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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封闭空间的限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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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了灯,两人各自躺在床上,房间里只有列车行进发出的“哐当、哐当”声,像一首单调而绵长的摇篮曲。
好安静啊,骆汐想。
上火车到现在,从来没有一刻这么安静过,安静到根本感觉不到这个空间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他都有点不习惯了。
刚刚毕竟还是受到了惊吓,他一时半会也睡不着,摸出手机想找一部下载好的电影来看,却想起耳机落在原来的包厢,只好作罢。
“睡不着吗?”顾霄廷在黑暗中突然开口,声音低低的。
“嗯,困意给吓没了。”骆汐小声地嘟囔着。
“要看部电影吗?”顾霄廷问。
心事被一语道破,骆汐感觉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好啊。”
顾霄廷打开床头的壁灯,昏黄的灯光在狭小的空间晕染开,他拿出笔记本电脑,放在靠窗的小桌上。
骆汐抱着枕头挪过去,在即将坐下的一瞬间停住了,眼巴巴地看着顾霄廷。
顾霄廷被他的模样逗笑了,弯了弯嘴角,拍了拍自己的床铺。
骆汐得了便宜马上卖乖,把下巴抵在枕头上:“要不……我就在这儿站着看吧。”
话音未落,顾霄廷伸手拽了他胳膊一把,把他按在自己旁边坐下。
骆汐老老实实坐着,眼睛都没敢乱瞥。
顾霄廷把电脑屏幕转了个方向,示意他选部电影。
骆汐看着满屏幕排列整齐的图标,默默地把屏幕转回去:“你随便选一个吧,最好是能让我看着看着直接晕过去的那种。”
“那这个,一部纪录片。”顾霄廷用鼠标指着一个图标。
骆汐有轻度近视,身体下意识往前倾了倾,看清楚了名字——《宁静的世界》。
听名字就很催眠,骆汐点点头。
影片开始播放,顾霄廷关掉壁灯,黑暗的房间里只剩电脑屏幕里微弱的光晕。
骆汐抱着枕头,胳膊杵在桌子上,眼睛和屏幕离的很近。
顾霄廷则后倾靠着墙,电脑屏幕和骆汐的侧影都在他的视野里。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对方身上,蝴蝶骨在薄薄的布料下面清晰地浮现,随着他呼吸的起伏微微地颤动。
屏幕的光晕淌过他半边侧脸,给细小的绒毛镀上变幻的颜色。
画面突然一转,原本专注看屏幕的人嘴角突然漾开,转过头来时,笑意已经跳进了亮晶晶的眼睛里。
顾霄廷瞥了眼电脑,是满屏的珊瑚、小鱼,还有一只笨拙的海龟。
他后知后觉地对骆汐笑了笑。
骆汐把脸转回去,留给他的又变成了圆圆的后脑勺。
影片继续播放,在白噪音和英文念白的双重加持下,前面的脑袋一点点下沉,越来越低。
顾霄廷心里默念。
三、二、一
“duang”
轻轻的一声,额头抵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记得骆汐睡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声音有些含糊不清的:
你晚上睡不着的时候都在看这些吗?
——
骆汐醒来时,照例在枕头下摸自己的手机。
没摸着。
他迷糊地睁开眼睛,思绪缓缓回笼,发现自己躺在顾霄廷之前的床铺上。
包厢窗帘是拉上的,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柔和的壁灯。
顾霄廷正坐在原本他的床铺上看书。
“几点了?”骆汐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慵懒和沙哑。
顾霄廷看了眼手表:“8点15。”
“哦……”骆汐想了想说,“9点25到新西伯利亚火车站,要停一个小时,你能陪我出去走走吗?”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就火车站附近走走就行,不用专门去哪里。”
顾霄廷说好。
“我得先把我行李搬过来。”骆汐说着就要坐起来。
顾霄廷合上书:“我去吧。”
骆汐明白他的意思,告诉他箱子和书包的颜色,还有枕头边的书和耳机。
“我……”顾霄廷犹豫了一下,“我需要换一件衣服。”
骆汐一愣,回忆一下发现对方出现在包厢外的模样,无一例外都是衬衫、西裤和皮鞋。
“好。”骆汐点点头。
顾霄廷背对着骆汐,拽着衣服下角,利落地脱掉了T恤。
一个充满了力量感和韧劲的背,就这样倏地出现在眼前。
背部的肌肉群随着手部动作的牵拉而上下起伏,每一寸线条都蕴藏着一股蓬勃而野性的力量。
就很……性感。
但很快,这股力量就被白色衬衣遮挡住了。
顾霄廷开始脱运动裤,骆汐猛然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别人换衣服,不太礼貌,慌忙低下头,假装很忙地揪自己衣服上的线头。
等骆汐再一次抬头时,面前的顾霄廷又变成了那位高冷、优雅、端庄的翩翩公子。
骆汐忽然有些恍惚,这些无意间窥见的一隅,只是某种封闭空间里的限定吗?
在完美外皮包装下的顾霄廷又是什么样的呢?
两道目光在空中撞到一起时,骆汐突然鬼使神差地叫了一声:“哥哥。”
顾霄廷微微一愣。
骆汐认真地看着他:“没人给我说过那些话,谢谢你。”
顾霄廷顿了顿,移开视线:“……不用谢。”
骆汐接着说:“但你有什么想说的也可以告诉我,不用管我是怎么看你的。”
比如:
为什么不拉开窗帘?
晚上为什么不睡觉?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顾霄廷犹豫着:“我……”
隔了半晌,骆汐露出一个轻快的笑容:“好啦,没让你现在就说,我先去趟卫生间,马上就到新西伯利亚站了。”
说完这句话,骆汐逃也似的飞出了包厢大门。
骆汐站在卫生间里的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红得可以煎蛋的脸,他捧起冷水狠狠往脸上浇着。
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等脸上的红晕褪去,他才走出卫生间,返回包厢。
顾霄廷已经把他的行李都拿回来了,并且告诉他那个胖子已经下车了。
骆汐长舒一口气:“赶紧滚蛋吧,别再祸害别人了。”
顾霄廷轻轻“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列车缓缓驶入新西伯利亚站,骆汐和顾霄廷下了车。
作为俄罗斯第三大的城市,火车站人流量明显增大了。
形形色色的旅客拖着行李匆匆走过,骆汐紧紧跟在顾霄廷身后,寸步不离。
走出火车站,视野突然开阔,骆汐举着手机拍视频,准备给外婆报备。
他边走边对着镜头说:“外婆,你看,我到新西伯利亚站了,这站要停一个小时,我出来走走。”
然后他把镜头对准了走在前面的顾霄廷,把焦距拉大,声音压低了一些:“这是我在火车上认识的新朋友,给你介绍一下。”
顾霄廷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转过身来,那张被手机框住的脸,对着镜头微微地笑了笑。
镜头里的新西伯利亚火车站突然模糊成了一个个色块,只有顾霄廷的脸清晰地映在正中间。
骆汐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等他回过神来,顾霄廷已经转过身去,留给镜头的,只有一个挺括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