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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重逢 ...

  •   高考的钟声敲响,像一记穿越三年时光的重音,在盛夏的空气里震荡开来,久久不散。场外的香樟树浓荫如盖,肥厚的叶片被烈日晒得发亮,边缘泛着淡淡的油光,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把整个青春的躁动都倾泻出来,一波接着一波,撞在教学楼的墙壁上,又反弹回闷热的空气里,交织成一首独属于盛夏的交响曲。阳光透过叶隙筛下细碎的光斑,在地面上跳跃、晃动,落在考生们紧张又期待的脸上,映出藏在眼底的憧憬与忐忑,也映出少年们棱角分明的侧脸——那是被三年苦读磨出的坚韧,是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是紧抿着的唇角,每一处细节都在诉说着这场考试对于他们的意义。

      林枯坐在靠窗的第三排,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微凉的试卷边缘,指尖的温度与纸张的凉意交织,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油墨的清香混杂着考场里淡淡的粉笔灰味,还有窗外飘进来的青草气息,成了这个夏天最鲜明也最难忘的印记。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灌满了闷热的空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试卷上,可视线却忍不住一次次瞟向窗外。天空蓝得澄澈,像一块被精心擦拭过的蓝宝石,云朵稀疏地飘着,形态轻盈,像极了沈逢木离开那天的颜色。

      三年来,无数个挑灯夜读的深夜,无数次被思念裹挟的瞬间,支撑着他走下来的,就是那个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约定:考去北京,找到沈逢木。他想起初遇时,沈逢木蹲在老槐树下,递来那本写满工整笔记的错题本时泛红的耳根;想起教学楼拐角,沈逢木为了保护他,一拳砸在赵子骁脸上时坚毅的眼神;想起那个飘着细雨的夜晚,两人在路灯下相拥,沈逢木在他耳边说“我喜欢你”时温柔的呢喃;更想起离别时,沈逢木被父亲斥责后,转身前那句“等我”里沉甸甸的承诺。这些画面像老电影的片段,一帧帧在脑海里循环播放,让他鼻尖微酸,眼眶发烫,却也瞬间充满了力量。他握紧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笔尖在草稿纸上落下,力道重得几乎要划破纸张——他不能输,为了自己,更为了那个等了三年的人,为了他们未完成的故事。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实验中学考场里,沈逢木正低头凝视着语文试卷的作文题。题目是“等待与奔赴”,这六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尘封已久的心事,让积压在心底三年的思念汹涌而出,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想起在乡下爷爷家的日日夜夜,天不亮就被爷爷的咳嗽声唤醒,裹着带着晨露湿气的外套,坐在田埂上朗读英语,晨雾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角,露水顺着发梢滴落,凉丝丝地贴在皮肤上,让他忍不住打寒颤,却依旧咬着牙坚持;想起深夜就着昏黄的煤油灯刷题到眼皮打架,煤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手指冻得僵硬,就放在嘴边哈一口热气,搓一搓继续写,手上磨出的茧子一层叠着一层,旧的茧子脱落,新的茧子又冒出来,却从来没觉得疼;想起每次模拟考试后,都会对着夹在顾城诗集里的那张合照默默许愿,照片是两人初遇那年在老槐树下拍的,林枯叼着狗尾巴草,笑得眉眼弯弯,阳光洒在他的发间,像撒了一把碎金——他要考上北京最好的大学,要站在林枯面前,告诉所有人,他们是相爱的,再也不分开,再也不让任何人把他们拆散。

      笔尖落下,墨水在纸上晕开,他写下的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对林枯的思念与奔赴的决心。他写等待是漫漫长夜里的星光,微弱却坚定,是支撑着人走过黑暗的希望;写奔赴是跨越山海的勇气,是明知前路坎坷却依旧勇往直前的执着;写爱情是无关身份、无关世俗的纯粹,是两个灵魂的相互吸引与坚守。他想起这三年里,每当想要放弃的时候,就会拿出林枯送他的那个小火箭模型,指尖摩挲着上面粗糙的纹路,仿佛就能感受到林枯的温度,就能重新燃起斗志。他知道,林枯一定也在某个考场里努力着,他们就像两条平行线,在不同的地方,为了同一个目标,奋力向前延伸,期待着交汇的那一天,期待着再次触碰彼此的温度。

      考试的三天,像一场漫长而又短暂的修行。每天清晨,林枯都会提前半小时到达考场,在门口的树荫下默默背单词、看错题,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笔记,那些曾经让他头疼的知识点,如今都变得熟悉而亲切。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在来往的人群中搜寻,期待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哪怕只是一个侧脸、一个背影也好,可每次都只能失望而归。他不知道沈逢木是否也在这座城市考试,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那个约定,更不知道两人的人生轨迹,是否还能再次交汇。有好几次,他看到身形相似的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背着双肩包,心跳都会骤然加速,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想要上前确认,可走近一看,却发现只是认错了人,那种失落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让他一整天都提不起精神,连做题时都有些心不在焉。

      而沈逢木,每天考完试都会绕路经过林枯曾经就读的高中。他站在校门口,看着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嬉笑打闹,看着他们三三两两地勾肩搭背走出校门,仿佛看到了三年前的自己和林枯。他想起两人一起骑着自行车穿过小巷,林枯坐在后座上轻轻环着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嘴里叽叽喳喳地讲着班里的趣事;想起路过早点摊时,林枯馋嘴地盯着油条豆浆,眼睛亮晶晶的样子;想起在操场看台上,两人并肩坐着,林枯给他讲顾城的诗,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惬意。眼眶就会不由自主地泛红,心里的思念像疯长的藤蔓,缠绕着心脏,连呼吸都带着疼。他拿出手机,翻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手指在拨号键上徘徊了很久,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却始终没有勇气按下——他怕林枯已经忘了他,怕林枯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更怕自己的出现会打扰到他,怕那些美好的回忆,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执念。

      终于,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了考场的寂静,也宣告着高中生涯的正式落幕。林枯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胸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绚烂而夺目,可心里却既有卸下重担的轻松,又有对未来的忐忑不安。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同学,他们有的欢呼雀跃,有的互相拥抱,有的趴在桌子上默默流泪,而他却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心里空落落的——如果找不到沈逢木,他考去北京的意义,又在哪里?如果那个约定只能成为遗憾,他这么多年的努力,又算什么?

      他随着人流走出考场,校门口挤满了等待的家长和学生,喧闹声、欢呼声、哭泣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青春散场的序曲。家长们焦急地在人群中寻找着自己的孩子,递上矿泉水、纸巾,嘘寒问暖,那份关切溢于言表。林枯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和朋友结伴而行,而是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夏日的晚风带着一丝燥热,吹起他额前的碎发,路边的烧烤摊飘来诱人的香气,滋滋作响的烤肉声和摊主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奶茶店的门口排起了长队,年轻的女孩们说说笑笑,手里拿着刚买的奶茶,吸管插进杯子里发出“咕噜”的声响,这一切都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可他却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融不进去这份热闹,心里空落落的。

      手机揣在口袋里,屏幕亮了又暗,是苏晓棠发来的消息,问他考得怎么样,约他出来聚聚,说还有几个高中同学也在,大家一起庆祝高考结束。他敷衍地回复了几句“挺好的,下次吧”,便把手机塞回口袋。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他每天都会在心里默念无数遍,睡觉前、醒来后、做题累了的时候,它就像刻在骨子里的印记,挥之不去。可他始终没有勇气拨通,直到走到一家24小时便利店门口,冷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燥热,他才停下脚步,靠在冰凉的玻璃门上,看着里面明亮的灯光和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指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林枯的心跳骤然加速,几乎要跳出胸腔。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嘟嘟”声,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的心上,沉重而有力,让他紧张得手心冒汗,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他甚至想过要挂掉电话,假装只是不小心拨错了,可就在这时,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声音传来,比三年前多了几分成熟,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清晰得像在耳边,瞬间击中了他的心脏,让他浑身都泛起了细密的战栗。

      “喂?”

      “沈逢木……”林枯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积攒了三年的思念、委屈、期待,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他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可声音还是哽咽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鼻音,断断续续的,“真的是你吗?我……我是林枯。”

      “阿枯?”沈逢木的声音里满是惊喜和难以置信的颤抖,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阿枯,真的是你?我没听错吧?你……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是我……”林枯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滚烫地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一片水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脸上的湿意和心脏的剧烈跳动,“我以为你忘了我,以为你不会再联系我了……这三年,我每天都在想你,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一秒钟都没有。”

      “怎么会忘?”沈逢木的声音也带着浓浓的鼻音,能听出他在极力压抑着情绪,语气里满是急切和心疼,“我怎么可能忘记你?阿枯,你是我这辈子最不想忘记的人。这三年,我每天都在努力,就是为了能考上北京的大学,去找你,去履行我们的约定。你怎么样?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有没有生病?高考发挥得还好吗?有没有受别人欺负?”

      一连串的问题,像温暖的潮水,将林枯包裹其中。他能感受到沈逢木话语里的牵挂与心疼,那些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和不安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暖意,像被阳光包裹着,温暖而踏实。他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开始跟沈逢木说起这三年的经历。

      他说起刚到寄宿学校时的不适应,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同学,让他感到无比孤独。宿舍是八人间,室友们都是本地人,彼此熟悉,只有他像个外人,融不进去他们的圈子。他说起被同学排挤时的委屈——那些人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赵子骁当年散布的谣言,总是在背后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说他“不道德”“违背伦理”,把他的课本扔在地上,踩得脏兮兮的,甚至往他的抽屉里塞垃圾和虫子。有一次,他的语文课本被人撕得粉碎,散落在宿舍的地板上,那些撕坏的书页像破碎的蝴蝶,让他心疼得直掉眼泪,却只能默默蹲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捡起来,用胶带小心翼翼地粘好。

      他说起自己如何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学习上,每天第一个到教室,最后一个离开,课桌上堆着高高的试卷和参考书,几乎要把他淹没。密密麻麻的笔记写了一本又一本,笔芯换了一支又一支,指尖磨出了厚厚的茧子,有时候写题写得太久,手指僵硬得连筷子都握不住。他说起深夜里抱着沈逢木留下的旧外套流泪的瞬间,外套是一件灰色的连帽衫,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皂角香,那是沈逢木独有的味道,是他唯一的慰藉,让他觉得沈逢木仿佛就在身边,从未离开。他会对着外套轻声说话,说说自己的学习情况,说说遇到的困难,说说对未来的期待,就像沈逢木真的能听到一样。

      沈逢木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只是偶尔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语气里满是心疼和自责。“对不起,阿枯,让你受委屈了。”他的声音沙哑,“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当初没有离开,你就不会遇到这些事了。”

      “不是你的错。”林枯连忙打断他,“是我自己不够强大,而且,我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沈逢木,我不怪你,我只是很想你。”

      等林枯说完,沈逢木才缓缓说起自己这三年的生活。他说起被父亲送到乡下爷爷家后的艰苦,没有城里的高楼大厦,没有便捷的交通,甚至连网络都时好时坏。晚上连路灯都没有,漆黑一片,只有星星和月亮散发着微弱的光,照亮回家的路。爷爷家的房子是老旧的土坯房,墙壁上布满了裂纹,冬天漏风,夏天漏雨,条件比他想象中还要差。

      他说起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朗读英语,声音在空旷的田野里回荡,没有任何人回应,只有风吹过庄稼的沙沙声作伴。他说起为了参加物理竞赛和数学竞赛,熬夜刷题到凌晨,桌子上的煤油灯换了一盏又一盏,灯芯烧得只剩下短短的一截,眼睛熬得布满血丝,视线都变得模糊,却还是强撑着继续做题。他说起爷爷每天给他煮的鸡蛋面,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那是他一天中最温暖的时刻,爷爷看着他吃完,才会放心地去地里干活。爷爷总是摸着他的头说:“逢木啊,好好读书,将来才有出息,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他知道,爷爷是懂他的,懂他心里的牵挂,懂他的执着。

      “我把你的照片夹在顾城的诗集里,”沈逢木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透过听筒传到林枯的耳朵里,带着满满的思念,“就是你最喜欢的那本,扉页上还有你的签名。每天晚上睡前都会看一眼,看着你笑,我就觉得一切都值得。我参加了很多竞赛,物理竞赛、数学竞赛、英语竞赛,拿了很多奖项,证书堆了一抽屉,就是想让自己的简历更漂亮一点,能考上北京最好的大学,离你更近一点,能有能力保护你,不让你再受一点委屈。”

      两人在电话里聊了很久很久,从高考的题目聊到这三年的点点滴滴,从彼此的生活聊到未来的打算。林枯说起自己想考北京师范大学的中文系,想成为一名编辑,把那些优秀的文学作品带给更多的人;沈逢木说起自己想考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的航天专业,想实现自己的航天梦,想成为一名优秀的航天工程师。他们像要把这三年的空白都填满,把所有的思念都倾诉出来,话语里满是对彼此的牵挂与心疼,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与期待。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渐渐浓了,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只有便利店的灯光依旧亮着,映着林枯孤单却又幸福的身影。

      挂电话前,沈逢木急切地问:“阿枯,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不管你什么时候到,我都去等你。”

      “我明天就回去。”林枯吸了吸鼻子,嘴角扬起久违的笑容,那笑容明媚得像雨后的阳光,驱散了所有的阴霾,“我在老巷口等你,就在那棵老槐树下,我们初遇的地方。”

      “好,我一定早点去等你,天不亮就去。”沈逢木的声音里满是期待,带着一丝雀跃,“阿枯,我真的好想立刻见到你,好想抱抱你,确认这一切不是梦。”

      “我也是。”林枯的声音温柔,带着浓浓的思念,“沈逢木,明天见。”

      “明天见,阿枯。”

      挂了电话,林枯站在便利店门口,愣了很久。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夏夜的清凉,拂去了脸上的泪痕,也吹散了心里的不安。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还带着残留的温度,可心里却像揣了一罐蜜糖,甜滋滋的,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抬头看向天空,月亮升得很高,像一个巨大的银盘,星星密密麻麻地缀在黑色的天幕上,像撒了一把碎钻,明亮而耀眼。他知道,属于他的黑暗终于要过去了,光明就在前方,那个他等了三年的人,终于要再次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第二天一早,林枯就收拾好了简单的行李。行李不多,只有一个小小的行李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那本夹着两人合照的顾城诗集。他特意穿上了沈逢木送给他的那件灰色连帽衫,衣服已经有些旧了,却被他洗得干干净净,上面依旧残留着淡淡的皂角香。他走出寄宿学校的大门,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待了三年的地方,这里有过委屈,有过孤独,有过艰辛,却也见证了他的成长与坚持。他轻轻说了一声“再见”,然后转身,大步朝着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火车缓缓开动,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像三年来那些漫长而煎熬的日子,终于要迎来尽头。田野、树木、村庄,一一从眼前掠过,熟悉又陌生。林枯靠在车窗上,心里满是期待,想象着再次见到沈逢木的场景——他会不会变高了?会不会变瘦了?脸上有没有长胡茬?见到他的时候,会说什么?会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吗?这些念头在脑海里盘旋,让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的小鹿怦怦直跳。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出那张夹在诗集里的合照,照片上的两人笑得一脸灿烂,老槐树的叶子落在他们的发间,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他指尖轻轻抚摸着照片上沈逢木的笑脸,眼眶又微微泛红,这三年的等待,真的太漫长了。

      火车到站后,林枯拎着行李,快步走出火车站。车站里人来人往,喧闹非凡,他却一眼就看到了远处的公交站牌,上面写着前往老巷的公交车路线。他加快脚步,坐上了前往老巷的公交车。公交车摇摇晃晃地行驶着,穿过熟悉的街道,路过曾经去过的商店,路过巷口的早点摊,路过那所承载了他初中回忆的学校,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却又似乎有了些不同——因为这一次,他是带着希望回来的,是带着重逢的期待回来的。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像揣了一只兔子,怦怦直跳,手心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紧紧握着手里的行李箱拉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睛紧紧盯着窗外,生怕错过那个熟悉的巷口。

      终于,公交车到站了。林枯迫不及待地跳下车,快步走向那条熟悉的老巷。巷口的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比三年前更加粗壮了,金黄的叶子簌簌落下,像他们初遇时一样,铺了一地碎金,踩上去软软的,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老槐树清苦的木叶味,还有巷子里特有的烟火气——早点摊油条的焦香、张奶奶家腌菜的咸鲜、邻居家炒菜的香味,一切都那么熟悉,那么亲切,瞬间勾起了他心底最深的回忆。

      他站在巷口,心脏怦怦直跳,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激动的心情,目光紧紧盯着巷子里的身影。巷子里人不多,几个老人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晒太阳,手里摇着蒲扇,聊着家常,声音慢悠悠的;几个小孩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像银铃一样;还有阿姨提着菜篮子从外面回来,嘴里哼着小曲,充满了生活的气息。他的视线在人群中穿梭,一寸一寸地搜寻着,寻找着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巷子深处走来。沈逢木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手臂上能看到淡淡的青筋。他比三年前高了些,身形也更加挺拔,肩膀宽阔,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眉眼依旧俊朗,鼻梁挺直,嘴唇的线条清晰,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和沉稳,不再是当年那个带着疏离的少年。他的头发剪得很短,显得干净利落,额前的碎发被阳光晒得微微泛黄,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正朝着巷口走来,脚步轻快而急切,像是在奔赴一场重要的约定。

      沈逢木也看到了林枯,脚步瞬间加快,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像阳光一样,照亮了整个巷子,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他穿过人群,快步走到林枯面前,停下脚步,深深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温柔、思念、惊喜和失而复得的喜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仿佛在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存在。

      “阿枯,我回来了。”沈逢木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林枯看着他,眼泪再次掉了下来。这三年的等待,这三年的思念,这三年的煎熬,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他再也控制不住,扔掉手里的行李箱,跑过去扑进沈逢木的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沈逢木勒得喘不过气。他把脸埋在沈逢木的胸口,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上熟悉的皂角香,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所有的思念和委屈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沈逢木,你混蛋!”林枯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委屈和喜悦,泪水浸湿了沈逢木的白衬衫,留下一片深色的印记,“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了你三年,整整三年!你知道我有多想念你吗?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以为你忘记我们的约定了,以为我们再也见不到了……”

      沈逢木紧紧回抱着他,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感受着怀里熟悉的温度和气息,心里的空缺终于被填满,像干涸的土地遇到了甘霖,像迷路的船只找到了港湾。他能清晰地闻到林枯身上淡淡的橘子糖甜香,还是当年的味道,让他瞬间红了眼眶,积攒了三年的思念再也控制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林枯的头发上。

      “对不起,阿枯,让你久等了,是我不好。”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双手轻轻抚摸着林枯的后背,动作温柔而小心翼翼,像对待稀世珍宝,“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永远都不会。我会一直陪着你,再也不让你受委屈,再也不让你一个人难过,再也不让你独自面对所有的困难。”

      林母和沈父站在自家门口,看着相拥的两人,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林母悄悄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手里还拿着刚摘的青菜,显然是准备做饭。沈父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拍了拍林母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感慨:“孩子们不容易,总算是熬出头了。以前是我太固执,太看重世俗的眼光,差点毁了他们的幸福。”

      沈父走上前,拍了拍沈逢木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愧疚:“孩子,以前是爸不对,是爸太固执,太冲动了,被世俗的眼光困住,伤害了你们。这些年,我也想了很多,看到你在乡下那么努力,看到林枯一个人那么坚强,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感情是没有对错的,只要你们彼此相爱,互相扶持,能过得幸福,就比什么都重要。你们……好好的就好,爸支持你们,以后再也不会反对你们了。”

      沈逢木看着他,点了点头,眼里没有怨恨,只有释然:“谢谢爸。”

      林枯从沈逢木的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沈逢木,伸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指尖划过他的眉眼,感受着他的温度和真实,生怕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沈逢木,这不是梦,对不对?你真的回来了,对不对?”

      “不是梦,阿枯,是真的。”沈逢木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吻痕带着温热的触感,眼神温柔而坚定,像星辰大海一样深邃,“我真的回来了,再也不会走了,永远都陪在你身边。”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耀眼。金黄的槐叶簌簌落下,落在他们的发间、肩头、手臂上,像在为他们祝福,像在见证这场跨越三年的重逢。三年的分离,三年的等待,三年的坚守,在这一刻终于画上了圆满的句号。他们紧紧相拥,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感受着失而复得的喜悦,知道这一次,他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就像枯木遇到了春天,终于迎来了新生;就像迷路的船只找到了港湾,终于有了归宿;就像黑暗中行走的人看到了光明,终于有了方向。他们的爱情,在历经风雨、跨越山海、冲破世俗偏见后,重新绽放出绚烂的光芒,坚韧而执着,像这棵老槐树一样,历经岁月沧桑,却依旧枝繁叶茂,生生不息,在时光的长河里,书写着属于他们的浪漫与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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