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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贝加尔湖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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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到小孩哥的回答,先等到一阵很低的讥笑声。
一扭头,居然是顾霄廷,他换了一件粉蓝色的衬衣,正抱着双手,斜倚在栏杆上,不知道站了多久。
骆汐声音闷闷的,没什么表情:“你怎么在这儿?”
顾霄廷其实已经来过三次了,夜里最后关于星星的对话,他表现得不太友善,想弥补一下,但他实在不太擅长这些,只能采取这种笨拙的方式。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目光落在骆汐头顶翘起的一撮毛上,握起拳头抵在嘴角:“要不要去餐车吃饭?”
骆汐眉梢微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专门在这儿等我啊?”
顾霄廷神色微顿,假装咳了两声:“……没,正好路过。”
骆汐“嘁”了一声,懒得拆穿他,站起身来拍了拍皱巴巴的裤子:“行吧,正好饿了。”
他点开手机看了一眼:“我去,都快1点了,给我几分钟,刷个牙洗把脸。”
顾霄廷点点头说:“不急,我先去餐车等你。”
骆汐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一边巴拉头发,一边朝卫生间走去。
简单收拾一番,骆汐来到餐厅,坐到了顾霄廷对面。
他换了件浅粉色卫衣,袖子微长盖过手背,露出几根纤细的手指。
由于刚洗过脸,额前的发梢还残有淡淡的水汽。
正午的阳光透过白纱洒进来,在他侧脸染上一层浅浅的光晕。
顾霄廷看着他,嘴角一勾,说了句俄语:“Онспиткакдохлаясвинь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在说非母语时,神态和平时不一样,总之这一刻骆汐觉得对方有点……性感。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端起桌上的红茶啜了一口,装作不经意地问:“你刚刚说什么?”
顾霄廷挑了挑眉:“不觉得很耳熟吗?”
骆汐哼了一声:“在我听来,每句俄语发音都差不多。”
“这是刚刚那个俄罗斯小男孩的原话。”顾霄廷提醒他,“你猜他什么意思?”
骆汐厚着脸皮嘟囔着:“不知道,但应该是在夸我。”
顾霄廷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然后慢条斯理地说:“他说你睡得像一头死猪。”
骆汐脑海里闪过一堆国粹,最后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呵呵。”
在各自沉默的一分钟里,两人的餐依次端上来。
骆汐点了份饺子,顾霄廷则要了一份红肠。
尴尬劲儿过去后,骆汐有点委屈地解释说:“我天亮了才睡着好吗?高考完那年暑假作息都没这么混乱过。”
“理解,”顾霄廷切着盘子里的红肠,抬眸看了他一眼,“毕竟有三头公象在同时打鸣。”
顾汐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头开始吃饭。
骆汐舀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眉头立马就皱成了核桃:“这味道怎么这么奇怪。”
顾霄廷看了一眼:“这饺子汤里面放了迷迭香。”
骆汐瞪着眼睛:“周杰伦的那个《迷迭香》?”
对方一愣:“对,就那个迷迭香,吃不惯?”
骆汐瘪着嘴“嗯”了一声,一脸痛苦面具:“饺子汤里放迷迭香,和鸡汤里放老干妈有什么区别。”
他讨厌各种香料的味道,实在咽不下去,吐在纸巾里包好,丢进垃圾桶。
顾霄廷抬手,把两人面前的餐盘做了个对调:“你吃我这个吧。”
骆汐真没这个意思,伸手准备换回来:“唉,你别……我再点一份就行。”
“别浪费,”顾霄廷按住餐盘,“我不讨厌迷迭香。”
“哦……”话都说到这份上,骆汐也不扭捏了,用叉子戳起一坨红肠塞进嘴里:“谢了啊,味道还不错。”
骆汐觉得这人虽然看着高冷,但内心还是挺细腻的,还有点热心肠。
突然间,窗外的光线骤亮,骆汐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瞬间被窗外的景色攫住。
蓝色的湖水毫无预兆地铺满整个视野。
骆汐瞳孔微微放大:“哇!这就是传说中的贝加尔湖吗?”
他趴在窗前感慨:“湖水真的好蓝啊!像一颗巨大的蓝宝石。”
骆汐转过头看着顾霄廷,手指着窗外:“你看阳光洒在湖面上,像不像一颗颗碎钻在跳舞,一闪一闪亮zingzing?”
他自己先笑出声,咧开嘴巴露出一排小白牙,还有两个浅浅的小梨涡。
顾霄廷眼睛凝在窗外,下巴绷得很紧,喉结轻轻地滑动了一下,发出一个短促的“嗯”。
他在……紧张?
骆汐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个念头。
“对了,”骆汐移开视线,从兜里掏出手机,不出意外没有信号,“我有一朋友一直闹着要看贝加尔湖。”
骆汐举着手机点开视频,一边拍摄,嘴里一边哼着李健的《贝加尔湖畔》。
“在我的怀里,在你的眼里,那里春风沉醉,那里绿草如茵……你清澈又神秘,像贝加尔湖畔。”
拍完视频,骆汐用手撑着下巴,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看了好久。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顾霄廷状态不太对,昨天夜里还可以用列车忽然晃动来解释,但今天……
顾霄廷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骆汐姿势一动不动,开始胡诌:“我在想,人类在大自然面前真的好渺小,就像这个湖,它存在了几千万年了,人的一生,和它比起来,不过是一瞬。”
对方半天没接话,骆汐转过头来看着他:“咋了,我说的不对吗?”
“没有,”顾霄廷看着他:“看不出来,你还会想这些。”
骆汐故作深沉地点了点头:“偶尔还是会想想的。”
顾霄廷声音有点无奈:“人小鬼大的。”
骆汐不屑地“嘁”了一声:“你也没比我大几岁吧,装什么大人。”
顾霄廷低头笑了笑,没接话。
骆汐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始模仿起《让子弹飞》里面葛优的台词:
“要有风,要有肉
要有火锅,要有雾
要有美女,要有驴”
说完没憋住,自己先趴在桌子上,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火车在一个小站停靠了几分钟,骆汐趁着有信号把视频发给了死党闫予森。
两分钟后,对方发来一个2s的语音。
骆汐想都没想顺手点开。
第一个音节蹦出来时他就想关掉,但已经来不及了。
手机里传来了惊天动地的爆破音——汐汐,我爱你。
声音大得跟开了扩音器似的,周边的乘客齐刷刷地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写着“听不懂但大为震撼”。
骆汐有一种濒死感。
为什么每次在餐车吃饭都能出洋相,还出得这么……与众不同。
但还好这群俄罗斯佬也听不懂中文,但……
顾霄廷也默默地抬头,
眼神颇有意味地看着骆汐。
骆汐在“安抚群众”和“当场解释”中选择了第三条路。
他拇指按住语音键,咬牙切齿:闫予森,我艹你大爷的,少他妈肉麻了。
松手,点击发送。
屏幕转了两圈,弹出红色感叹号。
哈哈,发送失败。
骆汐:“……”
没想到吧,俄罗斯铁路信号覆盖的就是这么局限。
骆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顾霄廷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吃完饭,骆汐回到自己的包厢。
他床铺对面坐着一位身材修长的帅哥,床边还靠着一把木吉他。
很典型的斯拉夫长相,鼻梁高挺,眼窝深邃,冰蓝色的眼珠子,金色的卷发,跟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王子一样。
对方主动扬起嘴角主动打招呼:“Hello,I’m Ivan.”
“Hi,I’m Lois.”骆汐也热情回应。
其实这两天的对话大多止于此了,因为俄罗斯英文普及度非常低,基本就停留在打招呼和自我介绍的阶段。
但对方居然操着一口流利的俄式英语和骆汐聊起天来。
聊天中,骆汐得知对方在美国留学,放暑假回来,现在要去爷爷家探亲。
听说骆汐要独自一个人穿越整个西伯利亚大铁路时,Ivan深邃的蓝眼睛闪着惊讶和好奇:“Crazy,But so cool!”
聊开之后,Ivan拿起吉他开始弹唱,听旋律应该是一首俄罗斯民谣。他唱得不算特别好听,但配合着列车轻微的晃动,让人感觉十分惬意。
骆汐目光落在他拨旋的手指上,随着节奏轻轻地打着拍子。
一曲弹罢,Ivan用蹩脚的中文对骆汐说了句“谢谢”。
骆汐弯起眉眼,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Ivan把吉他递给骆汐,示意他也来一首。
骆汐大学参加了吉他社,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只会弹一些简单的曲子。
他接过吉他,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拨弄了两下,然后慢慢开口。
——
不是骆汐的错觉,自从列车进入西伯利亚腹地,顾霄廷的不适感愈发的强烈。
回到包厢里,惊恐再一次袭来。
窗外平静浩瀚的贝加尔湖在他眼中逐渐扭曲、变形,蓝色的湖水卷起了惊涛骇浪,朝他猛扑过来。
冷汗瞬间浸透背脊,顾霄廷踉跄地起身,手脚发颤地把行李全部塞进箱子。
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就现在!
他拽紧行李箱的拉杆,猛地推开包厢门。
刹那间,一段熟悉的旋律和声音,混杂着车厢里的嘈杂,漫进他的耳朵里。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
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
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少年干净明亮的声音,像流水般不断冲刷着顾霄廷几近绷断的神经,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在歌声中终于一点点缓和了下来。
惊恐的幻象逐渐褪去,眼前只剩下冰冷的车厢。
还有十米开外,那个正抱着吉他,眼睛很亮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