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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准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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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第二天起，郁清远把另两位医疗兵伊利亚和艾米叫到一起，三个战地外科医生，开始全身心地研究起全肺灌洗术这个有些陌生的领域。
在沐辰的威逼利诱之下，治安官带着他们来到市中心的帝国高等医院。这里的医生从来只为帝国来到的官商提供服务，医院负责人听说他们要借医院的资源来治疗晶肺症的矿工时，立刻露出轻蔑的表情。
毕竟在这些自诩文明的“精英”眼中，宗主民和殖民星的原住民那可是阶级分明，土著矿工是没有权利踏入帝国高等医院的。
沐辰也没有耐心改造他们的封建思想，直接拉过他军队的军人持枪守在医院门口，放话道谁不配合研究晶肺症的治疗方法，就是和军队作对，他有权利按军法处置。
在黑洞洞的枪口和治安官的苦口婆心劝说下，负责人也只能满腹怨气地给郁清远开辟了一层最角落的三间病房，用于安置十几名晶肺症晚期的矿工，包括阿瑞斯和艾力。
当军人们抬着那些枯槁咳嗽的矿工病人进入高等医院的大门时，不少帝国医生如同躲避瘟神一般纷纷侧目。连治安官都忍不住劝说沐辰，好多往返首都星和殖民星的商人停留在此处，他们肯定会把沐辰的所作所为传到贵族面前。沐辰冷哼道，“就凭这里‘便利’的交通，等他们的小报告传到了首都星，我早都打道回府了。”
郁清远对这些暗流涌动不以为意。他带人打扫出一个旧仓库当他们的实验室，顺便要走了医院的动力泵、硅胶软管和呼吸检测仪，与伊利亚和艾米对着资料没日没夜地研究起来。
郁清远这边忙起来了，沐辰反倒闲了下来。他仿佛把镇压反叛、恢复开采的任务抛之脑后，就这样待在医院无所事事，有时去病房看看阿瑞斯和艾力，有时去郁清远的办公室，看他们拿猪肺实验。好似就这么等着，叛军就会自动投降，或者晶石就会自己从山上掉下来。
不过他确实也办了点正事。他扔掉自己给叛军首领写的、不忍猝读的手写信，让阿瑞斯重新给山里的叛军写了一封。
“可不能让他们误会是我绑架了你们兄弟二人，那我的麻烦就大了。”
阿瑞斯趴在病床边的柜子上奋笔疾书。沐辰凑过去一看，上面全是他不认识的土语。
“写的什么？你可不要偷偷写我坏话。”
“我让他们等三天，三天后我会再传一个条子。”阿瑞斯脸上带着一种少年人的狡黠。
沐辰轻笑一声，大手在阿瑞斯脑袋上胡乱撸了一把。这孩子确实很机灵，沐辰试图从他口中打探过叛军的人数和武器数量，但是阿瑞斯对此三缄其口。于是沐辰也没有强求。
传信之前他让翻译官检查过，信上写着：“我们遇见了可以治疗晶肺症的医生，会在艾力病好后回去。三天后我会再传信报平安。这次来的医生和军官好像和他们不一样。”
也不知道是哪里不一样，沐辰心想。他此时独自坐在医院的天台上，看着几只青色翅膀的鸟儿啄食自己手心的坚果。等它们吃饱了，就在每只鸟儿腿上都绑上阿瑞斯的密信。
这是当地一种叫青羽的鸟儿，当地人把它们散养在家里，它们会定期飞向矿山衔取晶石回家。用来传信再合适不过。
可全靠你们啦。沐辰眯着眼睛，仰头望着鸟儿飞向远处的山林。
艾力在第二天就醒来了，但是肺部的阴影还是折磨着他，说多了话或者稍微下床走几步就会咳得厉害。阿瑞斯日夜守在弟弟的床边，按照郁清远的指示一天两次给他喂药。
郁清远忙着改装他的灌洗泵，只有每天清早有空来看看艾力。一开始艾力还有些惧怕这些陌生人，但郁清远每次来都会从兜里给他变出一盒果汁，摸着他的头顶轻声问他感觉怎么样。艾力的通用语说得不如哥哥那样流利，大部分时候只会躲在哥哥身后，用充满好奇的大眼睛盯着郁清远，腼腆地点头或者摇头。
晚上的时候沐辰走进郁清远的实验室。刚一进门，首先吸引眼球的就是郁清远手下的一个鲜活硕大的猪肺。他没出声，静静站在门口看着三个医务兵模拟手术。
“压力值？”郁清远闷在口罩后的声音有些低沉。
伊利亚盯着导管中的水位线，“三十厘米水柱。肺泡壁开始扩张。”
“减缓注水。保持负压回流。”
艾米闻言关小了进水阀，同时开启另一侧的出水阀。郁清远双手捧起那个沉重的猪肺，顺着气管脉络不停移动拍打，随着他的动作，回流管里流出的淡盐水浸染上黑色的渣滓，顺着管子被引入玻璃瓶中。
三人又重复几次同样的动作，直到回流管里的水渐渐恢复清澈。
“肺的颜色也健康多了。”艾米兴奋地说。
郁清远点点头，“不过猪肺远比病人受损的肺要坚韧，真正手术时，压力值和振动频率还需要根据实时反馈调整。”他看了看在一旁站立多时的沐辰，对伊利亚和艾米说：“辛苦了，今天就到这吧。”
模拟手术的成功让两个年轻医务兵心情也有些雀跃，他们收拾好器械，和沐辰打过招呼后退了出去。
一时间，拥挤的小屋只剩他们两个人。
“帮个忙。”郁清远点了下头，招呼沐辰过来帮他一起把用过的猪肺放进冷藏箱。
“这也要重复利用？”
郁清远摘下手套和口罩，露出充满倦意的一张脸，“今天只做了一个肺，明天再用另一边试试。”
沐辰在他旁边坐下，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他漫无目的地盯着墙上的钟，手指摩挲着左手无名指戒痕的位置。郁清远静静看着这个熟悉的动作，问：“出什么事了？”
沐辰一怔，“这也能看出来？”
郁清远没说话，耐心地等着他的回答。
“其实也没什么。”沐辰捋了捋他坚硬的短发，开口道：“今天阿瑞斯从病房里跑出去的时候，冲撞了一位圣希里来的阔商，对方抓着他的领子想要把他扔出医院，因为我及时出现他才收手，甚至还在我的坚持下给阿瑞斯道歉了。”
郁清远垂下眼睛，微微叹了口气，“但你知道他的道歉并不是对阿瑞斯这个原住民孩子，而是对你这个上校。”
沐辰自嘲一笑，“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听说了，但今天看见阿瑞斯的愤恨眼神，不知为何有些过意不去。”
因为你小时候也经历过同样的事，郁清远心想，虽然你都不记得了。
他想起他们刚在一起时，沐辰跟他说过自己的过去。他是孤儿，从小被周围人瞧不起，上中学时差点走上歪路，如果不是那时遇见了李上校（现在已经是李上将了），对方欣赏他的聪明和胆识，建议他考取军校，他恐怕早就死在某次群体性斗殴事件中，也没机会成为联邦最年轻的上校。
可是曾经的沐辰可以改变人生，但生长在殖民星的阿瑞斯，还有千千万万土著孩子，还有改变命运的可能吗。
郁清远沉默了一下，轻声说：“你能看到问题说明你是一个有良知的人。”他知道这些语言十分苍白，也不愿看到沐辰沮丧的样子，但不知还能如何安慰。
“我反而觉得我和那帮欺负他的人没什么两样。”沐辰冷笑，从刚才起就没有看过郁清远的眼睛。
“有些事不在我们的掌控之内，沐辰。我们只能在能力范围内做到最好，剩下的就——”
“什么是能力范围内？什么是最好？”沐辰猛地打断他。他终于肯转过头，语气仿佛质问，“你看看自己。以你的能力，让那些病人临死前少受点罪已经仁至义尽了，为什么要忍着其他医生的白眼，去研究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手术？”
郁清远沉默了，他从沐辰震颤的双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弧度，“因为我跟你是一样的，总忍不住去分担别人的担子。”也不管自己能否承受的住。
沐辰愣了愣，再开口声音里带着无奈的喑哑：“我没有你那么滥好心。把自己累成这样值得吗？每天洗猪肺不想吐吗？”
郁清远笑了，“两个人抗总好过一个人。你说天塌下来你帮我顶着，我才敢这样做的。”
他伸手握住沐辰的手腕，拇指摩擦着内侧那片轻薄的皮肤，“有时不试一试，是不知道自己的能力可以做到什么程度。就像三天前我也不知道自己有能力做呼吸内科的手术。”
沐辰反手扣住郁清远握着自己的手，将他微凉的手指攥进掌心。他低着头没说话，像是在下某种决心。
“我可能要离开几天。”他终于开口，“或许阿瑞斯的手术我赶不上了。”
郁清远心头猛地一跳，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担忧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沐辰抬起头，原本眼底的阴郁和迷茫一扫而空，嘴角重新挂上一抹意气风发的笑。
他说：“把你们的天顶起来。”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