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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门开了,外面站着很多人 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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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临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团乱麻里。
那些光幕在眼前疯狂闪烁,红的绿的蓝的线条交织成一片,他根本分不清哪条是路哪条是墙。
耳边嗡嗡响着乱七八糟的提示音,有系统自带的电子音,有警报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那些数据流里横冲直撞,每前进一步都像在刀尖上滚。
【入侵进度:12%……17%……22%……检测到反制措施……入侵速度下降……】
他咬着牙,牙关酸得发麻,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拉扯他,像是有无数只手想把他拽出去。他知道那是陈明远的系统在反击,在试图切断他的入侵,把他从这片数据洪流里扔出去。
不能松。
松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拼命往前冲,那些光幕在他眼前裂开又合上,合上又裂开。他穿过一道又一道防火墙,那些防御程序像疯狗一样扑上来撕咬他的意识,疼得他浑身发抖。
【入侵进度:25%……28%……检测到核心防火墙……突破难度提升……】
【入侵进度:31%……34%……警报!核心防火墙启动自毁程序!入侵者将被同步清除!】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自毁程序?
陈明远那疯子,为了不让他入侵,居然要把自己的整个系统炸了?他不要那些研究了十年的数据了?不要那些能量了?不要回家的路了?
【入侵进度:35%……检测到自毁倒计时……10、9、8、7……】
他拼命往前冲,那些光幕在他身后一片片炸开,热浪一样的冲击波推着他往前扑。他知道自己离核心很近了,只差最后几步,但那些防御程序越来越多,越来越疯狂,像一堵堵墙一样挡在他面前。
【6、5、4……】
快了,快到了。
他看到前面有一团最亮的光,像一个小太阳一样悬浮在无数数据流的中心。那是陈明远系统的核心,只要碰到它,只要把自己的意识烙印打上去。
【3……】
他伸出手,用尽全力往前一抓。
指尖碰到那团光的那一瞬间,铺天盖地的信息涌进他脑子里。画面、声音、文字、数据,全都挤在一起,像洪水一样灌进来。
【2……】
他握紧那团光,把自己的意识狠狠烙印上去。
【1……】
轰的一声,陆临猛地睁开眼。
眼前还是那片黑暗的地下室,那股熟悉的霉味钻进鼻子里。叶燃和烬蹲在他面前,两张脸凑得极近,紧张地盯着他。手电筒放在旁边地上,光斜斜地照着墙,把他俩的影子拉得老长。
“醒了?”叶燃的声音有点飘,像是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吐出来。
陆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干得像要冒烟,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沙子,连咽口水都疼。
他眨了眨眼,慢慢坐起来。浑身上下都在剧烈发抖,像是刚跑了十公里,又像是发高烧打摆子,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脑子里嗡嗡响着,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还在闪,但慢慢暗下去,只剩下系统那行字还在眼前晃:
【入侵成功。核心防火墙已突破。陈明远系统能量失控中。所有子系统已瘫痪。目标位置锁定失败,疑似已逃离。】
【剩余能量:2%】
2%。
只剩2%了。
但他成功了。
他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一层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手背上,凉的。
叶燃伸手扶住他肩膀,那手掌很热,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温度。他没说话,就那么按着,像是在确认他是真的还在。
烬蹲在旁边,眼眶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但这次没哭。
“成了?”烬问,声音沙哑。
陆临点了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叶燃从旁边拿过一瓶水,拧开盖子递到他嘴边。陆临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也没力气擦。
休息了几分钟,他才慢慢缓过来一点。
撑着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晃了一下。叶燃立刻扶住他,等他站稳才松开手。
“现在呢?”烬问。
陆临看向那扇暗门的方向。
门还是关着的。但刚才入侵成功的那一刻,他听到了一声很轻微的“咔哒”,像是有什么机关被触动了。
他打开系统,剩余能量2%,只够用最后一次功能。
【扫描中……检测到门体结构……控制方式:电子锁……当前状态:锁定……是否尝试破解?消耗1%能量。】
他点了【是】。
眼前跳出一个进度条,慢慢往前爬。10%……30%……60%……90%……100%。
【破解成功。】
咔哒。
那扇门,开了一条缝。
三个人盯着那条缝,谁都没动。
过了几秒,叶燃走过去,伸手推开门。门很重,推开的时候发出吱呀一声,在安静的通道里格外刺耳。
门后面是一条走廊。
走廊大概十几米长,两米宽,顶上亮着昏黄的灯,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泡,隔几米一盏,把整条走廊照得昏昏暗暗的。两边墙上挂满了显示屏,大大小小几十个,屏幕还亮着,跳动着各种数据和波形图。
陆临跟在叶燃后面走进去,脚步在走廊里回响。他扭头看那些监控画面,后背有点发凉。他们在那间地下室里的一举一动,全都被这个人看在眼里。那些他们以为私密的对话,那些他们以为只有彼此知道的时刻,全都被记录下来了。
他不知道在那间地下室里待了多久。可能是两天,可能是三天,可能是更久。黑暗里没有时间的概念,只有困了睡、醒了发呆、然后再睡。他已经快忘了阳光是什么感觉。
叶燃先上去,推了推那扇铁门。
门从外面锁着,推不动。
陆临走上去,用系统扫了一下那扇门。
【铁门,机械锁,无电子控制装置。无法破解。】
他们被堵在这儿了。
陆临靠在墙上,刚才那点兴奋消失得干干净净。门打不开,他们出不去。陈明远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可能已经离开,可能还在某个角落盯着他们。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很模糊,听不清说什么,但有人在说话,很多人在说话。
接着是脚步声,很重,越来越近。
有人在喊:“这边!这边有门!”
接着是哐当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铁门上。
铁门震了一下,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又是哐当一声。
第三声。
第四声。
第五声。
铁门轰然打开,阳光涌进来,刺得陆临眯起眼。
门外站着很多人。
打头的是几个穿制服的人,深蓝色的制服,胸口别着联邦调查局的徽章。他们手里拿着工具,应该是刚才砸门的那些。后面跟着几个穿白大褂的,提着医药箱,一看就是医生。再后面,是一大群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的人,挤挤挨挨地想往前冲,被几个穿制服的人拦住。
阳光太刺眼了。陆临眯着眼,看不清那些人的脸,只能看到一个个模糊的轮廓站在门口,逆着光,像一群从天而降的救兵。
走在最前面那个穿制服的人快步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国字脸,浓眉,表情严肃。他上下打量了陆临一遍,又看了看叶燃和烬,目光在烬脸上停了几秒,那张跟陆临一模一样的脸显然让他有点愣神。
“陆临?叶燃?”他问,声音浑厚。
陆临点头,嗓子干得说不出话。
那人松了口气,转头冲身后挥了挥手。那几个穿白大褂的立刻冲上来,把三个人围住。量血压的,测心跳的,翻眼皮看瞳孔的,扎针输液的,往嘴里塞营养剂的,忙成一团。
陆临被人按着量血压,眼睛却越过那些白大褂,看向门口那群记者。
那些人正拼命往前挤,摄像机对着他们三个拍个不停,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刺得他眼睛疼。有人在喊话,问他们这几天去了哪儿,问他们那个“另一个陆临”是怎么回事,问他们是不是被绑架了。还有人在喊“叶总”“陆总”,声音一个比一个尖。
他没回答。他现在只想喝水,吃东西,然后睡一觉。
但有人不让他睡。
那个国字脸制服男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表情严肃得像审犯人。
“陆先生,我是联邦调查局特派员张志远。我们需要您配合调查一件事。”
陆临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旁边一个白大褂还想继续给他检查,被张志远挥手赶开了。
张志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到他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三十来岁,戴一副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长相。正是陈明远。照片应该是证件照,背景是白的,那人看着镜头,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算计什么。
“这个人,你们见过吗?”
陆临盯着那张照片,没说话。
叶燃在旁边开口,声音比陆临稳多了:“见过。他把我们关在地下室里。”
张志远的眼睛亮了一下,立刻追问:“关在哪儿?他人在哪儿?”
叶燃指了指那个洞口:“下面。有个地下室,还有条走廊,很多仪器。但他应该跑了。我们出来的时候,他不在。”
张志远一挥手,那几个穿制服的立刻往那个洞口冲过去。手电筒的光在黑暗里晃动,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深处。
陆临看着他们消失,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他看向张志远。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的?”
张志远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复杂,像是在斟酌怎么回答。
“因为有人报警。”
“谁?”
张志远没说话,只是往人群那边指了指。
陆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人群里,站着一个人。
三十来岁的女人,短发,干练的深色职业装,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她正看着这边,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是沈琳。叶燃那个公关总监,上次发布会上见过的那位。
她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紧张得不得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是周弦。
周弦看到陆临在看他,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立刻拼命挤过人群,跌跌撞撞地冲过来。他跑到陆临面前,蹲下,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那眼神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活着。
“陆总!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饿不饿?渴不渴?要不要先喝水?”周弦一口气问了一串问题,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陆临被他这阵仗砸得有点懵,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怎么来了?”
周弦说:“您失踪之后,我查了您的手机定位,最后出现的位置在这附近。我找了两天,把周围都翻遍了,什么都没找到。后来沈总监联系我,说她收到叶总的一条求救信号——”
他说着,看向沈琳。
沈琳走过来,先看了叶燃一眼,确认他没事,才转向陆临。
“叶总身上有个定位器,紧急情况下会发信号。昨天凌晨我们收到信号,定位就在这儿。我立刻联系周助理,然后报警,带人过来搜。”她顿了顿,看着他们三个,表情很复杂,“但这个地方太大了,是个废弃的工业区,到处都是破厂房和地下室。我们搜了一天一夜,什么都找不到。后来天亮了,范围扩大,搜到这边——”
她看向那个洞口。
“这里的门突然开了。然后你们就出来了。”
陆临听着,心里慢慢把那些事串成一条线。
他入侵了陈明远的系统,破坏了那些能量源。那些能量源失控的时候,可能触发了什么机关,打开了这扇门。也可能陈明远的系统瘫痪之后,门锁自动失效了。
不管怎样,他出来了。
这些人,也找到他了。
他靠在墙上,忽然觉得很累,累得连眼皮都撑不住了。那种累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是被关了不知道多少天、又拼了命入侵系统之后的彻底透支。
旁边那些白大褂还在忙活,给他扎针输液,往他嘴里塞营养剂。他机械地咽着那些东西,脑子里迷迷糊糊的,像隔着一层雾。
半梦半醒间,他听到有人在说话。
“三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脱水和营养不良,但总体问题不大,休息几天就能恢复……”
“那个人呢?找到了吗?”
“没有。地下室是空的,仪器还在,人跑了。正在扩大搜索范围,调周边监控……”
“记者那边怎么处理?”
“先压着。等他们恢复之后再说。让他们别拍,别往外发,这种时候发出去只会添乱……”
“那两个人,长得真的好像……”
“别议论。干活。”
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陆临感觉有人把他抬起来,放在一个软软的东西上,应该是担架。他被抬着往前走,周围乱糟糟的,有人在喊让开,有人在拍照,有人在问问题。
阳光照在脸上,暖融融的。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
是叶燃,贴在他耳边说的。
“睡吧。醒了就没事了。”
陆临想点头,但脖子不听使唤。他只能动动手指,碰到叶燃的手,然后就不动了。
他被抬上一辆车,车门关上,外面的嘈杂声被隔绝。
黑暗里,他终于可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