三家空壳公司高度吻合，甚至能追溯到同一批海外资金账户。私人侦探还附上了一份当年的市场交易记录，上面的操作手法狠辣且隐蔽，显然是早有预谋。
疑点被一一印证，曾经根深蒂固的恨意，在真相的微光面前开始动摇、崩塌，转而化作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愤怒、迷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愧疚。他恨王坤的处心积虑，恨自己多年来被蒙蔽的愚蠢，更恨那些被辜负的信任和被摧毁的时光。而对顾盼，这份情绪变得愈发混沌，恨依旧存在，恨他当年的不告而别，恨他用最残忍的话将自己推入深渊，可这份恨里，又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和迟疑，尤其是想到顾盼昨晚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辩解，心底某个角落竟泛起一丝不忍。
他捏着文件的手指泛白，指节用力到发酸，纸张边缘被捏得褶皱不堪。正想再仔细核对海外账户的交易明细，书房门被轻轻推开，顾盼端着一杯热牛奶站在门口，白色的陶瓷杯壁氤氲着热气，他身上还穿着单薄的家居服，显然是刚从床上起来，看到林深眼底的红血丝和桌上散落的文件，脚步顿了顿，犹豫着说：“已经凌晨两点了，你……要不要喝点东西休息一下？牛奶还热着，能缓一缓疲劳。”
林深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瞬间将所有复杂情绪收敛，只剩下冰冷的审视，仿佛刚才的动摇从未存在过。他将文件合上，推到桌角，却故意没有完全遮住上面的关键信息，沉声道：“谁让你进来的？我不是说过，不准随便进我的书房？”
顾盼的脚步顿在原地，手里的热牛奶温度透过陶瓷杯壁传来，暖了指尖，却暖不了心头的寒意。他轻轻将牛奶放在书桌边缘，生怕碰到那些敏感的文件，低声说：“我听佣人说你一直没休息，灯亮到现在，担心你身体吃不消……”
“不必你假好心。”林深打断他，语气里满是嘲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顾盼，你现在这副关心我的样子，倒是让我觉得陌生。是觉得我查到了什么对你不利的证据，想提前打探消息？还是觉得，只要你装得足够无辜，就能抹去当年在咖啡馆对我说的那些狠话，就能让我忘记你父亲带给我们家的灾难？”
顾盼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像一张失去血色的纸，他攥紧了衣角，指节几乎要嵌进肉里，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没有想打探什么，我只是……只是不想看到你把自己熬垮。调查的事情急不得，身体要紧。”
“只是什么？”林深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逼近他，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一米，他身上的寒气几乎要将顾盼包裹，“只是想告诉我，你当年的离开全是苦衷？只是想让我相信，你父亲是被冤枉的？顾盼，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
他的目光落在顾盼苍白的脸上，那些被压抑的情绪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查到的线索告诉他，顾盼和顾父可能都是受害者，可当年被背叛的痛苦、父亲离世的锥心之痛、七年独自承受的煎熬，像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疤，一旦被触碰，依旧会鲜血淋漓。他忘不了父亲躺在病床上，眼神浑浊地念叨着“明远怎么会这样”，忘不了林氏集团濒临破产时的人心惶惶，更忘不了自己抱着父亲的遗像，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痛哭到天亮的夜晚。
“我知道你不会信我。”顾盼的声音带着哽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像随时会坠落的星辰，“可我真的没有骗你，当年我离开，真的是因为王坤的威胁。他绑架了我父亲，把他关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每天只给一点点水和食物，还拍下视频给我看，逼我和你分手，逼我立刻离开M市，永远不准回来。”
“威胁？绑架？”林深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质疑，他随手拿起桌上的调查文件，甩在顾盼面前，“你编故事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好了。这是我查到的证据，王坤当年确实做空了你父亲的公司，可你说他绑架你父亲，有什么证据？既然是威胁，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报警？偏偏要选择最伤人的方式离开？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漏洞百出的谎言？”
“我不能告诉你！也不能报警！”顾盼的情绪终于激动起来，泪水忍不住滑落，顺着脸颊流淌，滴在文件上，晕开一小片水渍，“王坤说，如果我敢告诉任何人，包括你，包括警察，他就立刻杀了我父亲！他还说，他在我父亲的公司和家里都装了监控，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我当时只有十八岁，除了听他的话，我能怎么办？我没有任何筹码和他对抗，只能狠下心来伤害你，只能狼狈地逃离！”
他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像是积攒了七年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你以为我愿意说那些狠话吗？你以为我愿意离开你吗？那天在咖啡馆，看着你通红的眼睛，我心里比你还痛！可我不能回头，我怕我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我父亲就会有生命危险！”
“你不能告诉我？”林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烈的痛苦和愤怒，胸腔剧烈起伏，“顾盼，你把我当什么？是连这点风险都不敢和你一起承担的懦夫吗？我们当年说好要一起面对所有困难，不管是贫穷还是疾病，不管是顺境还是逆境，都要一起扛过去！可你呢？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选择了独自逃离，选择了用最残忍的方式背叛我！”
他一把抓住顾盼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通红，里面布满了血丝，像一头濒临崩溃的野兽：“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我每天都活在痛苦和仇恨里，一闭上眼睛，就是你当年冷漠的眼神和那些伤人的话！我以为是你和你父亲联手毁了我的一切！我像个傻子一样被王坤欺骗，把你们当成不共戴天的仇人，拼命工作，拼命壮大林氏，就是想有一天能让你们付出代价！”
“而你呢？”林深的声音带着哭腔，愤怒中夹杂着无尽的委屈，泪水也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你在南方过着安稳的日子，读了我们约定好的大学，学了我们喜欢的专业，把我一个人留在原地，承受着所有的痛苦和煎熬！顾盼，你告诉我，你凭什么？凭什么你可以全身而退，而我却要被困在回忆里无法自拔？”
顾盼的肩膀被捏得生疼，骨头像是要裂开一样，可心里的疼痛更甚，比身体的疼痛剧烈百倍千倍。他看着林深痛苦的模样，看着他眼底的泪水和恨意，心里充满了愧疚和自责，泪水流得更凶了：“我没有全身而退……林深，这七年，我每天都活在愧疚和思念里，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无时无刻不在调查王坤的罪证！我在南方打了三份工，白天上课，晚上去餐厅洗碗，周末去工地搬砖，就是为了攒钱请私家侦探！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从来没有忘记过我们的约定！”
他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我父亲……我父亲最后还是被王坤陷害入狱了！王坤伪造了挪用公款的证据，买通了证人，让我父亲百口莫辩，被判了十年！这七年里，我无数次想回来看他，想给你打电话，可我不敢！我怕王坤发现我的踪迹，会对我父亲下毒手，会对你不利！我只能偷偷打听他的消息，得知他在狱中身体不好，常常生病，却不肯见任何人，我心里比刀割还疼！”
“够了！”林深猛地甩开他的手，顾盼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后背撞到了冰冷的墙壁，发出沉闷的声响。林深低吼道，“你别说了！我不想听你这些虚伪的话！你说你想我，说你没忘记约定，可你当年说的那些话，那些伤害我的话，难道也是假的吗？你说你父亲被陷害，可我父亲的死，难道不是因为你父亲的‘背叛’而造成的吗？”
他后退几步，靠在书桌上，双手撑着桌面，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查到的线索和顾盼的辩解在他脑海里交织，像一团乱麻，让他无比混乱。他想相信顾盼，想相信那个当年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难过半天的少年，不会真的那么狠心；可多年的恨意和痛苦却像一道鸿沟，让他无法跨越，让他不敢轻易相信。
“顾盼，”林深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我恨你，恨你当年的狠心离开，恨你让我承受了这么多痛苦，恨你让我像个傻子一样活在仇恨里；可我又……可我又忍不住想起我们以前的日子。”
他的话没能说完，那些未说出口的情绪，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让他无法呼吸。他想起高中时，顾盼为了给他补数学，熬夜整理错题本，字迹工整清秀；想起雪夜里，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顾盼的手冻得通红，却还是坚持要帮他暖耳朵；想起高考结束后，他们在雪地里堆雪人，顾盼笑得像个孩子，眼睛里满是星光。那些温暖的回忆，与后来的背叛和痛苦交织在一起，让他更加迷茫。
“我恨你。”
最终，林深还是吼出了这句话，声音里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和绝望，像是在对顾盼宣告，也像是在对自己妥协，像是要通过这三个字，将所有的爱恨情仇都宣泄出来。
这三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狠狠扎进顾盼的心脏，瞬间将他所有的情绪都击溃。他浑身一软，顺着墙壁滑坐在地，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滑落，浸湿了身下的地毯。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想再解释些什么，可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委屈、愧疚、痛苦和思念，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沉默。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都无法弥补当年的伤害；无论他做什么，都无法轻易化解林深心里的恨意。千言万语，最终都只能化作无声的泪水。
书房里一片死寂，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和顾盼压抑的哭声。台灯的光线昏暗，映得两人的身影格外孤单，像两座被隔绝在世界两端的孤岛。
林深看着靠在墙上崩溃痛哭的顾盼，看着他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想说些什么，想上前抱住他，想告诉他其实自己已经查到了很多证据，其实自己心里的恨意已经开始动摇，可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无法挪动。
恨意还在，可心疼也真实存在。
他不知道，这场对峙之后，他和顾盼之间会走向何方。是继续互相伤害，还是能在真相大白后，找到一丝和解的可能？
林深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只剩下疲惫和决绝。他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份调查文件，沉声道：“不管当年的真相是什么，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有苦衷，我都会查到底。王坤的罪证，我会一一收集，当年的恩怨，也终将有一个了断。”
顾盼靠在墙上，依旧沉默着，只是泪水流得更凶了。他抬起头，看着林深的背影，那个曾经让他无比依赖、无比眷恋的背影，如今却显得那么遥远和冷漠。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开始下了，雪花敲打着玻璃，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书房里的两人，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各自承受着内心的煎熬和痛苦，等待着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