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既来之，则安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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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迟趴在桌上装死了一分钟，最终还是没舍得立刻退出这个让他社死又骑虎难下的直播间。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房管”标志，又看了看谢致那边已经恢复正经审稿状态侧影，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涌了上来。
行，你不是让我当房管吗？你不是让我维持秩序吗？那我就好好维持！
他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开始仔细看那些飞速滚动的弹幕。
大部分还是震惊和吃瓜，但其中也不乏一些纯粹起哄、刷屏过猛甚至开始说些不尊重人话的家伙。
陆迟抿紧嘴唇，移动鼠标，选中那些看着就烦的或者言辞不当的ID，果断行使房管权限——禁言十分钟。
操作了几次之后，他发现这感觉……竟然有点微妙的上头？
尤其是看到那些乱带节奏的ID瞬间哑火，弹幕环境终于清爽了一点点时，他心中那点被赶鸭子上架的憋屈感，似乎找到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出口。
当然，他也没滥用权限。
毕竟，这说到底还是谢致的直播间，他一个不请自来又被迫“上位”的房管，闹得太难看自己也丢人。
他只是挑着那些实在碍眼的处理。
直播间的观众很快发现了这位新房管的“工作”。
弹幕风向又有了新变化：
［给我发一个毕业证书求求了。］
［路大杀疯了！］
［主播主播！你家房管在禁言你的衣食父母啦！］
［路大：既然走不掉，那就整顿？］
［别说，带节奏的确实少点了……］
谢致自然也注意到了后台的禁言提示和弹幕的调侃。
他手上点评稿件的动作没停，只是用眼尾余光扫过屏幕上那个兢兢业业在维持秩序的房管。
这家伙……脾气是有的，但分寸感还行，没乱来。
审稿工作进行到一半，谢致处理完一份设定宏大但文笔稀碎、看得他脑仁疼的大纲，抬手揉了揉眉心。
连续的高强度审稿让他略感疲惫，直播间气氛虽然热闹，但多少有点偏离“学习”主题。
他目光再次落到那个“路痴同学”的房管标志上。
一个邪恶的念头冒了出来：既然都这样了……热度也蹭了，人也留下了，光让他在那儿禁言岂不是浪费？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一个人审稿无聊，有个嘉宾在旁边，哪怕是当个背景板……不，哪怕是当个能互动的吉祥物，似乎也不错？
谢致向来是行动派。
他直接动手，在直播间的标题后面加上了醒目的后缀：
【致远审稿中|客串嘉宾：路痴同学（轻阅男频周榜榜首作者）】
改完标题，他才像是刚想起来似的，对着麦克风，用一种商量的口吻说道：“对了，房管同学，光打字禁言多没意思。”
“既然挂着嘉宾名头，不如上来连个麦？多和观众互动一下说不定能让我直播间后缀也变得好看点呢？”
他的语气轻松，但话里的意思却把陆迟架得更高了。
陆迟：“！！！”
连麦？！开什么玩笑！
让他对着文档码字还行，对着几百上千的陌生人开麦说话？还要聊这种尴尬到脚趾抠地的话题？
他手指停在键盘上，大脑飞速运转想找个理由拒绝。
然而，没等他组织好语言，弹幕已经先一步兴奋了：
［连麦！连麦！连麦！］
［支持！想听路大亲口说被拒十七次的心路历程！］
［致远老师干得漂亮！谁叫他写刀子！］
［路大别怂啊！都当房管了还怕连麦？］
［不会是怕了吧？刚才禁言不是挺猛吗？难不成有声音羞耻症？］
看到那句“不会是怕了吧”，陆迟心头那簇不服输的小火苗一下又蹿高了。
说他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说他怂！尤其是在这个“致远编辑”面前！
他咬了咬牙，心一横，在弹幕里敲字：
【房管】路痴同学：也行……连就连吧。
发出这句话的瞬间，陆迟就有点后悔了。但覆水难收，谢致那边已经动作利落地向他发起了语音连麦邀请。
陆迟看着屏幕上跳出的邀请窗口，心跳如擂鼓。他做了几次深呼吸，才颤巍巍地点了“接受”。
连通的一瞬间，直播间里传来了轻微的电流杂音，然后是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
陆迟张了张嘴，发现喉咙有点干，他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
然后对着麦克风，用着带些不确定和紧张，听起来格外……柔和的声音试探着问：
“喂……喂？能……能听到吗？直播间？致远……编辑？”
这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到直播间，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直播间再次被问号淹没：
［？？？这声音？？？］
［卧槽！路大声音这么……好听？？？我以为会是那种宅男糙汉音！］
［好、好软？！不是贬义！只是跟我想象中能写出那种剧情向文字的猛男形象不符啊！］
［路大是不是用了变声器？］
［致远老师都愣了一下哈哈哈！］
而屏幕那头的谢致，在听到陆迟声音的刹那，确实几不可察地怔了怔。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带着怨气的青年音，故作成熟的大叔音，甚至是不耐烦的敷衍音……
却唯独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听起来干净、温和，甚至因为紧张而透出几分青涩的声音。
这与他笔下那些复杂剧情和“死也不切”的倔强宣言形成奇妙反差的声音。
这声音……有点出乎意料。
或者说，和那个被他用模板拒了十七次、赌气转战平台、冲到榜首后还敢跑来看他直播的“刺头”作者形象，微妙地重叠不上。
谢致迅速调整好表情管理，压下心头那一丝异样，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稳。
“能听到，很清楚。”他回答道，然后顺势接了下去，仿佛刚才的愣神不存，“看来我们的榜首作者有点紧张？放轻松，就当是读者见面会，只不过还有个不太讨喜的主持人。”
他这话带着自嘲。
陆迟听到谢致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比自己平时听到的直播录音更清晰、更近，有着与自己相反的松弛感，这让他更紧张了！
“没、没有很紧张……”他下意识地否认，但微颤的尾音出卖了他。
他努力找回一点气势，“就是没想到致远编辑还会邀请被自己拒稿的作者连麦……蹭热度蹭得这么理直气壮。”
这话带着点小刺，但配合着他那依旧没什么攻击性的声线，听起来反倒像是不太熟练的撒娇。
谢致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通过麦克风传来，莫名让陆迟耳根一热——坏了！被小瞧了！
没攻击到对方！
“嗯，我脸皮比较厚。”谢致坦然承认，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能蹭到榜首作者的热度，说明我眼光还是可以的——至少在挑‘蹭热度’的对象上。”
弹幕又是一堆“哈哈哈”和“致远老师这嘴”。
陆迟被噎了一下，一时不知该怎么接。
他发现，隔着网络和文字，他还能在微博和心里各种diss对方。
但真正语音对上，尤其是在这种公开场合，他的语言能力堪比一只成年二哈。
“行了，不逗你了。”谢致见好就收，将话题拉回正轨，“既然连麦了，正好我手头这份稿子有点问题。
有兴趣以作者的角度，听听看，说说如果是你会怎么改吗？当然，纯粹技术讨论。”
他把问题抛了出来，既给了陆迟一个台阶下，又确实抛出了一个值得探讨的话题。
还顺便……满足了一下观众对于“榜首作者如何看待同类问题”的好奇心。
陆迟措不及防。技术讨论？这倒是他没想到的展开。但涉及写作本身，他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紧张感也消退了不少。
“……可以。”他听到自己回答，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不过，我只代表个人看法。”
“当然。”谢致笑了笑，将那份稿子的部分段落共享到了直播屏幕上，“来，我们看看这段……”
直播间里，刚才还充斥着八卦和起哄的气氛，不知不觉间，慢慢转向了一种奇特的“跨界交流”。
一个是从业多年、阅稿无数的编辑，一个是刚刚崭露头角、带着独特风格的作者，围绕着一份有缺陷的稿件，你一言我一语地分析起来。
陆迟起初还有些拘谨，但说到自己熟悉的领域，话渐渐多了起来，甚至偶尔会下意识地反驳谢致的某个观点，提出自己的见解。
而谢致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插话引导或追问，态度是罕见的耐心和平和。
弹幕也安静了许多，不少人开始认真听讲，记笔记，偶尔才飘过几条“竟然真的在学习”、“这画风不对但我喜欢”、“哈特好暖是怎么回事”之类的评论。
陆迟完全沉浸在了讨论中，暂时忘记了尴尬和紧张，甚至忘记了屏幕那头的人，是那个曾经用八个字否定过他十七次的“仇敌”。
直到讨论告一段落，谢致看了眼时间，说道：“好了，今天的连线就到这里吧。感谢路痴同学……哦不，路老师的分享。”
陆迟这才恍然回神，意识到自己竟然和谢致相谈甚欢地聊了快二十分钟。
他脸颊微微发热，含糊地应了一声：“……不客气。”
“那么，房管同学，”谢致又开始嘲讽，“要继续履行你的职责吗？还是……要手滑滑走了？”
陆迟：“……”
他看着屏幕上依旧热闹的弹幕，又看了看自己那个闪亮的房管标志，好像也不是什么不好的经历？
今天这水逆，好像逆着逆着……拐了个弯？
他抿嘴，刚有点感动。
就在这时划过一条弹幕：
［主播知道嘉宾的表妹到底怎么样了吗？］
好死不死，谢致也看到了。
看他的表情他好像暂时还不知道陆迟微博的事情，“什么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