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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毁灭 复仇 抗争 苏醒 ...

  •   《月影寒烬三重春》·残卷

      第一卷·暗涌

      容府后花园,三姐妹最后一次一同赏梅。

      那年的雪下得格外大,压弯了院中老梅的枝头。容月卯一袭素白披风,手持暖炉,望着纷飞雪花轻声道:“这雪,怕是要下上三天三夜了。”

      “姐姐总是能预知天气。”容月莲笑着拢了拢月卯肩头的披风,眉眼间满是暖意,“就像小时候,你总说我偷偷藏了糖果在枕头底下。”

      容月燕静立一旁,看着两个嫡姐亲近,唇角挂着温顺的笑意。十四岁的她身姿已显窈窕,却总低着头,像一株含羞草。

      “燕儿,过来。”月卯招手,将暖炉塞进月燕手中,“手这般凉,也不知多穿些。”

      月燕接过暖炉,指尖微颤。那温暖让她想起母亲的手——姜月焕的手,也曾这般温暖,直到变得冰冷僵硬。

      “谢谢大姐姐。”她声音轻柔,眼中却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阴影。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门缝很窄,窄得只够一只眼睛窥视。十一岁的容月燕亲眼看着父亲容镇那双青筋暴起的手,死死扼住母亲纤细的脖颈。母亲的脸从通红转为青紫,最后定格在一种可怖的僵直。

      容镇身后站着徐娇儿,容府的嫡母,她只是静静看着,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听话的妾室,留着也是祸患。”徐娇儿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发寒。

      容镇松手时,姜月焕已没了气息。他掸了掸衣袖,仿佛只是拍去一点灰尘。

      “处理干净。”他对门外候着的管家吩咐,转身拥着徐娇儿离去。

      门后的月燕咬破了下唇,血腥味弥漫口腔,她才没有尖叫出声。

      从那天起,那个温顺怯懦的容月燕就死了。

      ---

      月燕十四岁生辰那日,容府张灯结彩。

      容镇虽不喜这个庶女,但容府的脸面还是要的。宴席摆了十几桌,宾客满堂。

      “三小姐真是出落得越发标致了。”有宾客奉承道。

      月燕垂眸浅笑,心中却在冷笑。宴席过半,她亲自为徐娇儿斟上一杯茶。

      “母亲请用茶。”她声音温顺,眉眼低垂。

      徐娇儿接过,瞥她一眼:“今日倒是懂事。”

      茶水温热,徐娇儿饮下后不久,便觉头晕目眩,手中茶盏“哐当”落地。

      “母亲!”月莲慌忙扶住她。

      宴席大乱。大夫匆匆赶来,诊脉后面色凝重:“夫人这是中了奇毒,虽性命无虞,但……怕是再也动不了了,意识或有,却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容镇暴怒,下令彻查,却查不出下毒之人。月燕跪在徐娇儿床前,哭得梨花带雨:“都是燕儿的错,若不是燕儿生辰,母亲也不会遭此劫难……”

      无人看见她低头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冰冷。

      徐娇儿躺在床上,眼珠惊恐地转动,她能看见、能听见,却一个字也说不出,一根手指也动不了。

      月燕常常坐在她床边,轻声细语:“母亲好生休养,燕儿会常来看您的。”

      只有徐娇儿能看到,月燕说这话时,眼中那淬毒般的恨意。

      ---

      徐娇儿中毒后,容府的气氛越发诡异。

      月卯开始闭门不出,整日待在佛堂诵经。月莲则担起了管理内院的重担,这个直爽聪慧的嫡次女,第一次感受到了家族暗涌的压力。

      而月燕,越发温顺乖巧,帮着月莲打理事务,体贴入微。

      “燕儿,多亏有你。”月莲常常拉着她的手感叹,“这府里,也只有你我能说些体己话了。”

      月燕微笑,心中却在冷笑:体己话?很快,你连话都说不出了。

      变故发生在三月后。

      月卯某日从佛堂出来,说要去城外的净心庵为母亲祈福。月莲本要同去,却被府中事务绊住。

      “姐姐早去早回。”月莲送她到门口。

      月卯回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莲儿,府中若有事……多留个心眼。”

      那竟是月卯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三日后,净心庵来人传信,说月卯在途中失足落水,下落不明。

      月莲如遭雷击,亲自带人沿河搜寻七天七夜,只找到月卯随身的佛珠串,挂在河下游的枯枝上。

      “大小姐怕是……”管家欲言又止。

      “不会的!”月莲红着眼眶,“姐姐不会这么轻易……”

      月燕轻轻扶住她颤抖的肩膀,声音哽咽:“二姐姐,大姐姐吉人天相,或许……或许被好心人救走了也说不定。”

      她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的冰冷。

      那日她亲手将月卯推入湍急的河中,看着那个总是心怀慈悲的嫡长女在水中挣扎、沉没。月卯最后望向她的眼神,不是愤怒,而是深深的悲哀。

      “燕儿,你终究……走上了这条路。”

      那声音在月燕脑中回响,让她有一瞬间的动摇,但很快被更深的恨意淹没。

      ---

      月卯确实没死。

      她被下游渔村的渔女阿秀所救。阿秀是个孤女,独自住在河边茅屋,靠捕鱼为生。

      “你醒啦?”阿秀端来热汤,看着床上茫然睁眼的女子,“我在河边发现你的,你顺着水漂下来,挂在了我的渔网上。”

      月卯,现在已不记得自己是月卯。她脑中一片空白,只记得自己好像叫“阿卯”——这是她醒来后唯一记得的音节。

      “我……是谁?”她困惑地问。

      阿秀挠挠头:“我不知道呀。不过你既然不记得了,就先住下吧。我这里虽然简陋,但多个人多双筷子,也不打紧。”

      从此,阿卯就在渔村落了脚。她学着耕田、捕鱼、织网,手上渐渐起了薄茧。日子清苦,却有种奇异的平静。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她会梦见一些零碎片段:威严的府邸、盛开的梅花、两个模糊的女子面容,还有一个低头垂目的少女背影。

      每次从梦中惊醒,她都困惑不已。

      “阿卯姐姐,又做噩梦了?”阿秀揉着眼睛问。

      “嗯。”阿卯望着窗外月色,“我总觉得……我忘了很重要的事,很重要的人。”

      “那就慢慢想。”阿秀翻身又睡了,“反正日子还长。”

      ---

      容府内,月莲日渐消瘦。

      姐姐失踪,母亲中毒瘫痪,父亲容镇却似乎毫不在意,整日流连烟花之地。府中大权渐渐落入月燕手中——她以庶女之身,却展现出了惊人的管理才能。

      更让月莲心力交瘁的是,她与方容峰的恋情被父亲发现。容镇大怒,方家虽也是世家,但方容峰只是庶子,这门婚事他坚决反对。

      “嫡女岂能下嫁庶子?”容镇摔了茶杯,“你若执意要嫁,我便当没你这个女儿!”

      月莲跪在雨中一天一夜,最后是月燕撑伞而来。

      “二姐姐,先起来吧。”月燕扶起她,“父亲那边,我再劝劝。”

      月莲握着她的手,泪如雨下:“燕儿,只有你懂我。”

      月燕微笑着点头,心中却一片冰冷。

      懂你?我怎么会不懂呢。我也爱方容峰啊。可他的眼里只有你,只有你这个嫡女。他说过,庶女就是庶女,永远比不上嫡女。

      那日她在花园听见方容峰对月莲说:“莲儿,你与月燕虽都是容家女,但你是嫡,她是庶,终究是不同的。”

      月燕藏在假山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淋漓。

      几日后,方容峰外出收租,途中被“山贼”掳走。月莲急得病倒,月燕日夜照料。

      “二姐姐放心,方公子吉人天相,定会平安归来的。”

      七天后,方容峰的尸体在城外破庙被发现,死状凄惨,浑身是伤,像是受尽折磨而死。官府定为山贼所为,却始终抓不到凶手。

      月莲哭得几度昏厥,月燕陪在她身边,轻声安慰。

      无人知道,那几日夜里,月燕去了城西一处隐秘的宅子。方容峰被铁链锁着,遍体鳞伤。

      “为什么……”他气息微弱,“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月燕蹲下身,用匕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因为你说过,庶女永远比不上嫡女啊。”

      “我……我没有……”

      “你有。”月燕的眼神冷得像冰,“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你的眼里只有月莲,从来就没有我。”

      她一刀一刀,缓慢而细致,让方容峰在极致的痛苦中死去。

      临死前,方容峰瞪大眼睛看着她,终于认出了她眼中那熟悉的恨意——那是他曾在容月燕眼中见过,却从未在意的情绪。

      处理完方容峰的尸体,月燕回到了容府。

      夜深人静时,她去了徐娇儿的房间。

      徐娇儿躺在床上,眼珠惊恐地转动。月燕点燃了房中的帐幔,火势迅速蔓延。

      她俯身,在徐娇儿耳边轻声说:“母亲,你看见了吗?火多美啊。”

      徐娇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方容峰死了,我亲手杀的。”月燕的声音温柔得像在说情话,“你的好女婿,死得很惨呢。”

      火舌舔舐着床幔,热浪扑面而来。

      “别急,这还没完。”月燕继续道,“你的女儿,月莲,我会亲手掐死她。还有月卯,虽然她现在下落不明,但我迟早会找到她。你们徐家,我也会一个一个,全都送下去陪你。”

      徐娇儿眼中涌出泪水,不知是恐惧还是悔恨。

      月燕站起身,看着火势越来越大,最后看了一眼徐娇儿扭曲的面容,转身离去。

      “永别了,母亲。”

      那场火烧毁了半个东厢房,徐娇儿的尸体被烧得面目全非。官府再次定为意外——打翻的烛台引燃了帐幔,瘫痪的徐娇儿无法逃生。

      月燕在灵前哭得晕厥过去,月莲抱着她,也泣不成声。

      “燕儿,母亲走了……方容峰也走了……我只有你了……”

      月燕靠在她肩上,眼中却是一片冰冷。

      当夜,她去了姜月焕的荒坟前。

      “母亲,女儿为你报仇了。”她抚摸着粗糙的墓碑,“徐娇儿死了,死前知道了她女儿和家族的下场。但这还不够,还不够……”

      ---

      月莲开始暗中调查。

      姐姐失踪,母亲“意外”身亡,方容峰惨死……这一连串的变故,让她不得不怀疑。她发现府中下人大多已被更换,留下的也三缄其口。

      更可怕的是,她发现月燕房中暗藏着一个密室。某日夜深,她悄悄潜入,竟在里面找到了母亲徐娇儿的贴身玉佩——那玉佩本该随母亲一同葬身火海才对。

      还有父亲书房丢失的印章,姐姐月卯最喜欢的诗集……

      月莲踉跄后退,撞倒了门边的花瓶。

      “谁?”月燕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月莲慌忙躲入衣柜,透过缝隙,她看见月燕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壮汉。

      “看来,有老鼠溜进来了。”月燕轻声说,目光扫过房间,最终停在微微晃动的衣柜门上。

      她缓步走近。

      月莲捂住口鼻,几乎窒息。

      就在月燕的手即将触到柜门时,外面忽然传来喧哗:“走水了!西厢走水了!”

      月燕皱眉,转身带人匆匆离去。

      月莲趁机逃出房间,却在花园被月燕堵住去路。

      “二姐姐,这么晚了,要去哪儿?”月燕站在月光下,笑容温柔依旧,眼中却无半分温度。

      “燕儿,你……”月莲声音颤抖,“母亲的毒,姐姐的失踪,方容峰的死,还有那场火……都是你做的,对不对?”

      月燕的笑容消失了。

      “既然二姐姐都猜到了,”她缓缓走近,“那就不能让你活着离开了。”

      月莲转身欲逃,却被月燕一把掐住脖颈。那双纤细的手,此刻却如铁钳般有力。

      “你知道吗?”月燕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冰冷,“你父亲掐死我母亲时,用的也是这个姿势。”

      月莲挣扎着,眼前开始发黑。

      “放心,”月燕继续道,“我不会让你死得太快。我会像对待你父亲那样,一刀一刀……”

      “砰!”

      月莲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踢中月燕的小腹,趁她吃痛松手之际,转身狂奔。

      “追!”月燕厉声喝道。

      月莲拼命奔跑,穿过花园、假山、回廊,最后躲进了后山的密林。追兵的火把在身后晃动,她咬紧牙关,藏进一处树丛深处。

      脚步声渐近,又渐远。

      她在寒冷与恐惧中蜷缩了一夜,直到天明。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树梢时,月莲抬起头,眼中已无半分往日的单纯。

      “容月燕,”她低声自语,声音因仇恨而嘶哑,“我会让你付出代价,让你所做的一切,血债血偿。”

      ---

      与此同时,渔村。

      阿卯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涔涔。

      这次她梦见的不再是零碎片段,而是一张清晰的面容——一个眉眼与她有七分相似的少女,在火海中对她呼喊:

      “姐姐!快跑!”

      “阿卯姐姐,你怎么了?”阿秀担忧地问。

      阿卯捂着剧烈跳动的心口,望向容府所在的方向。

      “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事。”她轻声说,“我好像,有个妹妹。”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容府深处,月燕正站在姜月焕的牌位前,烧掉最后一封密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徐家已灭,下一个,容月莲。

      烛火跳跃,映着她冰冷而美丽的侧脸。

      窗外,狂风骤起,卷起满地落叶,仿佛预示着又一场腥风血雨的到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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