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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旧轨 ...

  •   空调风卷着会议室里的咖啡香,扫过剧本扉页“季临渊”三个字时,温煦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腹在粗糙纸面上蹭出细响,力道重得几乎要戳破纸页。

      长桌两端影视公司团队围坐,制片人张姐翻着候选人资料,语气热络:“温老师,季临渊太贴合了——少年团ACE出身,和《象限里的少年》男主的偶像底色完全对得上,这几年沉淀的沧桑感,刚好契合角色后期的挣扎。”

      温煦没接话,视线钉在剧本批注“纯粹与执念对冲”上。这角色本就无旁人,纯粹是当年的自己,执念是季临渊,是眼前这个让他心口发闷的名字。他端起冰镇美式猛灌一口,苦味漫过舌尖,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戾气——那是五年前就攒下的,藏在书房旧箱子里,和大白兔奶糖空盒、卷边乐理书、半本歌词本一起,落了尘却没消半分。

      五年了。

      温煦是被家族推着入圈,父母要他做优质门面撑社交,可没人知道他是真爱唱歌,小时候躲在房间对着收音机练声,乐理书翻得页角起皱,音符是他缺爱童年里唯一的暖。成团出道后,所有人憋着一股劲,又扎扎实实熬了一年,日夜泡在练习室抠动作、磨和声、排走位,就为了成团周年舞台。温煦更是把攒了许久的心思写成合唱曲,藏在乐谱本里,等着舞台上给所有人一个惊喜。可那个雨夜,练习室的灯惨白刺眼,季临渊直白说要去赶高价商演,弃了周年舞台,连一句商量都没有。

      温煦当场提了退团,季临渊眼神都没晃一下,语气冷得淬了冰:“道不同,别耽误彼此的路。”

      没有犹豫,没有留恋,三年并肩又一年筹备的心血,在他眼里抵不过一场商演的利益。温煦的喜欢,那些藏在递乐理书、陪练深夜、悄悄记着他口味里的心意,瞬间碎得彻底,连带着对舞台的热爱,都成了扎心的刺。散团后作为社交棋子没有接手家族产业,提笔写《象限里的少年》,字字句句都是他和季临渊,是“星轨象限”的岁月,是没说出口的暗恋与摔得粉碎的期待。书爆火是意外,而季临渊出现在选角名单里,是意料之外的难堪。

      “温老师?”张姐见他失神,又补了句,“季临渊做了万全准备,您所有作品都读了,还写了万字人物分析,诚意很足。”

      温煦抬眼,眼底无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换人选。”

      他是原著作者兼艺术总监,话语权足够重,影视公司能拿版权全靠他点头,没人敢真忤逆。副导演连忙拉张姐的衣角,会议室瞬间静下来,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压得人喘不过气。温煦低头,脑海里全是五年前的画面——季临渊站在练习室门口,汗湿的白T恤贴在身上,眼里只有抓机会的执拗,说“别耽误彼此的路”时,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这时会议室门轻推,秘书探头:“张姐,季临渊到了,在外头候着试镜。”

      温煦的脊背骤然绷紧,指尖把剧本捏出一道深痕,声音冷得像风:“让他等着。”

      张姐应声,他却猛地起身:“我去透气。”

      走廊光线偏暗,地毯吸走脚步声,只剩他沉重的呼吸。刚拐过拐角,身后传来轻响,温煦僵住,回头的瞬间,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睛里。

      是季临渊。白T恤牛仔裤,身形比五年前高大宽肩,却透着瘦削,短发利落,眉眼褪去青涩,可那双眼睛里的执拗,半点没改。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都凝住了。

      温煦的心跳骤滞,随即戾气翻涌——不是怨,是实打实的厌,是被人掀开旧伤疤的烦躁。他以为再见会有波澜,可只剩生理性的排斥,眼前这人,是他写进书里的执念,是碎了他心意的人,活生生站在这儿,刺眼得离谱。

      季临渊也愣了,眼底闪过惊讶,随即下意识站直,指尖攥紧裤缝。在他眼里,当年不过是选择分歧,他无父无母没退路,商演是唯一能站稳脚跟的机会,温煦生气理所当然,却没想他会退团断联。这五年他偶尔念起,念的是一起熬的岁月,是温煦教他乐理的耐心,这次试镜,一是想翻身,二是想解开这疙瘩,可温煦的眼神,是全然的疏离,比争吵更扎人。

      温煦没多余表情,收回目光转身就走,脚步都没顿。

      “温老师。”季临渊开口,声音沙哑,带着紧绷的局促。

      温煦脚步没停,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那些并肩的岁月,那些碎掉的心意,没必要在这种场合磨磨唧唧,剩下的只有不愿触碰的隔阂。

      季临渊看着他挺直的背影,攥紧的拳头泛白,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他想解释当年的窘迫,却拉不下自尊,更怕温煦根本不屑听。

      温煦回了会议室,脸色平复得像没见过季临渊,淡淡道:“继续看其他人选。”

      张姐犹豫再三:“温老师,季临渊在外头等半天了,人都来了,不如让他试镜?”

      温煦沉默,心里清楚季临渊本就是角色原型,怎么会不贴合?可他没法接受,让这个亲手碎了他期待的人,演绎他藏在文字里的过往。偏偏手机震得急促,出版社编辑发来了热搜截图,#季临渊 象限里的少年适配度#已经冲高,星轨象限老粉全在刷“书里男主本就是他”,热度疯涨,换人的话,舆论必然炸锅。

      温煦的脸色沉得彻底,咬着牙吐出一句:“让他进来。”

      试镜室门推开,季临渊走了进来,比在走廊镇定些,却难掩紧绷。他的目光飞快扫过评委席,在温煦脸上掠了一瞬就移开,落在剧本上——那些字句,全是当年的他们,他太熟了。

      温煦的视线锁在他身上,心口微沉,五年不见,青涩褪尽,可那股执拗劲儿,和书里写的一模一样。

      “开始。”导演一声令下。

      季临渊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的疲惫褪去,只剩少年人的纯粹与孤勇,像极了五年前刚成团、眼里只有站稳脚跟的自己。他开口台词流畅,情绪精准,当说出“我得抓住机会,我没退路”时,眼里的急切与决绝,和当年放弃周年舞台时如出一辙。

      温煦的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他不得不承认,季临渊不用演,他就是书里的人,那些挣扎、窘迫、执念,都是他亲身经历的,带着实打实的重量。可越是这样,温煦的火气越盛——当年就是这股决绝,让他半年筹备的心血成了笑话,让他的心意成了多余,如今这人带着这份真实站在镜头前,像在把他的难堪摊开示众。

      试镜落幕,满室掌声,张姐激动得起身:“温老师!太合适了!这书写的就是你们当年的事,他就是从书里走出来的!”

      温煦抬眼,直视着季临渊,对方眼里带着表演后的疲惫,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像当年等他认可舞蹈动作时的模样。可温煦只觉得讽刺,当年的决绝与如今的局促,反差得可笑。

      他站起身,声音冷硬,没半分缓和:“待定。”

      说完转身就走,没再看季临渊一眼,走廊的风掀起他的外套,也吹散了那点若有若无的奶糖甜香——那是当年最珍视的味道,如今只剩刺骨的烦扰。

      季临渊站在原地,拳头攥得死紧,掌心掐出红痕。他知道温煦没松口,却没慌,他认定温煦是还在气当年的事,只要他演好这个角色,演好他们的过往,总能掰扯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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