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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戒指 一个让你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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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清远再次醒来时,墙上的火把已换了几遍。他费力地侧过头,看见沐辰坐在那张破旧的木凳上昏睡着。一瞬间,恍惚的错觉击中了他,仿佛时光倒流回两人的新婚燕尔,对方也曾这样守在他的床头。
大概是出于军人的警觉,感受到视线的沐辰猝然睁眼。略显疲惫的双眼泛着血丝,显出一种熬夜之后的疲劳。
“喝水吗?”沐辰声音嘶哑,他拿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扶起郁清远,让他背靠在自己怀里,小心地给他喂水。
这个姿势太近了,近到郁清远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冷冽的硝烟味,然后无可避免地想起昏迷前那一夜那阵汹涌的热潮,滚烫的指尖,还有沐辰抵在他耳际那一声声低沉的喘息。
想到这些郁清远有些羞赧。他哑着声音问阿丽娅怎么样了。试图让自己的大脑从那些面红耳赤的记忆中分离。
沐辰看穿他的心思,但并没有戳破,只是告诉他,在他昏迷的第二天,阿丽娅就带着族人赶去了运输中心。据今早回来报信的矿工说,阿丽娅在运输中心遇到偷偷潜入神芒星的调查记者,已经接受了他们的采访,将神芒星矿工们多年来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们了。
“莉莉丝还没来吗?”郁清远问。
“昨天到了。”沐辰冷哼一声,“说起来要感谢她呢。她为了能安全降落,派人提前加固了吸引电磁乱流的金属塔,这反而给调查记者提供了通讯便利,让阿丽娅的采访得以实时传输到其他星球。”
“那现在呢?”郁清远眼中浮起一阵忧色,“莉莉丝会怎么处理他们?”
“现在那帮记着正在搞星际直播,莉莉丝但凡有点脑子,必然不会在此刻公然惩治他们,否则将引发众怒。估计诺曼家族很快会和阿丽娅还有其他首领开启谈判了。”
“那就好……”郁清远喃喃道,表情也终于轻松了些。
沐辰垂眸盯着他,突然沉声道:“说完他们,该说说我们了吧。”
郁清远眨眨眼,撑着身子抬头看他,“我们……怎么了?”
“呵。郁医生,高烧烧坏了你的脑子?”沐辰冷笑着,眼神中却毫无笑意。
郁清远一下子明白过来,他转开眼睛,苍白的脸颊上慢慢泛起红晕。
“你不说那就我来说吧。”沐辰紧紧盯着他,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声音却是硬冷的,“一件是你替我挡子弹的蠢事。还有一件……”他凑近到郁清远的面前,故意压低声音,“是你的热潮期,我‘帮助你’的事。”
郁清远咬着下唇,这是他内心纠结时的习惯性动作。
过了半晌,他才缓缓说道:“这两件事,都请你忘了吧。”
“忘了?”沐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讽刺地笑了起来,“你这么敬业地试图赢取我的信任,现在又让我忘了?这也是你欲擒故纵的招数?”
“当然不是。”郁清远眉头蹙起,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给他喂水的沐辰突然就换了一副面孔。
“替你挡子弹只是我的下意识反应。至于热潮期,更不是我能控制的。我没指望你会因此信任我,但也不代表我是别有用心。”
郁清远语气有点着急,不懂为什么他和沐辰的关系不进反退。这个人有时好像对他态度松动,有时又好像从来没有忘记过他是个间谍。
“我确实不相信你。”沐辰咬着牙,看似是告诉郁清远,又仿佛是在提醒他自己,“一个在昏迷时还念着他丈夫名字的联邦军医,能这么快就向帝国的军官投怀送抱?你希望我信你一往情深,还是信你三心二意?”
郁清远嘴唇抿着,他确实解释不了。如果沐辰不记得,那无论他说什么对方都不会相信。如果沐辰不相信,那他做什么都像是别有用心。
下腹的伤口又开始痛了起来。他自己也是个医生,知道重伤未愈确实无法苦苦支撑。
他用手捂住跳痛的伤口,面色疲惫苍白,“我伤口有些痛了。请上校换个时间拷问我吧。”
他冷漠的态度更加激起沐辰内心的怒火,但他盯着对方摇摇欲坠的身影,还是没再过多逼问,咬着牙起身离开了矿洞。
痛感让郁清远额上浮起一层细汗。他解开衣襟看到自己身上一圈圈的绷带,一下子就明白这是沐辰的手笔。他微微叹了口气,忍着疼痛伸出手臂,试图从医药箱里拿出止疼药。
可是……郁清远看着自己的指尖,突然倒吸一口气,盯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左手——原本带着婚戒的无名指此刻空空如也。
郁清远此刻什么都想不到了,他捂着自己的伤口,跌跌撞撞地下床,赤着脚向洞口走去。
他一定要找到他的戒指,郁清远艰难地向外走,眼神中带着惶恐。沐辰的戒指已经丢了,如果他的也不见,那他和沐辰的感情还有谁能记得?
他撑着墙壁,踉踉跄跄地走到洞口,就撞上了一个坚硬的胸膛。去而复返的沐辰瞳孔骤缩,一把接住他瘫软的身子,“你疯了!滚回床上去!”
“戒指!”几步路已经让他力竭,郁清远抓住沐辰的手臂,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的戒指丢了。”
沐辰低头看向郁清远的左手,原本想爆发的怒火生生卡在喉咙。他没有说话,将郁清远打横抱起,走回到洞里。
“沐辰,放我下来——咳……我要,我要去找戒指……”郁清远说话都没有中气,每说几个字还忍不住咳嗽。
沐辰抱着他走到床边,眉头拧成川字,下巴绷紧显然是怒极。他真想一把将郁清远甩在床上,让他好好清醒清醒!一个自己都不在意自己身体的人,别人更不会在意他!
但在最后一秒他还是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他只是为了不让人误以为他在虐俘,所以尽量轻柔地将郁医生放到床上,而后紧紧按住他的肩膀。
他忍了又忍,最后咬着后槽牙说:“我去帮你找。”
郁清远不放心,还欲挣扎起身。沐辰的手却像鹰爪般将他按在床上。
“如果我回来时看到你没有好好躺着,我会立刻把你的戒指扔下山崖!让你一辈子都找不到!”
他说完将外套盖在郁清远身上掖紧,也不等对方回应,带着满身戾气走出洞穴。
沐辰找到阿瑞斯,让他带自己去郁清远给矿工们洗肺的地方。
他仔细回忆,好像自郁清远给自己取弹的过程中他就没见过他的戒指,只是那时他心思不在这里。现在想来,应该是丢在他刚来矿洞的那天。
阿瑞斯领他到病人们休息的宽敞矿洞。因为郁清远刚来时给几个病人做过手术,行动分散,他们要搜索的范围也着实不小。
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沐辰让阿瑞斯帮他举着火把,他自己卷起袖子,跪在地上就着忽明忽暗的火光一点点摸索。
矿洞内部潮湿泥泞,没一会儿沐辰的裤腿已经沾满泥土,衣摆也挂上脏污,但他好像并未察觉一样,仍然找得极为认真,甚至掀起地上的石块,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阿瑞斯站在旁边看得着急,他把火把架在墙上,喊了一声:“我叫人帮你。”就立刻跑了出去。
没过一会儿,十几名矿工也举着火把跑了进来。他们听阿瑞斯说莫维尔医生丢了戒指,立刻加入了寻找的队伍。连阿瑞斯的弟弟艾力也来了。得益于郁清远尽心尽力地治疗,艾力现在已经如寻常孩童一般正常跑跳了。
矿洞里的水滴滴答答落在沐辰后颈,火光找不到的角落里他只能全靠双手去摸。泥灰糊满了他原本笔挺的制服。他的手指在尖锐的石子间翻找,指甲缝里塞满了污泥,可他完全不为所动。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沐辰掀起地上一个破旧的床单时,那一抹被污泥掩盖的银色冷光,撞入了他的眼帘。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用颤抖的指尖将那枚微小的圆环从泥土里抠了出来。
“找到了!”他高呼一声。同时在寻找的矿工们闻声也为之欢呼起来。
沐辰长舒一口气,因为久跪,起身时膝盖都有些发软。他看着手心里这枚沾染着泥沙的小小银戒,心中五味杂陈。
回到郁清远那里时,沐辰的模样狼狈到了极点。他浑身湿透,裤脚被刮破了好几处,双手都是已经干涸的黑泥,甚至指尖和手背还带着几处渗血的划痕。
郁清远一直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躺着,他看着沐辰那张刚刚还冷峻的脸此时沾满了污迹,心头一软,眼中浮起一层雾气。大概是重伤后的虚弱,他仿佛又看见求婚那天,沐辰单膝跪地,举着戒指的模样。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他的声音颤得厉害。
沐辰走到床边,冷着脸将那枚被他用衣角擦拭得干干净净的银戒递了过去。
“谢谢。”郁清远伸出左手,珍惜地接过失而复得的戒指。
上次从沐辰手中接过这枚戒指,还是他替自己带上的。郁清远低头回忆着,脸上带上微笑。
他将那枚戒指缓缓套回无名指,银环毫无阻碍地滑向指根,在那截白皙瘦削的手指上晃晃悠悠。结婚时还合适的戒指此刻却大了一圈,松垮得像是随时会再次脱落。
见这场景,沐辰心中涌起一阵伴着心酸的怒火,“你看看你瘦了多少!一个让你吃这么多苦的丈夫,值得你这么怀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