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向哨∶就他了 ...
-
晨光熹微时，林辞，或者说“林初”拖着一个半旧的行李箱，站在了塔那栋森冷灰色主楼的入口处。
制服略显宽大，衬得他身形有些单薄。
柔软的黑发被晨风吹得微微凌乱，琥珀色的眼眸低垂着，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初来乍到的忐忑与拘谨。
过往的哨兵和向导步履匆匆，很少有人将目光停留在这个平平无奇的E级向导身上超过一秒。
安检流程繁琐而严格。
精神图景基础扫描、身份信息多重验证、过往履历交叉质询。
林辞配合着一切程序，精神内核深处的“深渊”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模拟出稳定却微弱的E级波动，在扫描仪上划过一道毫无异常的曲线。
回答问题时，他的声音不大，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和认真，偶尔的停顿像是需要回想，完美契合一个资质平庸但努力想做好工作的新人形象。
“林初，E级向导，原隶属于东七区基础疏导站，申请调入总部进行进阶培训与实践……”
审核官念着档案，抬眼打量他，“为什么想调来总部？这里压力很大，竞争也很激烈。”
林辞微微抿唇，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着点憧憬的笑：“我想……也许能帮到更多的人。
在基层，能接触到的哨兵有限。总部有更多机会，虽然我知道自己能力一般，但我会努力的。”
审核官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在终端上点了通过。
“你的档案已被纳入短期可绑定向导池，会有哨兵根据需求挑选。
在未被选中期间，你需要参加总部的基础课程和轮值任务。住宿安排在C区集体宿舍。”
“是，谢谢长官。”林辞微微鞠躬，提起行李。
踏入塔的内部，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信息素阻隔剂和精神力残留的味道，冰冷的金属墙面映出模糊的人影，一切井然有序到近乎压抑。
他能感觉到无数或强或弱的精神波动在建筑中穿梭，像一张无形而喧闹的网。
按照指示来到C区宿舍，四人一间，条件简陋。
他的三位室友都是D级或E级向导，彼此客气而疏离。
林辞安静地整理好自己的床铺和储物柜，将几本普通的疏导理论书籍放在床头，然后拿出终端，开始浏览总部的基础课程表和时间安排。
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甚至呼吸的节奏，都经过精心计算。
他必须彻底融入这个环境，成为背景板的一部分，直到那个关键的时刻到来。
几天时间在按部就班中过去。
上课、轮值、在食堂安静地吃饭、回到宿舍休息。
他观察着塔的运作模式，记下各级人员的互动关系，也在课程中“努力”
但“收效甚微”地学习着那些对他而言早已熟稔于心的疏导技巧。
偶尔有高级向导或哨兵路过，投来漫不经心甚至略带轻视的一瞥，他也只是微微低下头，加快脚步。
直到第四天下午，他正在资料室进行轮值整理工作时，个人终端震动了一下。
一条来自塔内系统的通知，没有过多文字，只有一个简洁的会议室房号和时间——明天上午九点。
林辞看着那条通知，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划过。
他知道，筛选开始了，陆烬会从包括他在内的几个候选人中，做出选择。
当晚，他比平时更早结束了在公共区域的活动，回到宿舍。
室友们还在闲聊，他简单洗漱后便拉上了床帘，在狭小的私人空间里盘膝坐下。
意识沉入精神图景，“深渊”无声展开，模拟出极为轻微、规律的波动，如同平静湖面被微风吹起的涟漪。
他在练习，练习如何在明天可能的精神接触中，将这种“温和无害”的伪装维持到天衣无缝，同时……或许，可以尝试注入一丝极其微小的、真实的稳定频率。
不是为了任务，他对自己说。
只是为了让那个被痛苦折磨的人，在第一次接触时，能稍微好过一点点。
第二天，八点五十分。
林辞和其他两名E级向导被一名面色严肃的助理带到了指定的会议室门口。
他们三人被要求整理好仪表，安静等待。
九点整，门开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随着开门的身影一同涌出。
并非刻意释放，而是长期处于力量巅峰和精神痛苦双重煎熬下自然形成的场。
林辞跟在最后，微微垂着眼，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落在他们身上的视线。
陆烬就坐在会议桌的另一头。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加……疲惫，也更加锋利。
冷硬的脸线条绷得很紧，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依旧锐利如刀，缓缓扫过面前的三个向导。
他的坐姿看似放松，实则每一块肌肉都处于一种蓄势待发的状态，像一头受伤却不减凶性的困兽。
助理在一旁公式化地介绍：“陆烬哨兵，这三位是系统根据您的要求筛选出的、目前处于可绑定状态的E级向导。请您……”
“我自己看。”陆烬打断了助理的话，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的目光依次掠过前两位向导。
一位看起来有些胆怯，在他的注视下微微发抖；另一位则努力挺直背脊，试图表现出镇定，但眼神里的紧张显而易见。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林辞身上。
林辞适时地抬起眼，与陆烬对视了一瞬，然后像是承受不住那目光中的压力和审视般，迅速而自然地将视线下移，双手无意识地交握在身前，指尖微微蜷缩。
沉默在会议室里蔓延。
只有陆烬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另外两位向导因为紧张而略显急促的心跳。
林辞能感觉到陆烬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
那目光里充满了评估、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求？对安宁的渴求。
不知过了多久，陆烬抬起手，食指指向林辞。
“他。”
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一个简单的字。
助理似乎想确认一下：“陆烬哨兵，您确定选择林初向导吗？他的评级是E，精神力波动档案显示……”
“就他。”陆烬的声音更加不耐烦，眉宇间流露出痛苦带来的烦躁，“安排绑定仪式，尽快。”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起身径直离开了会议室，仿佛多待一秒都是折磨。
助理转向林辞，公事公办地说：“林初向导，请跟我来，进行绑定前的最终身体检查和协议签署。仪式将在下午两点进行。”
林辞微微点头，轻声应道：“好的。”
他跟在助理身后离开，经过另外两位明显松了口气又有些失落的向导时，他没有多余的表情。
只是在他低垂的眼眸深处，那片“深渊”悄然涌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