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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不速之客 “要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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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畔立着的那道身影,活脱脱就是个顾霄廷同款。
那人穿着白色衬衣,黑色西裤,头发一丝不苟的梳向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
单从气质和神韵上来看,他与顾霄廷有个七八成相似度,而且他俩同样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不过这个顾霄廷同款,一看就是个斯拉夫人,倒是可以排除两人的亲属关系。
骆汐:“是他吗?”
顾霄廷:“是他。”
一锤定音,这就是之前窗外那个鬼鬼祟祟的神秘人。
那人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他们身上,毫不遮掩的表示自己就是冲他们而来的。
事情突然就变得有些棘手了。
人家穿得像去参加商务谈判,而水里的这两人浑身上下只剩一条内裤,而且还是湿的。
更要命的是,此刻骆汐正慵懒的趴在顾霄廷的背上,姿态亲昵一览无余,但凡有点眼力劲儿的人都能看出他俩关系不一般。
正式确定关系还不到半小时,就这么被人撞破了,骆汐面上有些绷不住,连忙从顾霄廷背上滑下来。
人一到尴尬的时候就爱瞎忙活,骆汐在水里胡乱扑腾一顿,像个参加自由泳百米冲刺的鸭子。
他一边划水一边想:这人明摆着就是来冲他俩或者小木屋来的,那他之前跑什么呢?
当时溜得这么快,他俩插翅都难追,现在正浓情蜜意的鸳鸯戏水,又跑来围追堵截。
谈个恋爱怎么这么费劲儿?总有莫名其妙的妖魔鬼怪来坏他的好事。
然而……事实证明,人不能一心两用,还没扑腾几米,他腿就抽筋了。
小腿肚突然开始猛烈地收缩,肌肉狠狠拧成一团,就跟被人攥住死命绞毛巾似的。
他刚想张口喊人,嘴里就被灌了一口湖水,下一秒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扣住腰,稳稳地捞了入怀中。
抽筋的那条腿半点力气也使不上,只能任由顾霄廷划着水回到岸边。
离他上次英雄救美才没过两天,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顾霄廷托着骆汐的后脑勺,将他轻轻地放到草坪上躺着。
骆汐的小腿肚已经鼓成了一个硬邦邦的包,像塞了个拳头似的。
顾霄廷屈膝跪在地上,一手按着他的膝盖,一手抵着脚掌帮他拉伸。
他正疼的嘶哈嘶哈抽气,头顶忽然压下一片阴影,那个神秘人出现在了他视线的正上方。
顾霄廷抬眼,和对方用俄语交谈了两句,语气平淡如水,听不出什么所以然。
骆汐光着身子瘫在中间,像块烙饼,又像个被按在台上待解剖的小白鼠,又窘又慌,可怜得瑟瑟发抖。
过了一会儿,头顶的阴影消失了,耳边传来顾霄廷轻声的询问:“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小腿上的“拳头”终于消失了,骆汐想问点什么,但顾及有旁人在不好开口,悄悄勾了勾顾霄廷的手指。
顾霄廷顺势俯下身来,贴在他耳边说:“搂着我脖子。”
“哦。”骆汐照做了,然后下一秒,他被顾霄廷掌腰勾腿地打横抱了起来。
他实在臊得慌,只有把发烫的脸颊埋进顾霄廷的颈窝,还偷偷地用鼻尖拱了拱。
顾霄廷被湿漉漉的还粘着几根草的头发挠的有点痒,他朝怀里的人浅笑一声:“别闹。”
这阵低炮音,让骆汐半边身子都酥了 。
回到房间里,顾霄廷把骆汐放到床上,拿过一条浴巾披在他身上,叮嘱道:“先擦下头发,我去烧水,你赶紧洗个澡。”
这种偏僻的地方是不可能有淋浴的,所谓的洗澡,不过是烧点热水放在桶里,拿个瓢一点点往身上浇,这两天都是这么操作的。
“那人什么来头啊?”骆汐用浴巾把自己裹成了一个阿拉伯王子,“你们刚刚说了什么?”
顾霄廷一边给铁壶灌水,一边回答:“不知道,没问,我让他等会儿,我先把你安顿好再说。”
“……”骆汐满腹狐疑,迸发出激情三连问,“你不好奇他是谁吗?他为什么来这里?刚刚又为什么撒腿就跑?”
顾霄廷把盛满水的铁壶搁在火炉上,目光落在骆汐身上:“我更关心你的腿好了没,只想赶快让你洗澡换衣服,怕你感冒,别的事不着急。”
我靠!骆汐脑袋里嗡地响了一声。
这家伙是突然开智了吗?每个字都正中眉心,他简直就没有一丁点招架之力。
水烧开了,顾霄廷把准备工作做好后示意骆汐去洗。
骆汐走到卫生间门口,正要关门时忽然回头,表情带着一丝羞赧:“要不……一起洗吧,省得再烧一次水。”
这理由,合情合理,找不出漏洞,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狭小的卫生间里,两人面对面站立,坦诚相待。
骆汐低着头,后颈的线条暴露在氤氲的热气里。
顾霄廷把一瓢瓢热水浇在他身上,泡沫顺着肌肤滑下,滴落到地上。
骆汐的视线一路向下梭巡,耳根子烫的厉害,最后赶紧闭上眼睛,假装是泡沫流了进去……
两个人洗了个无比安分又纯情的澡,换好衣服,一同出门去会见那位神秘人。
对方正坐在湖畔,背对着小屋,身姿挺拔,周身却像笼罩着一层薄雾。
面对此情此景,骆汐想到了哈巴罗夫斯克火车站,看着顾霄廷的背影在心里吟诗一首的那一幕。
俄罗斯的特产除了伏特加和大列巴,还可以加一个——忧郁美男子。
他下意识偏头看了眼顾霄廷,更加佐证了自己的想法,结果却被顾霄廷冷锐的眼风剜了一刀,骆汐莫名读出一丝警告的意味。
“……”他后背一阵发凉,立刻收起小心思。
两人在湖边一块石头上并肩坐下,与神秘人保持了两三米左右的距离。
骆汐以为自己就只是充当个背景板的作用,没想到对方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英语。
好嘛,从打酱油升级成英语角了。
神秘人自称亚历山大,来自圣彼得堡。
骆汐礼尚往来,正准备开口自我介绍,手腕忽然被顾霄廷按住了。
他立刻会意,在没弄清楚对方来意之前不要透露任何个人信息,于是乖乖闭上嘴,保持沉默,静观其变。
亚历山大看着对面两人的互动,也不知道读懂了多少,沉默了片刻后开口道:“我以为这座小木屋是荒废的,想来住一段时间,但没想到会有人在。”
近看才发现,他的神态和表情远没有第一眼看上去那么沉稳,自如。
他的脊背有些僵硬,两只手来回在西裤上摩挲,说话时眼神有些闪躲,却又不自觉地停留在骆汐脸上。
骆汐只当自己看起来更有亲和力,也没多想,回应道:“这小屋没有固定的主人,我们待个两三天就走。”
亚历山大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看着骆汐,试探地问:“我能单独和你说话吗?”
骆汐下意识看着顾霄廷,切换成中文:“他……能吗?”
顾霄廷没说话,只是双臂环胸,安静地看着他,但周身的气压明显低了一些。
骆汐领会到了要旨,拍了拍顾霄廷的胳膊,转头对亚历山大用英语说:“我们是一起的,有什么话请直说就好。”
顾霄廷像是很满意这个回答,默默地往骆汐那边挪了寸许。
亚历山大没再坚持,拿出手机点了几下,递到骆汐面前:“请问你认识照片上这位女士吗?”
骆汐接过照片低头一看,屏幕上赫然印着亚历山大和外婆赵丽华的合照!
骆汐难掩震惊,脱口而出:“她是我外婆?你怎么会认识她?”
说话间,他猛地看向顾霄廷,从对方的瞳孔里看到了同样剧烈的震动。
亚历山大连声惊叹“amazing”,目光灼灼的看着骆汐:“看到你我就想到了她,你们的眉眼太相似了,没想到你竟然是她的外孙。”
骆汐也觉得这个世界很“amazing”,但更多的“absurdity(荒诞)”。
他确实和外婆有几分相似,身边的很多人都这么说过。
但他不认为这个俄罗斯佬能看出来,这就像东亚人和欧美人看彼此互相脸盲一样,大概就是瞎猫遇上死耗子,就这么给撞上了。
不过这么一撞,彻底把亚历山大的拘谨给撞没了,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自己的经历。
他是个建筑师,今年三十️八岁。
没错,又是建筑师。
骆汐心说,老子是突然掉到你们建筑师的老巢里了吗?
他长这么大一共就认识三个建筑师,两个近在眼前,还有一个是素未谋面、远在天边的后外公。
亚历山大的故事,一开头就带有非常浓烈的悲情色彩。
他曾经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三年前,妻子留下一封离婚协议书后带着孩子离开了。
婚姻的失败加上工作的压力,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蚂蚁一样,每天行尸走肉地在城市里穿梭。
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心理医生给他开了安眠药,他逐渐产生了强烈的依赖性。
渐渐的,他的情绪被磨平了,没有悲喜,也没有哀乐。
几个月前,这位叫亚历山大的男人决定去死。
他坐着火车来到了贝加尔湖,他想在这座全世界最深的湖泊中结束自己的生命。
“嘶——”骆汐心里倒吸一口凉气,暗自咂舌,你们建筑行业这么高危的吗?一个不小心就妻离子散,精神失常,万劫不复……
但他现在一个字都不敢往外冒,比热锅上的蚂蚁还不如,简直是坐如针毡。
亚历山大全程只盯着他诉说,仿佛在场根本没有第三个人。
而一旁的顾霄廷,同样也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表情严肃,眼神里充满了一种他从未察觉过的气息。
骆汐被两道目光夹在中间,一个都不敢回应,只能悻悻地盯着的脚下,看那些坚韧不拔的野草,是如何悄悄地生长。
亚历山大专门找了个人迹罕至的地方,但恐惧是生物的本能,他在岸边踟蹰不前,不敢进,也不甘退。
忽然间,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歌声,亚历山大说,他以为自己听到了天使的吟唱。
他一回头,看到的就是赵丽华。
“请等一下!”骆汐抬手打断他,“你是说,几个月前,你在贝加尔湖边看到了我的外婆,也就是图片上那位女士?”
“对。”
“具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亚历山大拿出照片确认日期:“今年三月份。”
骆汐头皮开始发麻:“只有她一个人?”
亚历山大不明白骆汐的关注点为什么是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对,就她一个人。”
骆汐汗毛都竖起来了,今年三月份,也就是四个月之前,外婆说要和她的好姐妹一起去云南旅游,那为什么会独自一人出现在西伯利亚?
“她对你说了什么?”骆汐情绪激动起来,声音开始发紧。
顾霄廷握住他的手,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无声安抚。
这会儿骆汐也顾不上有外人在会不好意思,他反手紧紧攥住顾霄廷,隐隐觉得外婆和后外公的再次相遇不是简单的“网络情缘一线牵”。
亚历山大像是没有察觉出骆汐的不对劲,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不知道她唱的是什么,但我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动听的歌声……她唱完后,我蹲在地上哭了。”
赵丽华等亚历山大平复后对他说了这样一番话。
“年轻人,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困境,逃避或许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之一,但别让这片无辜的湖泊来承受你的不快乐。”
亚历山大哭着问:“一个人究竟要付出多少,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赵丽华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给他指了一个方向。
她说:“当文明世界的一切都被剥离,剩下的那个自我,若能够与天地共处,或许你能够从新开始审视生命的意义。”
于是赵丽华告诉了亚历山大这个小木屋的位置。
亚历山大记下了地址,他回到了圣彼得堡,做完了他职责范围内所有的事情,辞掉工作,带上了全部的家当,驱车来到了这里。
他满怀憧憬地靠近小屋,却发现里面有人,吓了一大跳,下意识拔腿就跑。
跑远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又不是逃犯,为什么要跑?于是放下戒备又折返回来……
这边的顾霄廷和骆汐,一个瞠目,一个结舌,双双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