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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套话 一些聊天过 ...
张起灵的身手是出了名的。
连血尸看了都要绕道的男人,会躲不过一个柔弱女人随手打的巴掌?
他分明是能躲的,解雨臣心里清楚,当时自己在下首,已经扶住了慧慧,张起灵在上头不会感觉不到,但是张起灵没有躲。
是觉得没必要?
还是愿挨呢?
解雨臣思考,解雨臣微笑,解雨臣找到了张起灵。
“你不接受她,不是因为不喜欢,是因为不可以,对么?为什么?”
张起灵一开始没有理解雨臣,就是做自己的事情,直到解雨臣说:“拒绝她的感情,又纵容她的接近,或许我可以理解为,你根本就乐在其中。这样玩弄一个人的真心,有意思吗?”
“不是我。”张起灵坐到廊下的台阶上,看着就拒人千里的疏离。
和瞎子的那种跟你笑嘻嘻其实很难掏心掏肺不同,张起灵给人乍一看感觉是深不可测,同时又是淡漠的。
再看看,又觉得他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一切都无所谓。
可实际上待久了,如吴邪所说,张起灵的与世隔绝是因为失去过太多,又太少有人能见到他与众不同的一面。
但这句“不是我”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是吴悔在玩弄感情?正想着如何追问,张起灵已经继续往下说了:
“活还是死,对我这样的人,早就没有什么区别了。”
解雨臣心里咯噔了一下,因为类似的话,他听瞎子也说过。
他有些懊恼了。自己刚刚是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不成,做出这么不符合常理的事情?
跑过来找张起灵做什么呢?他分明清楚,即便张起灵承认也不能如何。
慧慧自己的情感,终究要她自己想通,在此之前,他能做的,就是站在她的身后支持,仅此而已。
但听到张起灵接下去的话,他还是火大了。
张起灵声音淡淡的:“她的执念在我。”
“没看出来,你还挺自恋。”解雨臣有时候会认为自己双手过于肮脏,配不上吴悔,但张起灵更没好到哪里去。
张起灵轻轻摇头,表示不是这个问题:“这是一个局。”他说。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被牵扯在里面。”
“一旦执念消解,人的气就散了,她会死。”
会死?解雨臣心中的怒火有了指向:“什么局?”
张起灵看向他,又转过头,看向不知名的远方。
“你救不了她。”
“我也没有办法。”
“但只要她继续恨着我,就不会有事。”
解雨臣一直在对抗命运,他是绝没有说劝人认命的:“只要给我一个方向,总比坐以待毙强。”
张起灵沉默了很久,最后却说:“不会有结果的。已经陷得太深了。”
“当年对吴三省和解连环,你也是这么说的吧?”解雨臣也在台阶上坐了下来:“至少他们现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张起灵沉吟片刻:“我希望她活下去。”
解雨臣抽了下嘴角:“说得好像你要为她去死似的。”说着把头别向另一边,却没想到张起灵保持着淡淡的语气说:
“可以。”
解雨臣没有再说任何相关话题,反而像是找到了什么感兴趣的事情。他发了一条短信,然后开始跟着张起灵,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知道在观察什么。
最后,他和吴二白他们离开了,临走前,还和张起灵一块儿去村子的祠堂后面一人拎了两桶“福水”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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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两手拎着不知道什么东西,朝房子这里走过来。
“我爸同意我在这儿逗留一个月。”我撑在院子的矮墙上,看他们把水桶里的水倒进院子的水缸里。
“好好玩,帮我多喝点这水,很抢手的。”小花倒完桶里的水,就在找纸擦手,他是相当有洁癖的,此刻手上还有些勒痕。
有条件追求品味的时候,他用的都是四层加厚印花,要么就是现在这样——“你身上到底带了多少条手帕?”他从我手里接过一条,有些无语的样子。
我眨眨眼:“瞎子说,一条一百的话,跟你出一趟门能赚不少外快。”
“谢谢,算到吴邪账上吧。”他非常礼貌了。
小邪正在搬土特产,十分敏感地插入了对话:“我什么账?”
这话题就没有继续下去,临走之前,我爸嘱咐我,如果三叔有消息,务必告诉他。
“小邪的身体还没到那一步呢。”我说。
很久之前,为了让吴邪长久担负起吴家这一代的未来,三叔给他找了一条后路。但这条路也是有设计的,三叔把信息分成了两个部分,交给了我和我爸——我相信还有其他的桩子,但是我并不知道,比如我爸说的信号——
他爸叹了一口气,说他来一趟雨村,本以为会有些收获,但是只看到了店里没有了中华烟。
我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说是“准备”的意思。
也就是说,计划已经开启了。
我喔了一声,想到了多年前那次莫名其妙的出行,就是那次回来后,我就能看到的那些能量了,不免对再次去那个叫“雷城”的地方,也有了一些兴趣。
可惜如何去雷城,我不能说,因为那地方是有禁制的,亦不可窥探。如果将雷城如何如何跟对此一无所知的外人说了,最轻的代价,是变成哑巴。
再说,当初离开雷城后不久,那条和三叔进去的通道已经毁坏了,三叔这些年可能就在寻找新的路吧?
总之这件事一定要顺着缘法走,强行完成,会有不好的结果。
唉,只能有消息微信我爸了。
“打电话。”我爸要求。
我敬了个礼:“您放心,只要三叔露头,我一定把他捉回去!”
————————————
之后我就在雨村待着了,完全没有“寄人篱下”的自觉,反而是天天看好戏一样,一起长大的三好青年如今在充当一村之霸,前夫哥换了个山头采起了蘑菇,那位号称潘家园小王子的胖爷是御用厨师——但做的菜太油了,他们被我摁着头吃了两天的秘制炖山珍,实在忍不住,凌晨爬起来开小灶,我假装不知道,但还是给他们做了生皮和砂锅鱼,又做了乳扇。[1]
两天后,江湖人称铁三角的组合悄摸着去“钓鱼”了。
我知道他们要去走活——胖子之前问小花销路问题,我都听着了,于是故意给他们烙了饼,让他们路上带着。
他们说不用。
我问出去不要吃干粮吗?
他们说有压缩饼干——临期的。
我就说要给我爸打视频电话,说小邪又开始胡乱搞活,还要拉我下水。
小邪瞪大了眼睛:“诶不,不是,我们说好了你看家的啊。”
“你们这么不会照顾自己,不是叫我担心吗,万一出事了怎么办?我就一定要去看着你们了。”我理直气壮。
“我们真是去帮一个老大爷钓鱼!”胖子一拍大腿,拿着一条“老大爷”的腊肉往包里放,被小邪看到了,连忙阻止。
兵荒马乱的,只有张起灵已经默默啃完了一张饼,率先把饼卷了卷装进了包里。
小邪和胖子对视了一眼,也跟着有样学样了。
“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最喜欢你了!”我本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不是我的心态对着张起灵说。
其他两个小朋友都一脸难以言喻地看着我们。
张起灵焊死的表情没有受到多少影响,只在临走前,在我送他们出发的时候,他回过头对着我纠正了小邪他们的包票:
“地下河,最迟10天。”
“不会让吴邪有事。”
我点头,却看小邪和胖子都愣怔地看着我,随即在我发问之前,匆匆揽着张起灵的肩膀就上车开走了。
我望着面包车后的一排尾气,慢慢地分析这个现象,很容易就想通了。
是了,张起灵很少、几乎是不会主动汇报行踪的,更别提还做出保证了。大概是惊吓到小邪他们了。
没办法,他从来就是一个锯嘴葫芦。
当年山里闹了一阵子狼灾,他也跑出去杀,但是没有跟我说,结果一连去了一个星期,毫无消息。
寨子里都说我男人跑了,我也已经做好了被嘲笑一辈子的打算。
最后他拖着狼王回来了。
我完全没有别人看我的羡慕惊艳,只气得很,气他不打招呼就跑出去,于是把他拽进屋子里,就让他上床板子上跪着去。
他看着我,似乎确认了一下,就什么也没说,掀起了被褥,脱了鞋子,结结实实跪在了床板上。
外头的人还闹着,我心里的火越蹿越高,毫不顾忌地推门骂了一通,他们终于都知道我要在屋子里罚男人——这在我们那儿很正常,但通常意味着事情很严重——按规矩,第二天你家门前会来几个收尸的人蹲生意,如果没生意,你是要请人家吃饭的,于是大家伙一哄而散了。
我是没有把人罚死的想法的,只是气不过,但刚撒了气,心里又好受了点,回去把门关上,这才闻到屋里的血腥味不似狼血,一摸阿坤的背,竟氤湿地都是血,还在往外渗。
我大惊,忙要给他脱掉,但正在“立规矩”呢,便虚张声势让他自己脱,不曾想,他只是缓缓伸手解开了衣带,露出结实的胸膛,身体就三摇两晃,往我身前一歪。
像一只小猫儿一样,他脑袋蹭着我抬头,下巴就搁在我扶他的手上,嗓音沙哑:“阿雪,帮我……”
收回刚才的猫咪说法,这简直是……魔鬼!
我却可耻地动摇了,手上不停,嘴上也不停:“现在倒是会说话了,你出门的时候为什么不给我说!”
“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你至少让我知道你去哪儿了啊!”
“你再晚回来一天,我都改嫁了!”
“下回要是不汇报就出去,就别想进门!”
说着说着,眼泪也不争气地往下掉,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急的,又或是委屈的。
“听到没有?!”
“回答!”
我往前头一看,他竟然已经闭着眼在假寐了,手上动作顿时一轻,他却睁开了眼,轻轻地“嗯”了一声,等我包扎完,他就偏头看着我的脸,用他那双很稳的手,去擦我脸上的泪。我拍他的手,他也不躲,只是等我倒完血水,他又闭着眼睛,跪着。
他不是会道歉的人,也不会做口头承诺。
但他会兑现答应过的事情,于是见他答应,又困得紧,也没心思罚他了:“睡下去,我打水给你洗洗。”
之后他打算出去,就会站在篱笆边上,静静等,等我问他。
我这才知道,他不知道怎么汇报。
从前竟从未与人说过行踪?!
“你就说,去哪,去几天,什么时候回来,要我做什么。”
于是他练习了起来:“山里,一天,晚上,洗澡。”
我红了脸,横着眼睛叉着腰:“我洗什么澡?”
他歪了歪头,回答却很快:“热水澡。”
“滚滚滚!”知道他不会说话,这也太……我推着他出去,他又分析了一阵,似乎在想怎么个“滚”法。我拽了拽衣角,斜睨他:“早点回来!”
“嗯。”
于是他真的带着一身的泥,大下午就回来了……
……小邪他们带着一身盐味儿就回来了,说是遇到一条千年黄鳝精,没钓回来,肉食都丢了,最后几天吃的都是野味,配着我的饼,那时候才知是绝味。
“没发霉么?”我问。
“我装密封袋的!”胖子邀功道。
小邪心里有事,但是我问他,他不肯说。
他们告诉我,打算过不久回杭城去,我点头表示知道,接着就是静静看着张起灵干一切事情——能看到的。
胖子终于忍不住,有天去买菜非拉着我,其实就是要找个地方问出这句:“姐,您是吴邪亲姐,就是我姐,您就告诉弟弟我,对小哥,您到底是怎么想的?”
“您是想让他到吴家倒插门还是怎么的,跟我说,我好歹给您分析分析。”
“这么耗着,我和吴邪,那看着也着急啊!”
“是你的主意吧。”我坐在借的三轮车后头,胳膊放在腿上,头撑在手上。胖子就站在车头,扶着龙头,手里夹着一根壮志未酬的烟。
他点头,老实交代:“是。”
“吴邪那边在问小哥,我估计是八竿子打不出一个炮来,但好歹尽尽人事。”
我这个姿势特别适合思考,但是看着近处的山峦,一时间脑子有些空。
我是怎么想的呢?那想的可太多了。
我又想了想,才慢慢地把我准备了许久的一步棋落下来:“我想请你们出山,做一趟活。”
胖子顿时一拍大腿:“早说啊,就这?虽然我们已经金盆洗手了,但吴邪家里人的事就是我胖子的事,直说就行了啊!”
“在哪?我立刻马上回去让吴邪收拾行李!”
我张嘴,想说不是现在,可胖子已经抢先一步:“小哥那儿你甭担心,吴邪去他八九不离十就去!”
“时机未到。”我终于把话说出来了,胖子就看我,组织了一下语言:“敢情儿您是在……考察我们?”
“这也不是个事儿啊,是这样的,你知道,小哥长得年轻,他们都以为他是我儿子……我不是在占他便宜,就是这几天,村里传言越来越离谱了……当然我们也不怕这个,可对您的形象有损啊,那简直就是罪大恶极!”
都说一个人突然话多,那一定是心里有鬼,但王胖子平时就贫,我在的时候他看得出来已经尽量少开有颜色的玩笑了,现下突然说这么多话,其实一句都不是重点,我也并不是很想听重点,于是直接出击:“可是他好看,我就想看。”
胖子一噎,我又说:“我还就要看活的。”
“他在这里很舒服,这个状态下的他更好看。”
我太直白了,胖子果然就没了办法:“……我再管你们的事,我王字就倒着写。”
我知道他们是好心,吴邪那边更离谱,直接把张起灵带到了县里采购,然后劝他不然就从了吧。
“我姐条件不差的。”这是胖子学给我的话。
但是张起灵说不行。
吴邪着急,甚至说,不然让张起灵说自己喜欢男的,就喜欢他,这样我自然就不会纠缠了。
结果张起灵就看着他,仿佛在看傻子,甚至有些嫌弃——这件事小邪觉得有受伤,所以也告诉我了。
但之后的对话,我是很久之后才在雷声中知道的。
张起灵不在的时候,我的虫子们还是很听话的,他们找到了一些我想要的信息,于是等吴邪他们回来,我就进山去了。
吴邪当然不放心,说我一步三喘,山上一只蚊子都能弄死我。
但我执意,他就说那跟我一起去。
最后却是张起灵带上装备带跟上去了我——可是这样我的虫就不管用了啊喂!
最后我还是凭借着对大山的了解,找到了想要的水道。
墙壁上果然留有痕迹,三叔来过这里,但不是最近了。
看来是扑空了啊。
有些可惜,于是和后面缀着的那位说起话来:“对你来说,我和吴邪,谁更重要?”
声音在洞里发出阵阵回响:“换句话说,如果在墓里,各有一只千年粽子在追我和吴邪,你先杀哪只?”
“……”
可能是我假设的场景过于惊悚,他迟迟没有回答。不过也没关系,我也没有指望回答。
我开始掉头,同时换了个话题:“吴邪要死了。呵,三叔会不会说话,就给你留这种消息?”
这下前面很快有了反应:“他不会死。”张起灵说。
“他当然不会,如果你们足够努力的话。”我说。
很快到了洞口,没有阳光,天是阴的,这样的光线就很好,打在洞口的张起灵身上,他面部的轮廓都变得很柔软。
“我们为什么不能,就这样一直一直下去呢?”我感慨。
有点不想向下走了,很累,我不肯承认,但实际上当初的冲动已经消弭了大半,似乎用力气下一个决定都很累。
他并不觉得这句话很突兀,大约是我更肉麻的话都真真假假说过很多,他只是看着山外的山,说了一句话:“反者,道之动。”
这是老子的话,意思是说,天地万物运行的规律,就是循环往复。所以动与不动,前进与否,其实是一样的。任凭是谁,都逃不过。
一直向前,未尝不是在回头。
这是在劝我看开点吗?我笑了:“阿坤呐。”
张起灵猛地转过了头,也转过了身体,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气场都不同了。
他看着我,似乎在等待什么,但又抿了一下嘴角,这通常是不赞同的意思。
不喜欢被这么叫么……
浅淡的悲伤又弥漫开来,于是只是说:“我听说你曾经叫过这个名字。”
那种压迫感消失了,张起灵转回去了,点了点头。
“听起来不是个好名字。”我问:“你喜欢吗?”
“不记得了。”他说。
“我是问现在。”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地滑过我的脸,落在了其他地方,迟迟没有回答,于是我终于带着些不快越过他走了。
傻子,一百年了也没长进。
走出去百来步,那人还没有跟上?于是回头,穿过林间,恍惚看见他的手似乎正放在胸口上,但转瞬,那手已经放下,那人信步而来。
是错觉吗。
刚刚他脸上的表情,是……?
……
我从雨村离开了,不是因为得到了答案,只是决定了继续走下去。
当你放下对答案执着,也许会有更多的答案浮出水面。
很快,小邪也会在雷城获得一些答案,只是没想到,过程中横生了这么多波折。
那时,我正在如火如荼地布置着自己的最终舞台,却接到了小邪的爆炸消息:张起灵疑似死了?!
【1】都是白族特色菜
钓王的故事,是16年的贺岁,也是17年重启的引子,我当时读完最大的感触就是,好大的坑。
不过现在想来,我们总觉得坑会有底,就好像始终认为一个问题的背后有答案一样。可实际上,这世界上很多问题没有答案,很多坑,就是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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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已经完结啦(撒花)谢谢大家的观看!下一本在稳步更新中,欢迎感兴趣BG的朋友赏光《[盗笔同人]二月红夫人和那个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