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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滴血大教堂 天空依然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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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了,喝足了,太阳出来了。
两人走出咖啡厅,阳光斜斜洒在街道上,连那些灰扑扑的苏氏建筑,看起来都顺眼多了。
滴血大教堂直线距离就一公里左右,他们选择了步行前往,顺便看看城市的街景。
骆汐伸了个懒腰,伸到一半忽然想到什么,转过头去看着顾霄廷:“那个巨型饺子,不就是山寨版的韭菜盒子嘛。”
想了想又补充道:“模仿人家的外形,但是没掌握到精髓,吃也能吃,但就是差点意思。”
顾霄廷一脸严肃,正经地说道:“请别侮辱韭菜盒子。”
骆汐乐了:“我以为你对食物没什么所谓呢。”
“我也有味觉。”顾霄廷说。
骆汐噗呲一声笑了。
顾霄廷耸耸肩,露出一副“你开心就好”的表情。
前方的视野骤然开阔,一座教堂赫然矗立在街道尽头,通体洁白的墙面顶着好几颗金色圆形穹顶,主穹顶的最高处,东正教十字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直指苍穹。
“就是那座教堂吗?”骆汐指着金色穹顶的建筑问。
“对,那就是滴血大教堂。”顾霄廷在他身侧回答。
“哇!好壮观啊!”骆汐由衷地感慨。
两人穿过街道,来到教堂前的广场,沿着阶梯种着五颜六色的鲜花。
可能是因为时间还早,广场上鸽子比人多。
几只鸽子从他们头顶飞过。
骆汐目光追随着鸽子哼起歌来:“天空依然阴霾,依然有鸽子在飞翔,谁来证明那些没有墓碑的爱情和生命~”
唱完后见顾霄廷盯着自己,骆汐礼貌颔首微笑,来了个三语感谢:“谢谢,thank you,спасиб。”
顾霄廷嘴角轻轻抽搐了一下。
虽然阳光洒在身上挺暖和,鲜花也很绚烂,但想到这座教堂是为了纪念一桩灭门惨案,骆汐还是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要进去吗?”顾霄廷问。
骆汐说出了中国人最常用的三句话之一:“来都来了。”
大过年的,来都来了,人都死了,此刻居然占了其中的两项。
两人把行李寄存好,登上台阶,推开厚重的木门,并肩走了进去。
外观已经足够震撼,走进去才知道不仅是金玉其外,里面更加壮观。
教堂内部穹顶高耸,彩窗流光,满墙的圣像与鎏金的装饰,显得非常庄严辉煌。
骆汐心里除了不停地“哇”之外,找不到其他的形容词。
此时参观的人很少,女性还用头巾包裹着头发,他们沿着侧廊慢慢走,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教堂深处,这里有一个下沉空间,几级台阶往下延伸,有一个类似于暗室的地方。
骆汐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了顾霄廷一眼。
顾霄廷把胳膊伸给他,在他耳边轻声说:“抓紧,小心台阶。”
“好。”
骆汐抓着他的胳膊,紧跟在他身后,走下台阶。
里面是一个小型的地下礼拜堂。
正中间有一个小型的祭坛,祭坛上方悬挂着一幅圣像,画着一家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四个女儿,一个少年,还有几个随从模样的人,一共是十一个人。
光听“尼古拉二世全家”这几个字还没什么概念,但亲眼看到这幅图,亲眼看到对应的人,心情还是难免沉重。
一百多年前,图像上这十一个人,就是被拖到这座教堂原址的地下室被处决的,生命戛然而止。
圣像前燃烧着几根蜡烛,烛火轻轻摇曳,像一个个不安的灵魂。
出暗室的时候也是一样,骆汐抓着顾霄廷的胳膊,一步步走上台阶。
他也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不会一直沉浸在历史人物的悲欢离合里。
只是这一刻,忽然再一次想起了会来到这里的原因。
不是旅游,不是慕名来打卡,而是因为顾霄廷。
而顾霄廷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自己,因为他一番慷慨激昂的发言,因为他执意要伸出的手。
性格所致,他还是会不自觉地把发生的一切事情归结为命运的指引。
就像在月台看见那个刻有普希金诗歌的里程碑,就像此刻站在黑暗中祭奠一家人的亡魂。
但如果没有他冒失的提议,顾霄廷现在会在哪里呢?
应该还在列车上,安安静静地坐完西伯利亚大铁路的全程,最终抵达莫斯科。
这应该是顾霄廷原本的计划,在此之前也一直是按照计划执行的。
但此刻,骆汐忽然有些后怕,会不会自己的选择是错的?
他很少质疑自己的选择,就像他相信的宿命论,人们所做的选择往往是当下唯一的选择。
但那是关于他自己,关于他个人的命运。
他自己的路,怎么走都可以,就算撞了南墙,那也是他命定的墙,他该撞。
但是这事情不一样,是他主动干预了另一个人的选择。
是他把人家从原本的道路上拉下来,带到了另一条路上。
骆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地下礼拜堂的,甚至是如何走出滴血大教堂的。
只记得出来的时候阳光很刺眼,他不自觉地眯了眯眼。
顾霄廷看他愣了好半天:“想什么呢?”
骆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开口:“刚刚我们打赌我赢了,所以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顾霄廷微微蹙眉:“不是说先欠着吗?”
“我忽然想到了,现在就说,”骆汐抿了抿嘴,“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
“对,如果……”骆汐顿了顿,“你后悔了,请立刻告诉我,千万不要为了任何原因强撑下去。”
顾霄廷许久没说话,他的眼睛很深邃,但骆汐读不懂里面的内容。
许久,顾霄廷微微扬起嘴角,轻声地说:“好,我答应你。”
骆汐睁大眼睛看了他好几秒,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明白了。
几秒钟后,像是终于满意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他拍拍顾霄廷的肩膀,摆出一副领导鼓励下属的模样:“行吧,姑且相信你一次。”
顾霄廷没接话,转身往行李寄存处走。
几分钟后拿回两人的行李,抬手看了眼手表:“我们去机场吧,时间差不多了。”
“好嘞。”骆汐愉快地接过自己的行李,轮子往地上一戳,咕噜前进。
顾霄廷落于他半个身位,在斜后方开口说:“这件事情我答应你,那个赌注你留着,想好了再用。”
“嗯?”骆汐偏过头去看他。
然后,他余光看见身后不远处有一只……狼?!
通体灰色的毛,尖着耳朵,咧着獠牙,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骆汐瞳孔瞬间放大,一把抓着顾霄廷的胳膊跑了起来。
边跑边吼:“狼啊,快跑啊!”
顾霄廷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朝前扑腾了两步,坚强地站稳后回头瞥了一眼,瞬间失笑了。
那只“狼”无辜地蹲在地上,尾巴一摇一摆地,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面前两个奇怪的人类。
顾霄廷冲着骆汐的背影大喊一声:“别怕,不是狼,是狗!”
但骆汐此刻已经跑出了二里地,行李也倒在了半道上。
——
叶卡捷琳堡机场航站楼里,玻璃幕墙外的停机坪,一架飞机正缓缓滑过。
骆汐坐在候机区的椅子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画册,彩铅笔在手指尖打着转。
他想象着那座滴血大教堂的模样,笔尖刚落在纸上,倏然停住了。
眼珠子往旁边一转,顾霄廷坐在旁边,两条长腿交叠着,正漫不经心地看着手机。
骆汐眨眨眼,小心翼翼地把画册和彩铅递过去:“顾老师,要不你来露一手?”
顾霄廷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经过几天的相处,骆汐自认为对他的性格还是有些许了解的。
当你提出要求后,他不答应也不拒绝,就这么盯着你看,这个时候千万不要慌,只要你不率先移开眼睛,勇敢地跟他对视,那么他大概率就会投降。
果然,几秒钟后,顾霄廷垂下眼皮,收起手机,接过画纸和彩铅。
得逞后的骆汐乐呵呵地凑过去,手肘撑着膝盖,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画纸。
顾霄廷先是在纸上画了几个点,然后用笔拉出几根极淡的线,横的,竖的,直的,将那些点串起来,就像建筑工地搭起的脚手架。
然后开始画穹顶,不是直接一个弧线,而是一层层往上垒,穹顶落地,在上面加上一道十字架。
然后换了支彩铅,开始逐渐勾勒出墙面,拱窗,立柱……
他不是在画画,更像是在重塑它诞生的过程,几分钟的时间,那座教堂就在纸上栩栩如生地立起来了。
“哇!”骆汐冲他竖起了个大拇指,眼睛冒着小星星,“你太厉害了吧。”
和顾霄廷画的教堂比起来,他前面画的那些简直就是小学生的涂鸦,但骆汐可没有因此自惭形秽,毕竟人家是专业的。
专业的顾霄廷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去。
骆汐捧着画册,轻轻抚摸着纸张,时不时地发出“哇”的惊叹声。
由于他“哇”个不停,吸引了周边几个老外来围观,一下子又多了好几声“哇”。
顾霄廷脸上彻底挂不住了,耳根子都泛红了,生人勿近的冰雕脸开始崩裂,这简直就是公开处刑。
他一把抢过那本画册,“啪”地一声合上。
骆汐还没反应过来,后领一紧,整个人像个小鸡仔一样,被拎了起来拖走了。
只留下一群老外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