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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存在的城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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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影出现的第1095天,闻鲤终于确定:那东西在看着她。
日落跌进迢迢星野之前,胭脂红撕扯着枯叶橘、衔啮着琥珀黄,争相铺尽了城市上方的天穹。
城市中心某座大厦的落地窗前,少女孤坐在轮椅上,仰望着窗外的穹庐。
城市上空漂浮着半透明巨构都市的倒影,建筑风格混杂着未来科技与古文明遗迹。
空中时而闪过一些未知的符号,但无人机、卫星等探测设备均显示其无实体质量,且无法通过任何物理手段进行交互。
这样的现象持续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最初,官方宣称其为“大气光学幻象”,但民间质疑声与恐慌情绪持续发酵。末世论甚嚣尘上,引发了一阵骚乱与动荡。
可是后来,一切如常。
没有丧尸、没有天灾、也没有天外访客。
就像某个新事物的问世,轰动一时之后就是习以为常,如洪流般一般无法抗拒,人们只能无意识地或有意识地体验着其所带来的影响。
——从一开始的囤货热潮,到现在,已有相关游戏被开发、应用。
闻鲤转动改装望远镜的旋钮时,镜头里的倒影也跟着转动——那些半透明的巨构建筑、漂浮的未知符号、混杂着未来科技与古文明遗迹的轮廓,在暮色中微微发光。
女孩儿转动望远镜旋钮的动作,带着芭蕾舞者屈膝般的精准控制——肩胛下沉,肘部稳定,指尖施加的力道经过三年校准,恰好能让镜头里的倒影旋转到她需要的角度。
她的手指在触摸屏上滑动,标注最新出现的符号异常点。
“第三类符号更新频率加快至每小时17次,高于基准值4.2倍。”
程式化的结论被她从电子显示屏上读了出来,声音在空荡的公寓里散开。
没有回应。
只有墙角堆满的观测日志,和墙上那张手绘星图——三年前绘制的星座,如今已被倒影的建筑轮廓完全覆盖。
电视机里传来官方通告,声音经过处理,温和得令人不安:
“……气象部门再次确认,上空现象为罕见大气光学幻象,市民无需恐慌。请勿长时间注视……”
“幻象。”闻鲤轻声重复,手指停在屏幕边缘,“他们说的幻象……可不会在每晚7点43分准时出现。”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7点42分。
倒影准时开始波动。
符号像被惊醒的鱼群般游动,建筑轮廓的边缘泛起珍珠母贝般的光泽。这是它一天中最清晰的时刻,仿佛某种隔着毛玻璃的窥视,即将变成面对面的凝视。
闻鲤下意识握住轮椅扶手,指节泛白。
望远镜连接的屏幕上弹出一条自动分析结果:【倒影注视焦点持续向本坐标偏移。累计概率:89.7%】
她合上日志本,里面夹着的东西滑出来半截——一张泛黄的芭蕾舞演出票,日期是三年前的同一天。
《天鹅湖》,第四幕。
那是她最后一次站立在舞台上。
******
第二天清晨,闻鲤去了旧舞蹈教室。
轮椅在布满灰尘的木地板上碾出两道痕迹,停在落满灰的把杆前。
晨光从破损的窗户斜射进来,空气中的尘埃像被惊扰的幽灵。
她抬起手臂。
肌肉记忆瞬间苏醒——肩胛骨下沉,肘部微屈,指尖延伸成完美的弧线。一个阿拉贝斯克姿势,即使坐在轮椅上,上半身的线条依然无可挑剔。
镜子里,只有上半身。
腰部以下的轮椅隐藏在阴影中,仿佛她是一个被腰斩的雕像。
肌肉还记得。每一次呼吸,每一块骨骼该有的角度……它们还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命令:“起跳”。
三年前的闪回像一场故障的投影:
聚光灯的灼热,管弦乐的轰鸣。
跳跃的瞬间,身体悬浮在半空,仿佛挣脱了重力——
然后是刺耳的刹车声。
金属扭曲的声音。
骨头碎裂的声音……
她猛地睁开眼睛。
镜子里,窗外的倒影恰好映在她的身影旁边——那些扭曲的建筑轮廓,像极了舞蹈中扭曲的肢体。
两座不存在的城市,一个在天空,一个在镜中。
都在凝视她。
******
下午的社区诊所弥漫着消毒水和不安的味道。
“最近有不少患者出现幻觉,”
医生翻看她的病历,语气例行公事,“都是长时间注视天空导致的。症状包括幻听、无意识刻字……”
闻鲤盯着天花板上的污渍,下意识接话:“是在墙上刻楔形文字吗?”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停了。
医生缓缓抬头,镜片后的眼睛眯起来:“……你怎么知道?”
沉默在诊室里膨胀。
窗外的救护车鸣笛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我猜的。”闻鲤移开视线,“新闻里提过。”
“新闻只说了‘出现幻觉’。”医生的声音变得谨慎,“没提具体症状。”
更长的沉默。血压计的袖带在她手臂上收紧,像某种温柔的束缚。
检查结束时,医生最后说了一句:“闻小姐,你的眼球震颤波形……和那些患者很像。但你的意志力似乎压制了外显症状。”
他顿了顿:“这很罕见。也很危险。”
闻鲤推动轮椅离开时,候诊室的电视正在播放新闻:
“……《穹顶之上》游戏公司发布声明,否认其全息沉浸设备与近期‘倒影症候群’存在关联。发言人表示,公司技术完全安全……”
画面切到游戏宣传片:霓虹闪烁的赛博都市,悬浮在空中的巨型建筑,人物在废墟间飞跃。
有个一闪而过的镜头——某个角色的侧脸,黑发,在雨中回头。
闻鲤的手指僵在轮椅扶手上。
那张脸,不,准确地是那样的轮廓。
她似乎见过。
在哪儿?
记忆像被搅浑的水,什么也看不清。
******
雨在夜里来了。
闻鲤被敲门声惊醒——不是门铃,是沉闷、规律的敲击,每次三下,间隔完全一致。
凌晨2点17分。
轮椅滑到门前,猫眼里只有一片漆黑。
她犹豫了五秒,开门。
门口空无一人。
只有一个黑色立方体包裹,放在积水的地面上。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走廊昏暗的灯光和她的脸。
没有快递单,没有寄件人信息。
她伸手触碰。
表面瞬间浮现一行发光的文字,像血液在血管中流动:
“你的意志,将被重新定义。”
字迹消失。立方体自动展开,像一朵黑色的金属花在雨中绽放。
里面是一个流线型的头盔,材质介于液态金属和磨砂玻璃之间。旁边只有一张卡片,纸张的触感像某种生物皮肤:
《穹顶之上》终极内测邀请
唯一资格码:TX-734
同步率预检:97.3%(异常高值)
警告:沉浸度不可调节(100%真实感知)
闻鲤把头盔拿起来。很轻,内部有柔软的神经感应层,像在等待某个头颅的嵌入。
感应灯随着她的呼吸明灭。
一亮,一暗。
一亮,一暗。
像心跳。
窗外的雨更大了。倒影在雨中扭曲变形,那些符号像是被冲刷的古老壁画,渐渐模糊成一片流淌的光。
她的第一反应是报警。
手机屏幕亮起——无信号。WiFi断开。就连紧急呼叫也只传来持续的忙音。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静音了。
******
她花了整晚搜索。
《穹顶之上》的信息少得诡异。官网只有华丽的宣传视频和空洞的免责声明。论坛里偶有讨论帖,点进去显示“该内容已被删除”。
但她在旧硬盘里找到了东西。
一个加密文件夹,标签是“备份-三年前”。密码是她车祸那天的日期。
里面有几张论坛截图,发帖时间都是倒影出现初期:
标题:不要登录《穹顶之上》!
发帖人ID:NaN
内容:那不是游戏,是##ERROR##的单程票。我们不是玩家,是##ERROR##。第一批##ERROR##已经被收割……他们在寻找##ERROR##,治愈##ERROR##……
后半段被粗暴删除,只剩下断裂的代码。截图边缘显示了部分惊恐的回复:
“楼主在说什么疯话?”
“收割?割稻子还是割人头?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我们当然不是玩家,我们是这游戏的上帝!”
“NaN是Not a Number的意思吧?这ID……”
闻鲤的手指停在触摸板上。
NaN。不是数字。不存在的数据。
这个ID名字,闻鲤很熟悉。在她的邮箱里,有一封来自相同名字的加密邮件。她尝试了很多次,都是“密码错误”。闻鲤确定自己不认识对方,也许是对方发错了邮件……
她继续翻找,找到一个音频文件,创建日期是三年前,但她毫无印象。
点开。
先是电流噪音,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平静、理性,带着实验室特有的冰冷质感:
“……测试第47天,倒影渗透率0.3%。闻鲤的同步波形稳定,但她还没准备好。不能让收割派发现……”
背景音里,隐约有音乐——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第四幕。
是她车祸前最后一场演出的录音。
男人的声音继续:“如果她能在那边活下来……或许能成为真正的抗体。但代价是——”
录音戛然而止。
闻鲤坐在黑暗里,只有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开始怀疑的不是世界。
是自己的记忆。
午夜。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倒影在夜空中清晰得令人窒息。
闻鲤把头盔放在窗边。
月光穿过倒影,再穿过头盔的表面——然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头盔开始发光。
不是电子设备的冷光,而是某种温润的、生物质的光泽。倒影中的未知符号,像水银一样在头盔表面流动、重组。
它们排列成句子。
第一行是英文,字母像在呼吸:
“COME HOME, SPECIMEN 734.”
回家,样本734。
第二行是她从未见过的文字,但她的眼睛自动开始解析——不是理解,是更原始的东西,像基因层面的记忆被唤醒:
“抗体样本召回指令已确认。容器就绪。”
她伸手去碰。
指尖接触头盔的瞬间——
双腿传来剧痛。
不是幻痛,是真实的、骨头被碾碎般的剧痛,从膝盖蔓延到大腿根部。她惨叫出声,整个人从轮椅上滑下来,跌在地板上。
疼痛持续了三秒,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未发生。
闻鲤瘫在地上,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睡衣。
她抬起头。
窗外的倒影里,那栋最高的巨构建筑,某个窗口,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人影抬起手,向她招手。
一次,两次。
像是在说:过来。
闻鲤看着自己萎缩的双腿,皮肤因为常年不运动而苍白发皱。她看着窗外的倒影,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建筑。她看着身边的头盔,感应灯还在温柔地明灭。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如果‘家’是一个能让我重新站立的地方……”
她抓住头盔,指甲几乎掐进外壳。
“那么,哪怕那里是更深的地狱——我也去。”
******
凌晨3点整。
头盔戴上时,没有科幻电影里炫目的光效。只有一阵温热的包裹感,像被浸入羊水。
然后,是数据洪流的冲刷。
不是黑暗,而是无数蜂拥而至的、不属于她的感官脉冲:铁锈的腥气、霓虹的噪点、肌肉紧绷的反馈、心跳过速的悸动……它们像病毒一样强行覆盖她原有的感知。她感觉自己坐在轮椅上的记忆正在被“压缩打包”,推入意识角落;而另一套完整的、陌生的运动记忆和城市图景,正被解压、写入,成为新的“默认设置”。
短暂的剧痛从脊柱窜上大脑,仿佛有物理接口正在强行对接。
她“听”见声音。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在大脑皮层响起的、温柔到近乎慈悲的女声:
“正在检索最佳容器……”
“基因波形匹配……同步率97.3%。”
“检测到原生记忆防火墙……执行非覆盖式融合。”
“意识兼容性校验……通过。”
“神经链路建立完成。容器接管倒数:3,2,1……”
声音停顿了一秒,仿佛在确认什么:
“欢迎进入游戏,闻鲤。”
它叫了她的真名。
那一瞬间,轮椅的皮革触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脚踩金属的冰凉与坚实。
窗外的现实世界,倒影剧烈波动起来,所有符号同时闪烁,像在欢呼。
某种不可逆的东西,刚刚被启动了。
闻鲤的视野里渐渐浮现出一串蓝色文字,画面边缘流淌着不稳定的数据流光,像老式电视的信号干扰:
【系统初始化:次级模拟世界载入完毕】
生存协议激活
——新手保护期:30天
——死亡惩罚:痛觉模拟度100%
——核心规则:认知即现实,你的“理解”将塑造体验。
接着,蓝色文字被红色加粗字体取代:
【警告】
——检测到原生记忆防火墙
——正在执行非覆盖式融合
——兼容性校验…通过
所有文字都带着极淡的数据流边缘,像投影在不稳定的水幕上。最后,一行血红色的小字在中央凝结,如同伤口渗血般缓慢浮现:
【底层指令:生存。不计代价。】
紧接着,另一行小字在下面浮现:
【记住,你所见皆真实。你所感皆痛楚。】
然后一切淡去,只留下视野左下角一个半透明的状态栏:
生存概率:■■■■□□□□□□ 41.2%
身份伪装:未激活
异常指数:0.3%(安全阈值内)
闻鲤来不及思考,她的意识在黑暗中持续下坠,感官开始重构——
******
她闻到了铁锈的味道。
然后是臭氧,像暴雨后的高压电线。
风吹在脸上,带着颗粒感,有种真实的刺痛感。
她睁开眼睛。
首先感知到的不是视觉,是触觉——双脚踩在实地上。不是轮椅的坐垫,不是地板的坚硬,是真实的、支撑着整个体重的、肌肉紧绷的站立感。
她的腿……在动。
不是幻觉。她能感觉到小腿肌肉的收缩,脚踝关节的转动,脚趾扣住地面时传来的反作用力。
她低头。
看见一双陌生的腿,包裹在紧身的黑色作战服里。修长、有力,线条流畅得像经过千锤百炼的武器。
这不是她的腿。
但当她试图抬腿时,腿却比她的意志快了一瞬。当她试图迈步时,步却先于她的意志迈出去了。肌肉记忆完美衔接,仿佛这具身体从来就是她的。
不——
不是她在控制身体。
是身体在自主行动。她像一个被困在驾驶舱里的乘客,能感知一切:风吹在脸上的微凉,空气中潮湿的土壤气味,脚下金属平台的坚硬触感。但她无法踩刹车,无法转动方向盘。
灵肉分离的割裂感让她想尖叫,但连声带都不属于她。
视野终于清晰起来。
她站在一处锈蚀的楼顶边缘,脚下是川流不息的悬浮车流,对面是鳞次栉比的摩天大厦,表面覆盖着流动的全息广告:性感的人像、闪烁的商标、滚动的新闻字幕。
霓虹灯光将夜空染成紫色和青色。
风更大了。
深红的长发在眼前拂过。
她的身体,不,不是她的身体,是这具身体转向左侧,动作流畅得像个机械。
视线落在远处一栋高楼的顶层平台。
瞄准镜自动在视野中弹出。
距离:3200米。
绿色任务面板在闻鲤视野右侧稳定展开:
【主线任务:忠诚试炼】
——目标:在3200米外,射杀缉查局副局长祁麟
——时限:18:06—18:16
——状态:准备中
文字冰冷地悬挂在视野边缘。
一只手主动伸向枪柄,就像身体自己认出了这把武器。
视野里的这只手,皮肤细腻,呈现着健康的小麦色,手指上连因常年握笔而生成的那种薄茧都没有……这样的一只手却握住了一把……狙击枪。
枪身冰凉,带着油润的触感。
她的手指自动扣上扳机,指腹感受到了金属的纹路。
同时,蓝色系统提示在左下方刷新:
【协议激活:肌肉记忆-标准射击程序】
——步骤1/3:拉栓……“完成”
——步骤2/3:上膛……“完成”
——步骤3/3:瞄准……“完成”
清脆的机械声。
子弹滑入枪膛的摩擦。
右眼贴到目镜上。
世界骤然收缩成了圆形的视野。
她看见了他。
黑色长风衣在夜风中扬起下摆,剪裁考究得像中世纪的贵族礼服。年轻男子拄着一柄手杖,不是老人的支撑物,而是某种权杖般的象征。隔着遥远的距离,闻鲤仍旧可以看得清他苍白的面色,在霓虹灯光下泛着大理石般的光泽。
气质是割裂的:赛博世界的科技感,与某种古老的、吸血鬼伯爵式的优雅,在他身上矛盾地共存。
他在和什么人说话,侧脸线条锋利,握着手杖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然后,像是感应到什么,他忽然转过头。
视线穿过3200米的距离,穿过瞄准镜的透镜,直直地“撞”进闻鲤的眼睛。
那一瞬间,她看见了他右眼的瞳孔——不是人类的圆形,而是某种精密的机械虹膜,在夜色中泛着暗金色的微光,只不过那光芒似乎有些暗淡,看起来不够稳定……
“风力3级,阵风。目标距离3200米。弹道方案Delta已载入。”
这不是游戏系统的声音。
声音是从她佩戴的微型耳麦中传来的,智能电子音通过机械传达至鼓膜,冰冷而精准。
闻鲤的眼睛透过智能瞄准镜,视野中,除了目标,还有无数跳动的数据流和一个不断微调的红色准星。
这太真实了……
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模糊的声音,近乎呢喃,听不真切。
闻鲤试图捕捉那道游走的声音,意识不自觉开始反抗,也许是她突如其来的试探超越了系统设置的初始控制阈值,竟意外让这具身体的手指比标准程序慢了0.3秒压下。
枪身传来几乎察觉不到的后坐力。
消音器让枪声变成一声低沉的叹息。
随着低沉的嗡鸣,特制弹头以远超音速的速度,沿着一条被精心计算过的路径,射向目标。
子弹破空而去之际,金色成就框在视野中央偏上展开,边缘带着微光粒子:
【隐藏成就解锁】
——称号:精准的偶然
——来源:身体本能与异世界灵魂的精准结合。
——数据备注:意识反抗导致动作偏差+0.3秒。有趣。“变量”开始扰动。
——效果:高级狙击技能树开放。弹道预判、环境因素计算、超远距离潜伏……已解锁。
——效率评估:超越基准。
——评语:有趣。变量734的‘专业素养’出现预期外峰值。此误差已被记录,系统将为你保留一定的误差容忍度,并纳入成长模型计算。记住这种感觉,它将是你生存的关键。
成就的字体带着细微的金色描边,与其他冰冷的蓝色文字截然不同。那句评语更是让她心头一凛——没有冰冷的机械感,反而带着一丝观察实验品般的兴味,这不像一个游戏系统该说的话……
子弹划破夜空。
时间变得粘稠。
在闻鲤的视网膜上,两个画面以令人作呕的清晰度同步烙印:
瞄准镜的圆形视野内,那个男人的眉心骤然绽开一朵细小、暗红的花。
以及,他最后那道目光——没有惊恐,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了然的疲惫,甚至……一丝微不可查的遗憾?
淡粉色的半透明生理数据在角落刷新:
【生理监测】
情绪峰值检测:恐惧/困惑/微量兴奋
生理指标:心率142,肾上腺素超标
视野开始模糊,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但层层叠叠,仿佛多个声音在同时说话:
【任务完成…积分+500…】
“错误…检测到高浓度‘愧疚/恐惧/兴奋’情感混合物…品质评定:A级…数据流编号734-01已封存并上传…”
“错误…初级情感防火墙生效…正在为体验者注入合理化认知:‘这只是游戏’”
“认知注入成功。祝您游戏愉快,抗体734。”
但闻鲤已经听不清了。
她瘫倒在意识深处,唯一的念头在黑暗中回荡:
我刚才
杀了一个人
用一具不属于我的身体
在一个不存在的城市
而他的眼神
像是认识我很久了
———
我在轮椅上练习阿拉贝斯克
上半身是天鹅,下半身是锈铁
天空的镜子里有另一场演出
他们需要一具能跳舞的尸体
而我只是想
再站起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