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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悲恸之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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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上层区中心·悲恸之塔外围
暴雨季前的最后一晚,天空呈现出病态的紫红色。人造云层低垂,不时有闪电在云中窜动,但没有雷声——那些闪电是情绪能量泄漏产生的视觉现象,像天空的伤口在溃烂。
悲恸之塔在黑暗中矗立,像一根刺入城市心脏的黑色长针。塔身覆盖着暗灰色的吸光材料,表面没有任何窗户,只有每隔十米一圈的幽蓝色指示灯,像巨兽的呼吸在明灭。塔顶的球形结构——永恒情绪炉的核心——已经开始预热,散发出暗红色的微光,像一颗即将爆炸的微型太阳。
江悬四人潜伏在塔外三百米处的一栋废弃建筑顶层。从这里能看清塔基的入口:两扇十米高的合金门紧闭,门前站着十二名全副武装的守卫,都戴着情绪抑制头盔。
“霓虹教派的迷雾已经释放。”沈檐看着战术目镜上的读数,“预计三分钟后覆盖到塔基区域。迷雾会使守卫情绪敏感化,更容易产生内部冲突。”
时雨检查着医疗包:“传送信标已经激活,针女说随时可以传送。但每个信标只能使用一次,我们要谨慎选择时机。”
陆烬的机械眼扫描塔身结构:“塔内生命体征读数:第一层42人,第二层37人,第三层29人……越往上越少。第九层只有1人——赫连蚀。但能量读数显示,第四到六层有大量非生命体情绪源,应该是‘情绪农场’的供应者。”
江悬感受着胸口的爱之悖论种子。它现在有核桃大小,温暖而稳定地搏动着,像第二颗心脏。他的透明化维持在95%,没有恶化,但也没有好转。他看起来依然像半透明的幽灵,左臂完全透明,右臂到肘部,脸上有大块透明区域。
“裴厌的位置?”他问。
陆烬调整频率:“他的信号在第七层边缘移动。他应该已经潜入,正在前往陈还心脏切片培养器的路上。”
“那我们就按计划行动。”江悬深吸一口气,“先锋组突破到第七层触发自毁,支援组解救情绪农场,裴厌摧毁培养器。所有人,活着回来。”
“活着回来。”三人重复。
三分钟到。
紫色的情绪迷雾像潮水一样从街道各处涌出,蔓延到塔基。守卫们起初没有察觉,但很快开始表现出异常:有人烦躁地跺脚,有人对着通讯器吼叫,有人甚至开始互相推搡。
“迷雾生效了。”沈檐说,“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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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到三层·快速突破
塔门没有锁——因为赫连蚀不认为有人能突破外部防御进入这里。江悬四人趁着守卫内讧,快速冲进门内。
第一层是大厅,空荡得诡异。地面是反光的黑色大理石,墙壁是暗灰色的吸音材料,没有任何装饰。唯一的照明来自天花板上一排排幽蓝色的灯管,光线冷得像停尸房。
“太安静了。”时雨低声说。
“这里有情绪抑制场。”陆烬的机械眼显示数据,“强度很高,普通人类待在这里超过十分钟就会情感麻木。赫连蚀用这种方式让工作人员保持‘效率’。”
他们快速穿过大厅,找到向上的楼梯。楼梯是螺旋形的,没有电梯——赫连蚀故意这样设计,让所有上下的人都被监视。
第二层是数据处理中心,几十个操作员坐在控制台前,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他们都戴着情绪抑制项圈,眼神空洞,像机器人一样工作。江悬四人快速通过,操作员们甚至没有抬头。
第三层是武器库和警卫休息区。这里有几个守卫,但都在情绪迷雾的影响下陷入各种情绪状态:有人抱头哭泣,有人对着墙壁喃喃自语,有人愤怒地砸东西。江悬他们绕开,继续向上。
“太顺利了。”沈檐警惕地说,“赫连蚀不可能只有这点防御。”
话音刚落,警报响了。
不是声音警报,是直接作用于神经的“情绪警报”——强烈的恐惧感像电流一样贯穿每个人的身体。江悬感到心脏骤停一秒,时雨差点跪倒,连陆烬的机械眼都短暂黑屏。
“是第四层的防御机制。”陆烬恢复后说,“情绪能量冲击,专攻潜意识恐惧。”
楼梯尽头,通往第四层的门自动打开。
门后是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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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层·情绪农场
第四层不是房间,是一个巨大的垂直空间,从四层一直延伸到六层。空间中央悬挂着上千个透明的“茧”——每个茧里都蜷缩着一个人,全身插满管子,表情痛苦或麻木。茧排列成螺旋形,从高处垂挂下来,像一棵结满人形果实的倒置巨树。
茧里的人就是“情绪供应者”。他们被强制体验特定情绪:愤怒、恐惧、悲伤、喜悦、爱、恨、希望。情绪被抽取,通过管子输送到上层的情绪结晶中。
空间里的温度极低,零下五十度,哈气成冰。但更冷的是情绪环境——这里充满了浓缩的、未经处理的原始情绪,像毒气一样弥漫在空气中。
江悬一踏入,就感到所有情绪同时涌来:
一个茧里的男人在经历失去爱人的悲伤,那种痛像钝刀割肉。
另一个茧里的女人在经历极致的恐惧,心脏快跳出胸腔。
还有人在体验虚假的喜悦,笑声尖锐得像尖叫。
有人在体验扭曲的爱,喃喃着不可能的名字。
有人在体验纯粹的恨,牙齿咬得出血。
太多了。
江悬胸口的爱之悖论种子剧烈搏动,开始自动吸收这些情绪——不是被动承受,是主动转化。种子像过滤器一样,将杂乱的原始情绪转化为纯粹的存在能量,滋养自身。
他的透明化开始变化:从95%退到94%,又进到96%,像在呼吸。身体时而更透明,时而更实体。
“江悬!”时雨抓住他,“你的状态不稳定!”
“我在适应。”江悬咬牙,“这些情绪……是种子的养分。但太多了,我需要控制吸收速度。”
陆烬扫描空间结构:“支援组的任务:找到控制台,释放所有茧。但控制台在对面,需要穿过整个空间。”
沈檐已经举起枪:“那就冲过去。时雨,你照顾江悬,我开路。”
“不。”江悬说,“我们一起。用希望记忆炸弹。”
他取出方醒给的晶体——孩子们的希望记忆炸弹。晶体在极端情绪环境下开始发光,内部的金色光芒越来越亮。
“释放它会中和这里的负面情绪,但也会消耗掉。”陆烬提醒。
“现在就是用的时候。”江悬将晶体用力砸向地面。
晶体碎裂。
瞬间,金色的光芒爆炸开来。
那不是物理的光,是情绪的光——黎明之家三十七个孩子的集体希望:希望生病的人好起来,希望黎明到来,希望世界变好。
希望像温暖的潮水,冲刷着第四层的冰冷和绝望。
茧里的人们开始变化:哭泣的停止哭泣,恐惧的睁开眼睛,麻木的动了动手指。希望暂时驱散了他们被强加的情绪。
空间里的温度甚至上升了几度。
“就是现在!”沈檐带头冲向对面的控制台。
他们穿过悬挂的茧林。江悬看到茧里的人们——有老人,有孩子,有男有女,所有人都是底层区失踪的居民。赫连蚀把他们当作燃料,像电池一样使用。
控制台在墙壁上的一个凸出平台上。沈檐冲上去,快速操作——漆雕冥给的情报包括了控制台密码。
“系统解锁中……需要三分钟。”沈檐盯着进度条。
但三分钟太长了。
因为第五层的防御被触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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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层·情绪实体
从第五层降下三个身影。
不是人,是情绪实体——由纯粹情绪能量构成的半透明人形。一个红色(愤怒),一个黑色(恐惧),一个灰色(绝望)。它们没有五官,只有大致的人形轮廓,移动时像液体一样流动。
“赫连蚀用情绪结晶的泄漏能量制造的守卫。”陆烬举起枪,“物理攻击无效,需要用情绪频率对抗。”
红色实体冲向沈檐,一拳砸向控制台。沈檐用机械义肢格挡,但实体直接穿过义肢,击中了她的胸口。不是物理伤害,是情绪冲击——沈檐瞬间被愤怒淹没,她想起林澈的死,想起赫连蚀的罪行,想起所有不公。愤怒让她失去理智,她怒吼着反击,但攻击全部落空。
黑色实体扑向时雨。时雨本能地后退,但恐惧实体释放出无形的恐惧场,她看到自己未婚夫死亡的画面,看到医疗站被摧毁,看到孩子们在火中哭泣。她跪倒在地,全身颤抖。
灰色实体飘向江悬和陆烬。
江悬挡在陆烬面前,激活所有悖论物质:
记忆琥珀:固化自身记忆,防止被绝望侵蚀。
疼痛虹吸:吸收实体散发的绝望能量。
谎言实像:告诉自己“我能战胜”。
孤独共振:与实体的孤独共鸣——情绪实体也是孤独的,它们是被困在能量形态中的碎片。
希望寄生虫:从休眠中苏醒,开始吞噬绝望情绪。
爱之悖论种子:提供最根本的存在锚点。
六种力量同时运转。
江悬感到自己像一台过载的机器,每个零件都在尖叫。透明化飙升到97%,身体几乎完全透明,只剩胸口的种子和悖论物质印记还在发光。
但他站稳了。
他伸出手,不是攻击,是“触摸”。
手穿过灰色实体的轮廓。
瞬间,他感受到了实体的全部:它是一个在情绪农场中死去的供应者的残留意识,被困在这里,日复一日地释放绝望。它不想伤害任何人,它只是……痛苦。
“我理解。”江悬轻声说,“但你现在可以休息了。”
他激活疼痛虹吸的终极能力:痛苦转化·解脱。
不是吸收痛苦,是将痛苦转化为……平静。
灰色实体开始消散。它最后“看”了江悬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然后化作光点,融入空气。
江悬转向另外两个实体。
用同样的方法,他理解了红色实体的愤怒(对不公的愤怒),理解了黑色实体的恐惧(对未知的恐惧)。他没有摧毁它们,而是给予它们“理解”,然后转化。
三个实体全部消散。
但代价是:江悬的透明化达到97.5%。他现在像一团人形的雾气,只有轮廓,内部几乎空无一物。
“江悬!”陆烬扶住他,但手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
“我还在。”江悬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控制台……怎么样了?”
“解锁完成!”沈檐喊道,“所有茧正在释放!”
空间里的上千个茧同时打开。里面的人滑落出来,摔在冰冷的地面上。他们大多处于半昏迷状态,但至少自由了。
“传送信标。”时雨恢复过来,取出针女给的装置,“设置在这里,他们会被传送到诊所。”
她激活信标,蓝色的传送门在空间中央打开。昏迷的人们被无形力量托起,送入传送门。
“第一批传送完成。”时雨看着计数器,“但信标能量只够传送三百人。这里有上千人……”
“剩下的我们手动带出去。”沈檐说,“但必须先完成主要任务。江悬,你还能继续吗?”
江悬看着自己几乎消失的双手。
“能。”他说,“种子在支撑我。而且……我感觉到了,母亲的自毁后门就在上面。它在呼唤我。”
“那就继续向上。”陆烬说,“支援组留在这里继续救援,先锋组继续前进。”
沈檐想反对,但看到江悬的状态,知道已经没有退路。
“小心。”她最终说。
江悬和陆烬走向通往第五层的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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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层·陈还的心脏
第五层和第六层是情绪结晶的培养室,但江悬他们没有停留——时间紧迫,必须直奔第七层。
第七层的门是一道厚重的生物识别门,需要赫连蚀本人的DNA才能打开。但他们到达时,门已经开了。
门后有打斗的痕迹:两个守卫倒在血泊中,死状惨烈——不是枪伤,是被机械手臂直接撕裂。
“裴厌已经进去了。”陆烬检查痕迹,“他情绪不稳定,攻击模式疯狂。”
他们冲进门内。
第七层是一个圆形的房间,中央悬浮着一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容器里,一颗人类的心脏在缓慢跳动——不是真的心脏,是机械与生物组织的混合体,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电路,但跳动的节奏是生物的。心脏浸泡在淡蓝色的营养液中,每跳动一次,就有微弱的电光在表面窜动。
那是陈还的心脏切片培养器。
裴厌站在容器前,背对他们。他的机械右手已经变形为利刃,正准备刺向容器。
“裴厌!”陆烬喊道。
裴厌转身。他的机械右眼红得像要滴血,左眼则布满泪水。
“你们来了。”他的声音嘶哑,“看,我弟弟的心脏……还在跳。赫连蚀把它当开关,当能源,当玩具……”
他的机械刃刺向容器。
但就在刺中的瞬间,容器周围展开一个能量护盾,挡住了攻击。
“需要密码。”裴厌喃喃,“赫连蚀设了密码……”
陆烬走到控制台前,快速操作:“密码是陈还的生日。但需要两个密钥同时输入——赫连蚀的DNA,和陈还的DNA残留。”
裴厌举起自己的机械手:“我有赫连蚀的DNA——他给我改造时,用了自己的干细胞。陈还的DNA……”他看向陆烬,“你体内有陈还的基因片段,从江悬那里共享的。”
陆烬点头,将手按在扫描仪上。
裴厌也将手按上。
扫描通过。
护盾消失。
裴厌的机械刃终于刺入容器。
营养液喷涌而出,心脏停止跳动,表面的电路熄灭。
“弟弟……”裴厌跪倒在地,机械手变回原形,轻轻接住那颗不再跳动的心脏,“终于……可以安息了。”
他将心脏紧紧抱在怀里,泪水混着机械冷却液流下。
江悬和陆烬没有打扰他。
他们看向房间另一端的控制台——那里是触发自毁协议的地方。
但控制台前,站着一个人。
赫连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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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蚀的谈判
赫连蚀看起来和江悬记忆中的不太一样。他老了许多,银发稀疏,脸上的皱纹深刻得像刀刻,但眼睛依然锐利,像鹰。他穿着简单的黑色长袍,没有护卫,没有武器,只是站在那里,像在等待老朋友。
“江悬。”赫连蚀开口,声音温和得诡异,“你终于来了。还有陆烬,我完美的作品。”
江悬感到胸口种子剧烈搏动——不是警惕,是某种复杂的共鸣。因为赫连蚀是他的基因提供者,某种意义上,他们是血缘关系。
“母亲的自毁后门,”江悬说,“我要触发它。”
“我知道。”赫连蚀点头,“我也知道你们所有的计划:同盟集结,情绪迷雾,希望炸弹,甚至镜玄在另一侧的干扰。很精彩的布局,江寒教得很好。”
他走向控制台,没有阻止江悬的意思。
“但在你触发之前,我想给你看样东西。”
他按下按钮。
房间中央升起一个全息投影,显示的是塔外的景象:上层区灯火辉煌,中层区霓虹闪烁,底层区……在燃烧。
“情绪炉的预热已经影响了底层区。”赫连蚀说,“裂缝在扩大,情绪能量泄漏,引发了自然火灾。现在底层区有三十七处火点,如果炉子启动,整个底层区会在三小时内化为灰烬。”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
“但如果你放弃触发自毁,我可以调整炉子功率,让能量向上释放,只摧毁上层区和中层区,保全底层区。那些孩子,黎明之家的孩子们,可以活下来。”
他看向江悬。
“选择吧,江悬:触发自毁,炉子爆炸,上层区、中层区、底层区一起毁灭,所有人都死。或者不触发,让炉子正常启动,只死上层和中层的人,底层的人活下来——包括那些孩子,那些你保护的人。”
残酷的选择。
全部人死,或者只死一部分人。
江悬感到冰冷。
这就是赫连蚀的最终陷阱:不是武力阻止,是道德绑架。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陆烬问,“如果你愿意调整功率,为什么不直接关闭炉子?”
“因为炉子必须启动。”赫连蚀的眼神变得狂热,“情绪能源是人类的未来!痛苦可以消除,快乐可以量产,永恒的平静可以实现!底层区那些人的痛苦毫无意义,但用他们的痛苦作为燃料,可以让上层区获得永远的安宁!这是进化的必要牺牲!”
江悬明白了。
赫连蚀疯了。
不是失去理智的疯,是逻辑自洽的疯——他相信自己的理念是绝对正确的,为此可以牺牲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如果我触发自毁,”江悬问,“炉子爆炸的威力有多大?”
“足以摧毁半个城市。”赫连蚀平静地说,“但如果你在爆炸中心,用你的悖论基因吸收能量,你可以成为‘缓冲垫’,将爆炸控制在塔的范围内。代价是……你会被永远固定在废墟中,成为锚点。但你救的人会更多——塔外的人可能存活。”
又是一个选择:
不触发,底层区活,上层中层死。
触发且不吸收,所有人死。
触发且吸收,自己永困,但塔外的人可能活。
江悬看向陆烬。
陆烬的机械眼在快速计算,但数据环混乱了——因为这三个选项都涉及无法计算的情感变量。
裴厌站起来,抱着陈还的心脏,走到赫连蚀面前。
“赫连蚀,”他说,“你还记得我弟弟死前说了什么吗?”
赫连蚀皱眉:“陈还?他说了些理想主义的废话……”
“他说:‘科学应该让人活得更像人,而不是更像机器。’”裴厌的机械刃重新弹出,“你忘了吗?还是你选择忘记?”
赫连蚀沉默。
裴厌转向江悬:“不要听他的。底层区的人宁愿死,也不愿意用这种方式‘被拯救’。我弟弟宁愿死,也不愿意成为你实验的一部分。有些原则,比生死重要。”
江悬看着全息投影上燃烧的底层区。
又看看自己几乎完全透明的身体。
想起黎明之家孩子们说“黎明一定会来”。
想起母亲说“选择温暖”。
他做出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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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悬的选择
他走向控制台。
赫连蚀没有阻止,只是看着他。
江悬将手按在触发界面上——那里需要悖论基因频率认证。
界面亮起,显示:
自毁协议·江寒博士遗赠
触发条件:悖论基因携带者自愿启动
警告:启动后将无法逆转
倒计时:300秒
最后确认:是否启动?
江悬的手指悬在“是”上。
他看向赫连蚀:“你调整功率,保全底层区。”
赫连蚀愣住:“什么?”
“我说,你调整功率,让爆炸向上。”江悬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会触发自毁,但我会吸收能量,控制爆炸范围。这样,底层区可以保全,上层和中层只会部分受损。但炉子会被摧毁,你的计划失败。”
赫连蚀的眼睛睁大:“你……愿意成为锚点?永远困在废墟里?”
“愿意。”江悬说,“但有两个条件:第一,你保证调整功率。第二,你留下来,和我一起。”
房间死寂。
连陆烬都震惊了。
“江悬——”他想阻止。
“这是最优解。”江悬打断他,“炉子必须毁,底层区必须保,而我……本来就要透明化到100%,成为锚点是迟早的事。至少这次,我的锚点能救更多人。”
他看向赫连蚀:“你愿意吗?和你毕生追求的‘完美人类’(我)一起,永远困在这里,作为你失败的纪念碑?”
赫连蚀的表情在剧烈变化:愤怒、困惑、然后是一种奇异的……解脱。
他笑了。
笑声苍老而疲惫。
“江寒的儿子。”他说,“你真是她的儿子。用最温柔的方式,给我最残酷的惩罚。”
他走到另一个控制台前,开始操作。
“功率调整完毕,能量导向设置向上。”他看着江悬,“现在,我履行承诺。你呢?”
江悬按下“是”。
倒计时开始:300秒。
5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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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五分钟
警报响彻全塔。
不是情绪警报,是物理警报——刺耳的鸣笛,红色的闪光。
“所有人员立即撤离!炉心自毁程序启动!重复,立即撤离!”
塔内开始混乱。
江悬看向陆烬:“带裴厌撤离。还有支援组,告诉他们立刻传送走。”
“江悬——”
“誓言。”江悬打断他,“记得誓言吗?世界缝合完成后,你会离开。但现在,我想提前解除誓言。”
他激活记忆琥珀,开始提取——不是提取记忆,是提取“誓言的情感连接”。
他想把对陆烬的爱,从誓言中剥离出来,留给陆烬。
但陆烬抓住了他的手。
“不要。”他说,“誓言还在生效。在世界缝合完成前,我会在这里。”
“但缝合可能完不成了——”
“那就让它生效到最后一刻。”陆烬的机械眼直视他,“在最后五秒,我会离开。这是誓言的规定。”
江悬感到泪水涌出——即使身体几乎透明,泪水依然存在。
“好。”他说,“那陪我到最后四分钟。然后你必须走。”
裴厌抱着陈还的心脏,走向出口。在门口,他回头看了江悬一眼,点头,然后离开。
控制室里只剩江悬、陆烬、赫连蚀。
倒计时:240秒。
赫连蚀坐在控制台前的椅子上,像国王坐在王座上等待退位。
“江悬,”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你母亲吗?”
“因为她的才华?”
“不。”赫连蚀摇头,“因为她是唯一一个,在我讲完我的理想后,没有说‘伟大’或‘可怕’,而是说‘你孤独吗’的人。”
他顿了顿。
“她说对了。我很孤独。因为走在太前面,回头发现没有人跟得上。所以我想创造一个不需要跟上的世界——所有人都在平静中,不再有孤独。”
倒计时:180秒。
江悬感到透明化在加速:98%...98.5%...99%...
身体几乎完全消失,只剩意识,和胸口的种子——种子在最后生长,吸收着即将到来的爆炸能量,准备转化为锚点。
陆烬握着他的手——那只几乎不存在的手。
“还有三分钟。”江悬说,“你该走了。”
“再等一分钟。”
倒计时:120秒。
赫连蚀站起来,走到江悬面前。
他伸出手,想触摸江悬的脸,但手穿了过去。
“对不起。”他说,“对你,对江寒,对所有我伤害过的人。虽然这句话太轻,但我还是想说。”
江悬看着他。
这个他血缘上的父亲,他母亲的敌人,他必须阻止的疯子。
“我原谅你。”江悬说,“不是因为你应该被原谅,是因为我不想带着恨消失。”
赫连蚀的眼泪流下来。
一个设计了整个世界命运的人,在最后时刻,因为一句原谅而崩溃。
倒计时:60秒。
“陆烬,”江悬说,“现在,走。”
陆烬看着他。
机械眼的数据环停止了旋转。
然后,他俯身,在江悬几乎透明的嘴唇上,轻轻一吻。
没有触感,只有意识的接触。
“誓言完成前,”陆烬在他耳边说,“我会永远爱你。”
他转身,冲出门。
倒计时:30秒。
江悬独自站在控制室里,赫连蚀坐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种子开始绽放。
爱之悖论从种子成长为完整的花朵——一朵由纯粹矛盾构成的光之花,从江悬胸口生长出来,根须扎进他的意识,花瓣向四周展开。
倒计时:10秒。
江悬感到自己在“固定”。
从流动的意识,变成固定的结构。
从即将消失的人,变成永恒的锚点。
倒计时:5秒。
他最后看了一眼控制室的门口——陆烬已经离开。
但誓言还在。
爱还在。
矛盾还在。
这就够了。
倒计时:0。
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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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部视角
塔外,沈檐、时雨、陆烬刚撤离到安全距离。
他们看到:
悲恸之塔顶端,暗红色的炉心突然亮到极致,变成纯白色。
然后,爆炸。
但不是向四周扩散的爆炸——能量被约束,向上喷射,像一道逆行的白色瀑布,冲入云层。
云层被冲散,露出后面真实(但污染)的天空。
塔身开始崩塌,但只从第七层以上开始崩解。下面的楼层相对完好。
爆炸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一切平息。
塔只剩下一半,断口处被一层半透明的白色晶体覆盖——那是能量固化后的结构。晶体内部,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和一个坐在椅子上的身影。
江悬成了锚点。
赫连蚀成了陪葬。
炉子被毁。
底层区的火灾因为能量波动而自然熄灭。
黎明之家的孩子们活下来了。
但江悬……
他还在那里。
固定在废墟中。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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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
爆炸后的第一缕天光,刺破了紫红色的云层。
真正的黎明。
没有情绪能量干扰,没有人工调节,是自然的、略带灰蒙蒙的、但真实的黎明。
陆烬站在废墟前,看着晶体中那个模糊的轮廓。
沈檐和时雨站在他身后,沉默。
裴厌抱着陈还的心脏,走向远方——他要去埋葬弟弟,然后开始新的生活。
镜玄的声音在陆烬脑海中响起,虚弱但清晰:
“江悬还在。他的意识还在锚点里。爱之悖论让他在某种程度上‘活着’。虽然不能移动,不能说话,但能感知,能思考。”
“能感知到什么?”
“雨。风。黎明。还有……你。”
陆烬抬头看着黎明。
机械眼的数据环重新开始旋转,但这一次,旋转的节奏很慢,很平静。
“誓言完成了。”他轻声说,“世界缝合……还没有。但我会继续。”
因为江悬还在等。
等缝合完成的那天。
等两个世界真正连接。
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但依然要等待的明天。
而陆烬会等待。
带着那13%已经变成100%的爱。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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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局地图更新】
当前状态:
·永恒情绪炉摧毁✓
·赫连蚀死亡✓
·悲恸之塔半毁,江悬成为锚点固定其中
·底层区保全,火灾熄灭
·情绪农场供应者全部解救
江悬状态:
·存在形式:永恒锚点(意识存在,身体固化)
·透明化:100%(但以锚点形式“存在”)
·能力:能感知周围环境,有限度的意识投射
世界状态:
·情绪能源系统因炉子被毁而失效
·赫连蚀政权崩溃,上层区陷入混乱
·底层区开始自发重建
·世界裂缝因能量波动暂时稳定,但长期仍需要缝合
队伍后续:
·陆烬:继续研究世界缝合,寻找让江悬从锚点解脱的方法
·沈檐:协助底层区重建,培养新的反抗力量
·时雨:开设心理治疗中心,帮助情绪创伤者恢复
·同盟各方:开始协商新世界的秩序
未完成使命:世界缝合协议(需要新的操作者)
最终问题:爱之悖论让江悬成为锚点,但也让他“存在”。这种存在,算活着吗?算幸福吗?算结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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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预告】
三年后·雨日纪念
在新的世界里,人们纪念那场改变一切的爆炸。陆烬每年在爆炸纪念日去塔的废墟,坐在晶体前,对江悬说话。沈檐和时雨建立了新的医疗和教育系统。黎明之家的孩子们长大了,有些人开始研究悖论物质,寻找让江悬恢复的方法。而镜玄在休眠后苏醒,带来了一个消息:镜像世界侧的裂缝开始自然愈合,也许不需要锚点了,也许江悬可以……
但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至少此刻,雨还在下。
黎明还会来。
有人在等待。
有人在被等待。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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