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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孤岛乌托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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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的一天假期，万千星和庄唯一直窝在房间里，在天色擦黑的时候把《双影奇境》和《双人成行》都通关了。
《双影奇境》通关的时候万千星还满心期待继续《双人同行》，《双人同行》也通关以后，万千星心中只觉得怅然若失，看完游戏最后的收场动画后倒在床上哀叹，“这么好玩的游戏，下一次要什么时候才又会遇到啊。”
“人生所有的好事都是可遇不可求。”庄唯也倒在大床的另一边看着天花板，显然一款好游戏的结束也让他同样失魂落魄，“跟你遇上我哥似的，天上掉馅儿饼。”
“就冲我这张脸这饼都是为我量身打造的嘿，别人也吃不了，”万千星翻了个身，侧躺着单手撑着头看庄唯，“话说我以前都不知道你还爱打游戏，我以为你就喜欢看看电影呢。”
“没人和我玩啊，我来找你也就是碰碰运气。”庄唯闭上眼睛淡淡道。
“之前去你房间也没看你带游戏机了啊，不然我早就找你玩啦。”
“我让闪送现买的。”
“啊？你这是游戏瘾突然上来了？这么执着。”
“不是，就是……”就是觉得游戏世界是个逃避的好去处，又不想一个人待着，所以选择了双人游戏，但话到嘴边又换了个说法，“就是过于无聊了。”
“每天拍戏都忙不赢，怎么会无聊……你觉得拍戏无聊吗？”万千星看着仰躺着闭着眼睛的庄唯，鼻梁从侧面看又挺又直，睫毛很长，现在他们之间近得连庄唯皮肤上的毛孔都看得见，彼此的呼吸交错着，让万千星有些心猿意马。
庄唯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不答反问：“你呢，你觉得演戏无聊吗，你为什么做演员，想出名还是想挣钱？”
“出名不就能挣钱了吗？如果能挣钱的话，不出名也无所谓啦。”万千星低低笑了起来，“其实是因为我妈妈总说，‘千星这么好看，长大不做演员可惜了’所以我就来试试。”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视机的屏幕定格在游戏的最后一幕发出微弱光芒，窗外的天空变成了美丽的渐变色，从粉色过渡到蓝色再到紫色，但很快就会变成最深沉的像深海一样的颜色，妈妈所在的世界也是这样的颜色吗？还是一片虚无的黑色呢？万千星想那个世界应该是绚丽五彩的颜色才对。
庄唯侧过头，借着屏幕和窗外的微光打量万千星，“嘁，还顺便夸上自己了，那你自己不想吗？”
万千星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他看着窗外眨了眨眼，但茫然并没有因此褪去，“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只是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
庄唯没有说话，沉默着拿起手机抓拍了一张昏暗房间里的万千星，头发微乱眼神迷茫看着窗外，没有防备也没有伪装，“你可以发给你妈妈。”
万千星看了一眼庄唯的屏幕，“好看，我要换成头像，不止给妈妈看，也给所有认识我的人看。”
庄唯轻轻哼了一声，“都说我摄影技术很好了，你妈妈要是夸的话就帮我说不用谢。”
万千星笑着咬了咬嘴唇，“嗯，如果她能看到的话一定会说好看，但可惜她看不到了，不过我还是替她说谢谢你。”
庄唯拿着手机的手一顿，不解地看向万千星，顿了顿慢慢说了个自认为温和的猜测，“她的眼睛……不太好吗？”
万千星摇摇头，“她四年前生病走了，只是她的微信还在，所以我还是会给她发消息，我想她知道我没有忘了她。”
“……抱歉，我不知道。”
“不用道歉，是我六亲缘浅罢了，都说到这儿了，和你说也无妨，并不是丢人的事儿。不止妈妈，爸爸也在我7岁的时候就走了，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对他的的记忆都来自于照片和视频，但我只要想起他，就会回忆起被关怀被爱的感觉，很温暖，他不能陪伴我长大，但这就是他留给了我的一辈子的礼物。”
“他们在的时候都很爱我，超级爱我无敌爱我，这样就够了，如果有天堂的话那以后我会和他们在天堂再见。如果有轮回的话，那他们也一定在这个世间某处过着开心的日子了，我相信是这样的。”
“那你现在……？”
“一个人咯，外公外婆和爷爷奶奶也早就走了，所以才说六亲缘浅嘛。妈妈刚走的时候还会经常梦见她，有时候叫我记得喂院子里那只拽的要命的梨花猫，有时候叫我多穿衣服不要耍帅，还有一次问我想不想吃蜂蜜哈哈，不过现在梦的少了，可能是她不那么牵挂我了吧。”
“嗯，他们一定在某个地方过着好日子了，住着大别墅出门开着阿斯顿马丁，不用上幼儿园都是私教来家里。”
万千星猝不及防笑出声来，他预想到了庄唯不怎么会安慰人，但没想到笨拙到了浮夸的地步，“嗯嗯，谢谢你啊，借你吉言，我爸爸和妈妈一定都很好。这就是我做演员的理由，还满意吗？”
“嗯。”庄唯点点头，他看万千星总是没心没肺的样子，想一千想一万也没想到对方是一个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
没有亲人的世界是什么样子？这是庄唯未曾想象过的世界。
失去至亲是什么感觉，庄唯试图去想象一下，然而调动了所有学习过的知识，好像也无法感统身受，剩下的话语便也变得苍白。
万千星放下撑着脑袋的手也平躺到床上，窗外已经完全陷入了深海，月亮还没有爬上来，只有电视的光微弱地照亮着天花板，闪烁着一点灰，“其实我和你说这些，是偶尔我也会羡慕你……如果我也有个哥哥，或者弟弟妹妹姐姐就好了，那样这个世界上就还有和我血脉相连的人，不是我一个人。”
游戏机猝不及防陷入了休眠，电视屏幕黑屏之后整个房间陷入了黑暗，只有窗外更微弱的自然光勾勒出房间里东西的轮廓，一切都被混沌而暧昧的黑暗链接在了一起，两个人的呼吸声变得突兀而明显，起起落落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庄唯略带着一点别扭的声音轻轻响起：“你不是说要一直请我吃牛肉面，那怎么会是一个人。”
这可真是万千星听过最浪漫又最不浪漫的一句话了，他在黑暗里低低笑了几声，轻声回问：“那你呢，为什么做演员？”
庄唯沉默了老半天，万千星也没有催促，他知道不一定能得到庄唯的答案，毕竟对方本质上仍然是个别扭的家伙，他和对方说自己的事情也不过是对方问了，他就说了，不是需要得到对方同样的回应。
其实这个答案，庄唯自己也没有，就是庄珣说他合适，爸爸妈妈也没有异议，这件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如果能大声地说出“我想做什么”或许就可以拒绝这样的安排，但比起家人的安排，真正恐怖的其实是自己不知道要做什么。
也许这么说有点身在福中不知福，家里人什么都准备好了，安排好了，就像那七个助理都是母亲不放心而安排的，庄唯其实不需要，可是妈妈不放心，她确实是真的关心，但也让庄唯觉得自己永远是个不被信赖的孩子，妈妈从来不会插手庄珣的事情，也不会过问庄珣有几个助理。
对于演戏，他也是可有可无，哥哥让他考戏剧学院，他就努力去做，考上了就认真学习，毕业后哥哥安排进了剧组就认真演戏，这些都只是他跟着安排好的剧本一步一步在做而已，说好听一点是什么都不用他操心，难听一点就是像一个机器人没有自己的想法，跟着既定的程序运行。
爱是怀抱也是枷锁，他被拴在那样的世界里，如果想要反抗的话，反抗之后是什么呢？
纵然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是庄唯确实是个没有主见的人，他一直过着被安排好的人生。
可是他不想这样了，不想连“为什么做演员”这样简单的问题都回答不上来了。
他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缓慢而平静地开了口，“因为不知道可以做什么，所以按照家里的安排做了演员。”
“这么不情愿？多少人求不来的福气，你去跑几天龙套就老实了。”万千星忍不住打趣。
“你看，我的想法就是这样，但说出来的话所有人都会觉得是我不知足。”庄唯嘲弄地笑笑，似乎是已经习惯了。
万千星一愣，沉默半晌没有选择辩解，而是老实地道了歉，“对不起，我只是想开个玩笑而已，并没有想太多。”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所有人都这样说，所以大概真的是我不知足罢了。”
不知道是因为两个人在一起待了快两天，还是因为黑暗的原因，也或者两者皆有，庄唯难得坦率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让万千星有些讶异。
“是我的错，如果我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那就不会是现在的样子。”庄唯没有等万千星回应就又自己说了起来，声音很平静，“是我自己没有主见，没有自己的想法，不能怪别人帮我把一切都安排好。”
“你这两天都在想这个吗？”万千星斟酌了一下才又开口，“如果你是因为昨天下午进不去戏就这样怀疑自己，甚至认为自己不喜欢拍戏，会不会有点太武断？”
拍戏进不去是再好的演员都可能会遇到的情况，如果只是一次进戏难就说要放弃的话，那庄唯对待演戏这件事未免也太儿戏了。
无论是学习还是工作，遇到困难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重要的是想办法去努力和克服，虽然放弃也是一个选择，但没有努力过就放弃的话太草率了。
然而顺着庄唯的话去想，庄唯确实不是一个爱拿主意的人，就连吃饭也一直是万千星说吃什么就吃什么，出去玩也没什么想法建议，他很少强烈地表达自己想要做什么，也没有特别强势地要求过万千星做什么，更多的时候是不显山露水的依赖和顺从，只是他说话不饶人，所以这份依赖没有那么明显罢了。
“是武断吗？我不知道，只是你问我为什么做演员，就说到这儿了。”
“那你喜欢演戏吗？”
“不排斥，但也不狂热。”
“这样啊……”
“你喜欢演戏？”
“应该是喜欢的，起码不讨厌，至少我愿意去学习演戏，龙套都能坚持那么久，应该算得上喜欢吧。”
“那就好。”
“哪里好？”
“不知道。”
“没关系，现在不知道不代表以后不知道，等你知道喜欢做什么又转行也来得及啊。”
“嗯。”
庄唯没有再说话，呼吸变得沉重起来而绵长，显然是睡着了。他这两天心里压着事儿，又连续地打游戏，平时也是喜欢睡觉的类型，这个点睡了也不意外。
万千星蹑手蹑脚地爬起来，拉开床头灯然后拿了件衣服罩起来，让室内有点能见度又不至于光太强，他给庄唯拉上被子盖好，缩到沙发上看着对方的睡颜。
睡着了倒是乖巧的样子……其实除了嘴硬，庄唯一直都算得上乖巧，至少没有真的惹过什么大麻烦。
对方今天话虽然也不多，但是好歹说了心里话，遗憾的是万千星半点忙也帮不上。
他自己也不是特别有想法的人，反而是庄唯的提问也让他对自己产生了疑惑。
只是因为妈妈生前一直这么说，所以他就这么做了，但真实的心意和想法到底是怎么样的呢？
读书的时候成绩也非常一般，从小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当时跑到影视城做龙套也只是惦记着妈妈的话，也有一些对于突然就独自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迷茫和逃避。
但假如真的问自己，想要做什么事情，想要过什么日子，反而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可是现在的生活也挺好的，不是吗？
他突然间领会到了庄唯的困境，明明什么都好，一切都好，却仍然感到困惑和不满足。
他们似乎就像两艘大海里的小船，被风吹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小岛，岛上有水有花有鲜果，不愁吃不愁喝还没有毒蛇猛兽，他们可以在这个孤岛乌托邦过上幸福的日子。
但这终究不是他们要到达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