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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手可摘星辰 这种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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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汐独自一人坐在一根原木上,整张脸都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粉红色,眼睛呆愣愣的盯着脚下那片翻卷的落叶。
叶脉走形蜿蜒曲折,错综复杂,像极了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时钟拨回几分钟之前,那是他迄今为止,二十一年的人生中最滚烫、最不可复制的时刻。
那是他的初吻,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和另一个人嘴对嘴接吻。
顾霄廷的吻在他唇边落下时,他身体里的荷尔蒙就像蛰伏已久的猛兽,从冻土深处猛然苏醒,咆哮着开始向上攀登。
他任由对方按着后颈,沉溺在那片湿热的气息中,对方的唇珠碾过他的唇瓣,舌头若有若无地舔砥着他的唇缝,一点点掠夺他肺里的空气……
那种感觉……真他喵的过瘾啊!
全身上下每一处细胞都在疯狂跳动,克制不住的悸动撞得他心口发疼。
不出意外的话,下一步他的齿关就快要被撬开了,顾霄廷的舌头会卷入他的口腔,与他的纠缠在一起……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意外发生了。
骆汐的背后不远处,猛然传来一声震破夜空的“嗷呜—”声,将他从云端硬生生给拽回了现实。
还是不带缓冲的那种,直接垂直落地。
狼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
纵使骆汐身体已经开始发软,视线已经开始模糊,思维已经开始混沌……但刻在骨子里的对狼的恐惧,还是激活了他生存的本能。
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几乎是一瞬间就原地起飞,弹射到顾霄廷的身后趴起。
黑夜中,一只通体灰毛的“狼”静静伫立,眼睛发着幽幽的绿光,像看到了觊觎许久的猎物一样,直勾勾的盯着两人。
骆汐的胳膊死死勾着顾霄廷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背上,大气都不敢出。
顾霄廷看着面前的这只—由阿拉斯加雪橇犬和西伯利亚哈士奇杂交出来的北美印第安犬,有点哭笑不得。
自打相识以来,这一幕发生的频率实在是高的离谱,他拍了拍骆汐的胳膊,声音带着笑意:“别怕,你先看看它是谁?”
背后的人宕机了片刻,然后微微探出半个脑袋,视死如归地瞥了一眼。
咦?等会儿。
这“狼”似乎有点面熟。
骆汐瞳孔微微放大,对了,这不是狼,这是那天在阿什力诺村里,扑上来要咬他的那条……不知道叫什么的犬。
不是它长得有多么独特,让人过目不忘,而是它那双凌厉的眼睛,看骆汐就像看侵入它领地的外敌一样,随时随地准备好了要进入战斗模式。
骆汐总感觉稍不注意就会被它撕碎。
不过这会儿,这条北美印第安犬没空理会骆汐,而是冲过来死死咬住顾霄廷的衣服,疯了似的把他往回拽,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嗷呜声。
“估计是阿列克谢出事了!”顾霄廷迅速得出结论,“我得过去一趟,你和我一起吗?”
“……”这狗子是上过大学的吧?!
“我……”骆汐看了眼顾霄廷,如沐春风,又看了眼北美印第安犬,凶神恶煞。
“我还是在这里等你吧。”骆汐摆出可怜兮兮的倒八眉,用实在很抱歉的眼神看着顾霄廷,试图表达一种“我真的不是不愿意陪你去,而是有苦衷”的无奈感。
顾霄廷没多说什么,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俯身在他耳边留下一句“别乱跑,乖乖等我回来”,然后就跟着这条北美印第安犬走了。
一人一狗的背影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骆汐的耳根子后知后觉的又烧了起来。
阿什力诺村离小木屋两三公里,对于一条狗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人来说还是稍微远了点。
顾霄廷驱车载着北美印第安犬赶到村口,黑夜让本就破败的村子看起来更加的幽深。
下了车,北美印第安犬便带着顾霄廷开启了狂奔模式,一人一狗穿过坑坑洼洼土路,一路奔到了阿列克谢家,一扇老式的木头门前。
门外围着四五个中年人,正是昨天顾霄廷和骆汐刚到村子时“抄家伙”的那几位,他们正七嘴八舌的议论着什么。
看到顾霄廷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噤了声,并且很自觉地为他让出一条路。
自从大家知道了顾霄廷是顾长山的儿子后,对他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眼睛里写满了敬畏,也写满了探究。
阿列克谢是村里的独居老人,蹶着一条腿,养了一条狗,人称“阿什力诺沙皇”。
因为他的性格及其固执和古怪,好像看谁都不顺眼,整天骂骂咧咧的,任谁都无法与之亲近。
因为村子实在太靠北,一年大部分时间里气候都很恶劣,实在不适合人类生存,何况他还有腿疾。
村子里的人陆陆续续都在往南迁,可他说什么都不肯走,执意要留在此处,还曾放言说他会成为村子里最后一个人。
顾霄廷曾经也很不理解,为什么父亲会和这样一个古怪的老头交好。但转念一想,或许父亲在大多数人眼里也是一个古怪的人。
大概,是同类间的惺惺相惜吧,想着有个人照应着总归是好事,他也没有深究。
顾霄廷平复了一下气息,推门而入。
一股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木头腐朽的干涩味道。
十来平米的屋子里,灯光昏暗,杂物堆得满满当当,几乎已经快找要不到下脚的地方。
顾霄廷不自觉的皱起眉头,他实在很难想象,阿列克谢是如何在这种环境中生存下来的。
阿列克谢此刻正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看上去已经快要奄奄一息。
看到顾霄廷进来后,他浑浊的眼珠子艰难的转了转,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顾霄廷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他扶了起来,让他半坐着靠在枕头上。
老人拽着顾霄廷的手腕,他喘着粗气,缓缓道出一段尘封的往事。
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台老式的收音机。
阿列克谢年轻时是一名地质勘探员,当时他的搭档是一位名叫王肖的中国人。
他们是同事,是挚友,在极寒的冰天雪地中,他们一起喝着烈酒,畅谈着过去和未来,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和支柱。
但在一次勘探任务中,由于阿列克谢的一时疏忽,出现了意外。
王肖为了救他,被暴风雪困在了冰裂隙中。
等阿列克谢拼了命把人救出来时,王肖已经彻底冻僵了。
这件事情,成为了阿列克谢永远迈不过去的一个坎。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走出过这片森林,他把自己永远的困在了原地,困在了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王肖去世后,每一年他的忌日,阿列克谢都会在他去世的地方放一只木头雕刻的羊。
这是王肖的生肖,他在用这种笨拙、偏执的方式,来纪念他的朋友。
这一放就是二十年。
但这个无人问津,无人在意的角落,却被顾长山无意间发现并且记住了。
两个背负着同样的痛楚,在这片苦寒之地守着一座孤坟的人,就这样心照不宣的走到了一起。
阿列克谢这个固执古怪的老头,也终于愿意在顾长山面前展现出些许“人”的样子。
“孩子,我等了你五年……”阿列克谢的声音气若游丝,“我多么害怕你把自己也给困住了。”
“我的灵魂已经破碎不堪,我的器官也已经衰竭,但是我还不能走,我必须要把这些话告诉你……”他喘了一口气,声音里藏着些许悲悯,“你的父亲是一个很好的人,他温柔、和善、谦逊,只是他有一个永远迈不过去的坎,他被困住了,和我一样。”
阿列克谢伸出颤颤巍巍的手,像一片枯叶,落在了顾霄廷的肩头。
“别怪他,也别害怕……孩子,勇敢地往前走吧。”
说完这番话后,阿列克谢的手缓缓垂了下去,脸上的神色变得特别的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
小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顾霄廷坐在床边,久久没有起身。
骆汐在原地不知道坐了多久,自打进入西伯利亚腹地以来,他就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只有白天和黑夜。
气象预测的果然没错,今夜真的是绝佳的观星条件,没有一丝乌云的遮挡,整片银河毫无保留的倾泻而下,璀璨的令人眼醉。
而且由于身处高纬度地区,不用攀登百尺高的危楼,就已生出了“手可摘星辰”的错觉。
可这般盛景,也很难长久的吸引他。多巴胺褪去之后,心里的担忧开始一点点漫了上来。
他不知道顾霄廷要去村子里做什么,顾霄廷和阿列克谢之间有怎样的牵连,而且肯定又要牵扯出顾长山。
骆汐知道,顾霄廷心里肯定不如他表现出的那般释然,伤口的愈合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但他私心还是希望这个时间能再短一点,阴霾能散的再快一点。
但他现在最害怕的还是中途再横生枝节,害怕顾霄廷又一次坠入某个无底的深渊里。
他现在十分懊悔没有跟顾霄廷一起去村子,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责怪自己:“不就是一只长的像狼的狗吗?有什么好怕的?胆小鬼。”
但后悔也无济于事,他根本摸不清楚方向,黑夜的森林就是一片巨大的迷宫,还是老老实实待着吧,这个节骨眼不能再给顾霄廷添乱了。
一阵凉风掠过,他不自觉打了个寒颤,手臂上浮起一层细密的小疙瘩。
温度降的太快,室外实在待不住了,骆汐叹了口气,转身回到房间里。
他烧了点热水,草草洗了个澡,钻进了睡袋里。
本来想再撑会儿,等顾霄廷回来,但还是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但因为心里装着事儿,睡的很不踏实,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一会儿是那个旖旎的吻,一会儿是那条灰狼朝他扑过来时张开的血盆大口。
顾霄廷回来时已是凌晨两点过,他透过窗户看见骆汐安安静静躺在睡袋里,应该是睡着了。
他还特意挤到睡袋的一边,像是专门留出了半边的空余。
月光落在他额角,切出一小块棱形的亮斑,本就白皙的肌肤在月光下更加透亮。
顾霄廷站在窗外看了好半天,才缓缓转身。方才回来的路上接连抽了几根烟,他怕呛着骆汐,便坐在外面吹风散味。
“嘎吱—”
忽然一声闷响,房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顾霄廷一回头,看见骆汐穿着睡衣站在门前,短短的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从平静无波变成了欣喜雀跃。
脚步轻快朝他走进,眼睛一下子变得亮晶晶的,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回来啦!”
尽管这么形容很老土,但顾霄廷这一刻分明觉得,是有人把星星从天上摘了下来,放进了眼前这个人的眼睛里。
顾霄廷站起身来,顺从内心本能,一把将骆汐紧紧揽入怀中,一手扣着他的腰,一手揉着他后脑勺的发丝。
他将脸埋进骆汐的颈窝,贪婪的吸吮着他身上干净、温暖的气息,企图从他的身上获取能量,以熨烫自己近乎麻木的四肢百骸。
骆汐微微一怔,随即抬手环住他的脖子,顺从的将自己整个人贴近了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