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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凌曜你等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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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澈扶着马桶干呕,他今天一天都未进水米,只能吐出些酸水,胃也刺痛起来。
他难受地缩成一团,有洁癖的他此时也无暇注意地板是否干净,无力地沿着马桶滑在了地上,抱住胃整个人都不动弹了。
思绪乱得如同麻线,他想起凌曜这些日子对他上下其手的举动,是否都会汇报给陆云霆?他想起那双手在他皮肉上一寸寸地抚摸,简直是噩梦!
他“哕”的一声,又要吐。有人从门外进来,陆云澈也懒得抬头看,今天已经够丢脸了,他的尊严简直是被按在地上摩擦,这样狼狈的样子被围观又能怎样呢。
来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嘴里念叨着:“祖宗哎,你怎么了。”
秦经理见他躺在地上,还以为出大事了,先去探他的人中,陆云澈不耐烦地打开他的手,秦经理松了口气,看他白着脸满脑门的汗,问道:“我们先去医院吧。”
秦经理心里打着鼓,凌曜给他发短信让他出来跟着陆云澈,要是没看好,生意就作罢。他在桌上听了半晌,现在只以为陆云澈得罪了自己的大哥,被送去给凌曜打压调教,就算这样,也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
陆云澈痛的没空搭理他,秦经理干脆一把将他扶起,陆云澈足足一米八的个子全都压在秦经理不到一米七的小身板上,他简直是拖着陆云澈往外走,出了厕所,有侍女来迎他,是开始引路的那个,见是陆云澈,先是踌躇着不敢向前,最后还是咬牙问:“要帮忙吗?”
这么小一段路,秦经理都已经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他忙回答道:“要,要……”
侍女才敢来扶他,陆云澈也没力气再纠结谁在扶着他往外走了,两个小小的人颤颤巍巍地将陆云澈送到了车上。
秦经理把他放下后直接蹲在了地上,侍女穿着高跟鞋和裙子只能跺跺脚缓解酸痛,秦经理便从兜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来,硬塞在了侍女手里:“妹子,多谢你了。”
侍女要推脱,秦经理直接上了车:“我们先走了,他不舒服得赶快去医院,耽误不了。”
侍女愣愣看着他,眼里竟是有些感动地泛起泪花,为这不完全的善意,在山外山呆了这么久,大家只会占她的便宜,久而久之,她也只能摆出任人宰割的样子来,反正不能违抗,为什么不多挣些钱呢。
她目送黑色的轿车驶入车水马龙的街道中,驻足良久。
陆云澈倒在真皮沙发上,从不晕车的他竟然感觉到恶心和轻微的晕阙感,他虚弱地问:“还有多久?”
“啊……马上到,马上到。”秦经理慌乱地回答道。
在陆云澈再次呕吐前,车终于到了医院门口,秦经理下了车,叫来医生护士拿担架来抬他走,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两个小时后,做完各种检查的陆云澈才输着液安详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这家医院里还住着他的父母。
身体上的疼痛随着管道中冰凉的药水缓缓平复下来,内心的痛苦却像困兽般更加肆意地撕扯他的心,脱离陆家家产、没有父母帮扶的他既没钱又没势,拉不下脸去借钱,也找不到足够开销的工作,虚与委蛇地和凌曜做那种交易,还被人设计,简直是糟透了。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无能,那么愚蠢,可是最无力的是,他找不到改变现下处境的方法。
陆云澈怔怔望着病房雪白的天空,他真的不想去面对那些豺狼虎豹,他斗不过他们,迟早会被玩死。
可是钱从哪里来呢?父母都在ICU,每个月的费用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是天文数字,这些天这些钱全都是凌曜在负担,医院不是慈善机构,若是没钱,父母还能再普通病房撑多久,他能承受父母双双离世的可能吗?
我宁可自己先去死,他绝望地想。
秦经理拿着药进来了,四五十的中年人体力不比从前,跑上跑下的,累得他扶着腰。
他将药和一张纸条放在床头柜上,小心嘱咐:“药上写了剂量和时间,你记得按时吃,这是我的电话,有事可以叫我,凌……他们还在吃饭,我还得回去聊生意。”
陆云澈微不可见地点点头,秦经理松了口气,小跑着走了。
手机就放在床头,陆云澈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现在就打电话给凌曜断绝地下情人的关系,一个是等病养好,腆着脸去继续和凌曜亲热,就当不知道陆云霆在这其中的作用。
他解锁手机,手指在通话键上久久不能按下,他一点都不想再和凌曜纠缠,但年迈的父母正插着管子有气进没气出地躺在病床上,他害怕失去他们。
他纠结地不敢将手放下又抬起。算了,再拖一拖,等父母从ICU转移出来,那个时候再离开也许自己就能负担医药费了,他垂眸沉思。
手却不小心摁到了通话键,嘟嘟的声音响起,他吓了一跳,手机像烫手山芋般掉到了地上,他艰难地去够,好不容易拿回了手里,那头却已经接通。
“……什么事。”凌曜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我们……别再这样了。”慌乱中陆云澈的嘴比脑子动地更快,他立马就后悔了。
那头先是静悄悄的,良久,凌曜回复道:“好。”
电话被挂断了,陆云澈给了自己一巴掌,怎么能这么沉不住气呢,这会儿只能向别人借钱了。
可他还是富少那会儿,向来眼睛长在脑门上,从不正眼看人,圈子里的人都因为陆家少爷的身份敬畏他,但都知道他看不起人。借钱,他根本说不出口,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也没几个会借他。
他掏出手机通讯录,却一个人都不敢联系。他暗骂自己废物,又觉得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今天先缓一缓,明天再借也行。
累了一天的他正要假寐一会儿,手机铃声却又响了,他的胃紧了紧,隐隐又有些刺痛。
他忍着不适接通,那边是紧急的女声:“你是周如君儿子吗,病人肺部有感染,呼吸不好,你赶快过来一趟。”
他扯开手上的针头,伤口飙出血珠,他像没知觉般连鞋子都没穿就跑了出去。
快、快、快。
他腿软得像面条,但还是用力跑着。
不要出事,求求老天爷,不要出事,他跑得快又踉跄,自己身上还穿着病服,众人都用讶异的表情望着他,以他为中心,自动开了一条道,医生护士见到他跑着都会提醒:“哎,都还病着,跑那么快干嘛。”
他全当没听见,电梯前有人排队等候,他狂按了两下按钮,然后干脆地跑进了安全通道。
抬腿越来越费力,呼吸越来越困难,他却一点都不敢停下。
最后一点距离,他隔窗看见母亲正在被抢救,身上跪坐着医生正在大力按压她的胸腔。
有护士见他往里面张望,解了口罩,焦急地问:“是周如君儿子吗?跟我来签字,病人现在情况很不好,家人要做好心理准备。”
他点点头,麻木地跟着护士签字、摁手印,麻木地听她说情况是多么危急。麻木地看她扭头又进了抢救室。
然后就是无尽的等待,他站在病房外,眼泪现在才从泪框里滚落。
怎么办,到底要怎么办。
他背靠着冰冷的白墙滑坐在地上抱住了头。
“家属,家属……”,护士晃了晃他的肩,“病人抢救过来了,但是情况还是比较严重,主任建议你们等情况好些转院,b市有更好的医疗设施和医护人员,他们那边对这种患者也会更有经验一些。”
“就是转院要你自己联系,医院的床位都比较紧张,我们也不确定他们那边能不能腾出床来,只能说尽力。”护士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还活着,还活着就好。”陆云澈喃喃道。
“好好,我会联系医院的。”陆云澈眼里升腾起希望的火光,只要能救回妈妈,他什么都愿意。
那个号码静悄悄地躺在手机通讯录上,陆云澈知道,除了凌曜没人愿意帮他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忙。只要他肯拉下脸皮,凌曜会答应的。
他咬牙拨通了那个号码。
接通了。
他急忙说道:“凌曜…我想通了,刚才是我错了,我,我愿意……”
这几个说得极为艰涩,陆云澈从没有这样卑微过,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不是凌曜。
“你是谁,凌大哥正在洗澡呢,等他出来我会让他给你回电话的。”那头一个青年柔柔地回答着,隔着手机陆云澈都能感觉到那股浓浓的脂粉味。
他哑口无言,一瞬间就搞懂了,凌曜在他拒绝继续地下关系后,立马就找了另一个,把他当什么了,用完就丢掉的垃圾吗。
他气红了眼,朝那边喊道:“你和凌曜都给我等着。”
那边青年无措又慌张地问道:“你是谁啊,想干什么……”
陆云澈用手在屏幕上狠狠一点,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