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为了孩子们的这口羊奶!!! ...
-
果树矮墩墩的,枝桠都朝外伸展着,像一个个张开怀抱的小矮人。三个同样矮墩墩的孩子站在树下,仰头望着那些青红相间的嘎啦果,跃跃欲试。
小韦踮起脚尖,小手刚刚能够到最低的枝条。他捏住一个果子,试着拽了拽。
果子纹丝不动,倒是他自己被反作用力带得晃了晃。
小燕在旁边“噗”地笑出声,被芝芝悄悄掐了一下胳膊。
“用剪刀。”侯文枭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递过来一把豁了口但还算锋利的剪刀。
小韦接过剪刀,小脸立刻绷得紧紧的,仿佛接过的不是剪刀,而是什么神圣的权杖。
他瞄准果蒂与枝条连接的地方,“咔嚓”一声脆响,果子稳稳落进掌心。捧着那枚青里透红的嘎啦果,仔细转了一圈检查。
果皮光滑,没有虫眼。
他这才松了口气,转身递给了右手边的芝芝。
芝芝接果子的手很稳,可小燕的嘴巴已经悄悄噘了起来。
姐姐低头检查果子时,小燕的眼睛一直黏在那颗果子上,直到它被放进筐里,他才不甘心地收回目光。
第二个果子很快也落进了小韦掌心。
这次几乎是同时,两只小手从左右伸过来——芝芝的手伸得又快又直,指尖几乎要碰到果子;小燕的手慢了半拍,却摊得特别开,整只肉乎乎的手掌都献宝似的捧在那儿。
小韦愣了愣,看看右边又看看左边。芝芝轻轻咬了下嘴唇,小燕已经忍不住踮起脚尖,脖子伸得老长。
“给姐姐。”小韦把果子放到芝芝手里。
“到我了哥!”小燕立刻嚷起来,小粗嗓门惊飞了枝头一只麻雀,“你上一个果子就给了姐姐!”
“哦哦。”小韦忙从芝芝手里把果子拿回来,转交给小燕。
芝芝杏眼一瞪,悄悄在小燕背后做了个鬼脸。
小燕这个粗脑筋,压根没注意到,他正像捧宝贝似的捧着果子,翻来覆去检查,连果蒂上那点褐色的斑都要凑近了瞅瞅。
确认万无一失后,他才轻手轻脚放进筐子里。
那筐底已经被他铺了一层柔软的树叶,果子放上去时几乎没发出声音。
三个孩子就这样形成了一条小小的流水线:小韦负责剪,芝芝和小燕轮换着接,放果子时都屏着呼吸,生怕碰坏了。
不远处的侯文枭单手抱着四娃,另一只手在枝桠间穿梭。他的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一抓一拧,果子就稳稳落进筐里,果蒂都留在枝上。
四娃在他怀里也不安分,小胖手攥着一颗嘎啦果,正往没牙的嘴里塞。果皮被他啃得湿漉漉的,全是亮晶晶的口水,他啃够了,又把果子往侯文枭嘴边凑。
“乖,你自己吃。”侯文枭偏头躲开。
四娃不依不饶,小胳膊倔强地举着,沾满口水的果子几乎要贴到他鼻尖。
侯文枭只好佯装张大嘴,“嗷呜”一口咬下去,腮帮子夸张地鼓动着,朝四娃竖起大拇指。
四娃被骗得心满意足,收回果子继续专心致志地啃起来,小脚还在侯文枭胳膊上欢快地蹬了蹬。
夕阳渐渐西斜,暖金色的光给果林镀了层边。地上已经整整齐齐排了五六个竹筐,每个都装得满满当当。
侯文枭放下四娃,让哥哥姐姐们围成个小圈看着弟弟,自己则和老伯一起把筐子抬上那辆老旧但擦得锃亮的人力三轮车。吃了几个果子,他感觉身上又有了力气。
老伯乐呵呵地把三个孩子一一抱上车斗。孩子们新奇地摸着冰凉的铁皮车厢,小燕还伸出指头敲了敲,听那“咚咚”的响声。
“走喽!”老伯蹬起三轮车,“今晚到我家吃饭,虽然没有肉,但鸡蛋管够!”
孩子们的眼睛“唰”地亮了。侯文枭跟在车旁走着,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顿饭让侯文枭对这个世界的农家生活有了更深的认识。
老伯的手艺确实不错,玉米饼在铁锅上烙得两面金黄,边缘微微焦脆;红薯粥熬得稠稠的,米粒和红薯几乎化在了一起;青菜豆角炒得油亮青翠;最中间那盘黄澄澄的炒鸡蛋,显然是老伯特意为孩子们加的,只是油放得极少,蛋炒得有些干,但金黄的色泽依然惹眼。
“老伯贵姓?”侯文枭边给孩子夹鸡蛋边问。
“姓袁,叫我袁伯就成。”老伯笑得皱纹都舒展开了,往孩子们碗里又添了勺粥,“我老伴儿去得早,就一个儿子,在省城钢厂当工人。”
他说起儿子时,混浊的眼睛里有了光。儿子争气,在城里立住了脚,娶了媳妇,生了一对孙儿孙女。
“大的叫成朗,上三年级了,小的叫成芳,上一年级。”老伯从怀里摸出个旧手帕,小心展开,里头是张微微泛黄的合影。
穿着工装的儿子儿媳站在中间,两边各搂着一个穿校服的孩子,背后是城里的百货大楼。
“他们在城里上学,开销大。”老伯把手帕仔细收好,语气里透着自豪,也藏着不易察觉的落寞,“我在乡下承包了这片果林,收成还行,能贴补他们些。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果子熟了不摘也是烂掉,你们尽管吃。”
侯文枭默默地听着,食不知味。所有的菜都实实在在,填满了胃,却像往空布袋里塞了堆干草。撑是撑了,却没有几分满足感,反倒像又消耗了些力气,要倒瘦几斤。
几个孩子却吃得很香。小燕一手抓着玉米饼,一手舀着红薯粥,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芝芝吃得秀气些,但速度一点不慢;大娃一边自己吃,一边还不忘给四娃喂点糊糊。
饭后,侯文枭悄悄唤出乾坤镜。光幕上显示着几个孩子的状态。
饱腹度都在6左右,勉强脱离饥饿线,但那个代表“营养不良”的图标依然顽固地亮着黄光。
忽然,他发现四娃的数据格外刺眼:饱腹度只有3,已经跌进了红色区域。
侯文枭心里一紧,连忙又盛了半碗红薯稀饭,小心地喂给四娃。四娃倒是来者不拒,小嘴“吧嗒吧嗒”吃得欢,可饱腹度像被钉住了似的,纹丝不动。
这是怎么回事?
袁伯放下碗筷,看了看四娃,又看了看侯文枭困惑的表情,恍然明白了。他起身出了门,不一会儿提回来一个小木桶。桶里装着乳白色的液体,泛着温润的光泽。
是羊奶。
“这么小的娃娃,还得吃段时间的奶呢。”袁伯把桶放在桌上,“更何况他娘走了有些日子了,估计最近都饿着肚子。”
侯文枭恍然大悟。他连忙拿起四娃的碗就要去舀奶,却被袁伯轻轻拦住了。
“等会儿,羊奶得煮开了才能喂娃娃。”
袁伯提着桶进了厨房。不一会儿,锅里传出“咕嘟咕嘟”的声音,一股浓郁的、带着些许腥甜的热气从门帘缝里飘出来。
那香味像有生命似的,钻进孩子们的鼻子里。
小燕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芝芝的眼睛跟着袁伯进进出出的身影转,连小韦都忍不住朝厨房方向张望。
袁伯端着一只粗瓷碗出来时,碗口氤氲着白汽。羊奶煮过后呈现出柔和的米白色,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奶皮,香味更加醇厚了。
“晾晾,小心烫着嘴。”袁伯把碗放在桌上,又转身回了厨房。
四娃闻到熟悉的味道,小身子不住地往那边凑,脚在侯文枭身上一蹬一蹬的。
奶香在空气中细细地飘,勾得剩下的三个孩子眼睛都挪不开了。
侯文枭感受到了,问:“想喝吗?”
三小只齐齐摇头,就连一向贪吃莽撞的小燕都克制住了欲望。
然而看着四娃小口喝奶,他们的动作还是暴露了自己。
小燕无意识地把手指放进了嘴里吸了起来。
芝芝看着那碗奶水,不知道想到什么,眼圈泛红,嘴里喃喃的:“妈妈……”
大娃坐得笔直,可那双过早懂事的大眼睛,却紧紧黏在碗沿上,喉咙悄悄咽着口水。
这些孩子太瘦了。
侯文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腕骨和他两根手指一般细,脖颈伶仃得仿佛一折就断,衣衫下的肋骨隐约可见。
可偏偏是这样的瘦弱身体里,却装着那样亮得灼人的眼神,醒时看他如看全世界。
他忽然想起沧澜界那些仙门稚子。三岁开蒙,五岁练气,锦衣玉食供养着,灵果仙露当零嘴。他曾嗤笑那些小娃娃被养得太过娇贵,如今却觉得,那才是孩童该有的模样。
而他眼前这四个…….
侯文枭下意识握紧了拳,又缓缓松开。
指间空荡荡的,没有往日翻涌的灵气,没有弹指间可取人性命的法宝。
乾坤镜将他压成了凡人,连纳戒都打不开。里面分明堆着足以买下十座城池的灵晶,有能化出琼浆玉液的宝壶,此刻却全是镜花水月。
他曾是沧澜界最混不吝的魔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心情好时抢仙门的贡果当零嘴,心情不好就把他们山门前的石狮子搬去当夜壶。何曾有过“求”这个字?
然而羊奶在这个世界,这个年头,比银钱还金贵。能拿出一碗给四娃,已是老伯心善。
可此刻,侯文枭看着怀里这团软乎乎的小东西,又看看那三双亮得发慌的眼睛,忽然扯了扯嘴角。
有意思。
他侯文枭横行千年,抢过仙盟的镇派之宝,偷过龙族的定海珠,连魔头的宝座都是踩着前任的尸骨坐上去的。如今却要为一碗羊奶……去求人?
他放下四娃,起身时袖口无风自动,一缕稀薄的灵气下意识凝聚在指尖。
可下一秒,乾坤镜的禁制如冰水浇下,那点灵光“噗”地熄灭了。
【警告:禁止使用超凡手段获取资源。】
侯文枭在心里“啧”了一声。行,不用就不用。
他理了理领口,大摇大摆往厨房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冲屋里几个眼巴巴的小崽子挑了挑眉:“等着,爸爸去给你们弄点羊奶回来。”
语气还是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仿佛不是去求一碗羊奶,而是要去打劫哪个不长眼的肥羊。
院门外夕阳正好,照进堂屋把他的影子拖得老长。侯文枭走到门槛,忽然停下,抬手摸了摸下巴。
……
话说以前那些人是怎么跪他的来着?
他回想了一下,衣服一掀,两腿一屈,正要开口。
结果布帘一飞,“pia”地拍在他脸上,袁伯端着三碗羊奶迎面走了出来。
“怎么了?里面还有,你想喝的话自己去盛。”
一句“爸爸”被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