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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强吻(已重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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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托利亚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好久不见。”
洛兰心里咯噔一下:完了。
果然,利尔瞬间抽出腰间的匕首,像一头暴怒的豹子冲了过来,一把攥住阿斯托利亚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墙上。
“不许拍!这是正常执法!”洛兰赶紧驱散围观群众,又掏出证件打发走了本地警察,“这里交给我们,最高警探的命令。”
墙壁撞击着后背,阿斯托利亚闷哼一声。
利尔的胳膊死死压着他的脖颈,匕首锋利的尖端抵住他的下颌,微微用力,割破了皮肤。
“上次见你,我说过什么?”利尔的声音在颤抖,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你说,见我一次,杀我一次。”阿斯托利亚回答得很老实。
“是啊,是啊!”利尔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他咬紧牙关,“所以我现在要践行诺言了。”
阿斯托利亚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因为愤怒而泛红的眼角。他没有挣扎,只说:“动手吧。如果这能让你心里好受些。”
“你他妈少来这套!”利尔怒极反笑,匕首又往里压了压,“学会以退为进了?阿斯托利亚,你还是这么虚伪!”
阿斯托利亚皱了皱眉,他不明白利尔在说什么。
他是真的觉得,如果自己的死能抹平利尔的伤痛,那是值得的。
“愈合啊!”利尔嘶吼着,看着那道浅浅的血痕没有消失,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你不是恶魔吗?怎么不愈合了?故意装可怜引我出手,然后好找机会反杀我,对不对?”
阿斯托利亚抬起手,轻轻覆在利尔颤抖的手腕上。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没有了往日的寒气。
“我失去法力了,利尔。”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疲惫,“撒旦收回了我的力量,折断了我的翅膀。现在的我,和你脚下的蝼蚁没什么区别。”
利尔的动作一顿,眉头紧锁:“你说什么?”
“这是你杀我的最好时机。”阿斯托利亚的目光坦诚得让人心慌,“杀了我吧。”
“哦你他妈以为我不敢吗?”利尔恶狠狠地说。
“那就动手。”阿斯托利亚的语气加重。
利尔愣住了。他想象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想象过阿斯托利亚的冷漠、嘲讽或反击,却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他像个求死的恶魔,平静地等待着自己的审判。
就在利尔迟疑的瞬间,阿斯托利亚忽然动了。
他抬手扣住利尔的后颈,微微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并不缠绵,甚至有些生涩和急切。
他只是想再感受一次这个温度,这个味道。
“砰!”
利尔一拳砸在阿斯托利亚的脸上,力道之大,直接把他打翻在地。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利尔用袖子疯狂擦着嘴,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耳根却红得滴血。
阿斯托利亚摔在地上,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眼神里带着一种平静的忧伤。
“你以前……和我zuo爱却从不接吻。”他轻声说,声音很轻,像针一样扎进利尔心里。
“如果这就是结局,那我死而无憾。”
利尔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愤怒、委屈、思念、怨恨……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大脑彻底宕机。
他猛地扑过去,跪坐在阿斯托利亚身上,拽起他的衣领,一拳又一拳地砸下去。
“让你装!让你装!打死你个骗子!”
阿斯托利亚没有躲,也没有挡。他只是睁着那只未肿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利尔。
每一拳落下,他都觉得离利尔更近了一点。
直到阿斯托利亚的脸肿得像个猪头,左眼完全睁不开,嘴角淌着血,利尔挥拳的动作才终于停了下来。
阿斯托利亚靠在墙上,看着气喘吁吁的利尔,用尽全力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很想你,利尔。”
利尔扬起的拳头僵在半空。
这一次,是利尔主动俯下身,狠狠吻住了阿斯托利亚满是血腥味的嘴唇。
利尔咬破了他的嘴唇,带着惩罚的意味,品尝着他的血,像是要将这个人拆吃入腹。
阿斯托利亚双臂下意识地环住了利尔的腰,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那个……”洛兰实在看不下去了,清了清嗓子,“虽然我很想让你们继续,但我们是不是该查案子了?尸体都快凉透了。”
利尔猛地回过神,一把推开阿斯托利亚,踉跄着站起身,用袖子狠狠擦了擦嘴。
洛兰看着他,一脸坏笑:“哥,你嘴肿了。”
“闭嘴!”利尔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向尸体,试图用工作掩盖自己的失态,“死者神情惊恐,是突发袭击。颈部咬痕符合吸血鬼特征……”
洛兰走到阿斯托利亚身边,把他拉起来,递过去一张纸巾。
“谢谢你,洛兰。”阿斯托利亚接过纸巾,认真地擦着脸,动作依旧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笨拙。
“你还好吗?”洛兰问。
“你哥的拳头……打不死我。”阿斯托利亚坦诚地说。
洛兰长舒一口气,上下打量着他:“我说的不是这个。自从上次分开后,你过得……很不好,对吗?”
阿斯托利亚身上的保安制服又脏又旧,散发着淡淡的霉味,和以前那个一尘不染的恶魔判若两人。
阿斯托利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做人,很不容易。”
“但我哥还是下嘴了。”洛兰小声嘀咕,“他心里还有你,阿托。”
阿斯托利亚困惑地看向他:“我不确定这是夸奖还是侮辱。”
“你们俩能不能过来查案,而不是在那儿叙旧!”利尔的怒吼传来。
艾丽妮是被变异吸血鬼所杀,这是月不落城发生的第七起了。
利尔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向阿斯托利亚:“你干的?把这些吸血鬼变成怪物?”
阿斯托利亚摇头:“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谁知道呢,你他妈可是恶魔,做什么邪恶的事情都不奇怪。”利尔耸耸肩,语气带刺。
“我已经失去法力了。”阿斯托利亚重复道。
“谁知道你是不是装的。”
“哥。”洛兰拉了拉利尔。
利尔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转过身去,不再说话。
“昨晚,在便利店后巷,我杀了一个变异吸血鬼。”阿斯托利亚忽然开口。
洛兰和利尔同时愣住。
“他要袭击艾丽妮,银器和大蒜对他无效,我只能砍下他的头。”阿斯托利亚解释道,语气就像在说“我昨晚吃了面包”一样平淡。
洛兰震惊地看着他:“你砍了他的头?”
“对付这种失去理智的怪物,物理毁灭是唯一的方法。”阿斯托利亚理所当然地说。
这个信息至关重要。
“谢谢你,阿托。你先回去吧。”洛兰说。
阿斯托利亚的目光再次投向利尔的背影,对方没有任何回应。
他沉默了几秒,转身离开了。
——
回旅馆的路上,洛兰看着车,瞟了一眼前视镜里眉头紧皱的利尔,动了动嘴,正要说什么。
“别,”利尔打断洛兰,“我不想谈他。”
洛兰笑起来:“我没有要谈他。只是你不觉得奇怪吗哥?昨晚艾丽妮被救了,今天还是死了。为什么这些怪物非要盯着她?”
“或许她的血很香。”利尔敷衍道。
洛兰摇头:“除了病人和死人,吸血鬼喝不出普通人血液好坏的。早有科学家做过研究,我们还去听了他的研讨会,记得吗?”
利尔回忆了一下,“记起来了,那次研讨会的曲奇饼干不错。”
洛兰无奈地抿了抿嘴,他就不应该期待他哥能说出什么有建设性的话。
“明早去月不落城警局看看那个吸血鬼的尸体。”利尔说。
洛兰点头,眼睛一转,又问:“要喊上那个谁吗?他之前和我们查案,配合得挺不错的。”
利尔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洛兰闭上嘴,但心中的八卦之魂早已按捺不住。
半晌,洛兰再次试探地开口:“哥,你没发现阿斯托利亚过得很差吗?他穿着保安的衣服。”
利尔沉默。
“他从来没有在地球上生存过,之前都是有法力想干嘛干嘛,但现在他就像个婴儿你懂吗?”
利尔还是沉默。
“你不杀他,就说明你还在乎。”洛兰赌了一把,“刚才他强吻你,你要是真恨他,第一反应应该是吐,而不是……回吻。”
“我那是为了咬他!”利尔恼羞成怒,“而且我把他打成那样了!”
“可是你还是没下得手杀了他!”洛兰说,“你记得你把他赶出家里怎么说的吗——'阿斯托利亚你给我滚,我见你一次,杀你一次!'你明明有机会,但你没有动手。”
利尔翻了个白眼:“我可不想杀一个连婴儿都不如的弱智流浪汉。”
“……这时候又不死咬他是恶魔了。”
洛兰小声说完后,迅速闭上了嘴。他感觉他哥真的要打人了。
——
阿斯托利亚走到流浪汉之家时,夜色已深。
吉米和几个流浪汉蹲在河边,人手一瓶政府发放的劣质酒,就着秋风,一口接一口往喉咙里灌,酒液顺着下巴淌进脏兮兮的衣领。
看见阿斯托利亚,吉米手里的酒瓶“哐当”磕在石头上。
“哥们,你这脸……”他撑着膝盖站起身,眉头拧成疙瘩,目光扫过阿斯托利亚肿得老高的左眼和破了皮的嘴角,“跟人打架了?”
阿斯托利亚抬起头,嘴角扬着,不是得意,是一种带着点藏不住的雀跃。
“我很好,吉米。”他声音轻轻的,“真的。”
吉米心里嘀咕:怕不是被打傻了吧?虽然遮小子平时就是个傻子。
他晃了晃酒瓶,酒液发出声响:“来一口?暖身子。”
阿斯托利亚犹豫了,他对人类的酒精向来没什么兴趣。
直到吉米补了一句:“酒后吐真言,你要是有啥憋在心里的,喝了就能说了。”
这句话戳中了他。
阿斯托利亚第一次认真打量吉米——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发际线退到了后脑勺,肚子因为常年吃垃圾食品鼓得老高,手指粗糙,满是裂口。
可就是这样一个普通到尘埃里的人类,愿意听他说话。
月光从河尽头爬上来,碎在水面上,像揉烂的银箔。
阿斯托利亚接过酒瓶,又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他呛得咳嗽起来,眼泪都呛出来了。
“所以你直接吻上去了?!”吉米听得眼睛都直了,手里的酒瓶忘了喝,“你强吻了一个警探?哥们,你是真的勇!”
阿斯托利亚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的石子:“我以为……他会杀了我。”
他声音低下来,“我不想带着遗憾走,可他没杀我,只是把我打成这样……”
“那警探跟你有啥深仇大恨啊?”吉米追问,又给自己灌了口酒。
酒精像把钥匙,撬开了阿斯托利亚紧闭的嘴。他慢吞吞地说:“我骗了他。我装作仿生人接近他,他发现后,很生气。”
“仿生人?”吉米来了兴致,“那你真实身份是啥?吸血鬼?精灵?还是兽人?”
阿斯托利亚举起一根手指,眼神认真:“恶魔。”
吉米愣了三秒,嗤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你这酒喝得,开始说胡话了。”
阿斯托利亚早就料到会是这个反应,他笑了笑,没辩解。
他们喝了一整夜。
吉米絮絮叨叨说着自己流浪的经历——在哪个城市捡过破烂,被哪个老板克扣过工资,爱过哪个女人又被甩了。
阿斯托利亚就坐在旁边听,偶尔点点头,眼里渐渐蓄满了泪。
“做人太不容易了。”他抬手抹了把眼泪,“要赚钱,要吃饭,要忍受痛苦,还要装作没事……”
他以前不懂。
有法力的时候,他抬手就能解决一切。直到失去力量,直到变成普通人,他才懂,人类的活着,本身就是一场艰难的战斗。
吉米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禁说:“哥们,你前几十年是咋活的?温室里的花朵啊?”
阿斯托利亚叹了口气:“我活了几十万年了。”
吉米摇摇头,彻底把他归为“喝多了的疯子”,不再接话。
“行了,天快亮了。”吉米拍了拍他的胳膊,“趁太阳出来前,眯一会儿吧。”
阿斯托利亚迷迷糊糊地点头,站起身时脚步发飘。
绕过地上横七竖八的流浪汉时,他不小心踩了别人好几脚,挨了几句骂,也没在意,躺回自己的报纸上,拽过那件破风衣盖在身上,刚要闭眼,就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你们这儿有没有一个叫阿斯托利亚的人?”
是两个本地警察,正朝他走来。
阿斯托利亚扶着墙,慢慢坐起身,眼前的人变成了四个,又晃成两个。
“请和我们走一趟。”警察面无表情地说。
“我不想去。”他慢吞吞地说,脑子像灌了浆糊,反应慢了半拍。
“这可由不得你。”警察掏出证件,“是最高警探传唤你。”
阿斯托利亚像浆糊一样的脑子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他们说的是利尔和洛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污渍的衣服,闻了闻扑鼻的酒味,无奈地叹了口气。
——
月不落警局负一层的停尸房,白炽灯照亮冰冷手术台的尸骨。
无头吸血鬼的尸体发紫,脖子上的刀口参差不齐。他的头放在距离脖子四五厘米的地方,滑稽地瞪着双眼、张着嘴。
利尔放下工具钳,取下手套,披上西装外套,对洛兰说:“一刀砍头,没有犹豫。但是刀挺锈的了,所以更像是把这吸血鬼的头敲下来的。”
洛兰站在五米开外,看着尸体说:“你想表示,阿斯托利亚力气挺大?”
利尔往身上喷了点儿香水遮住味道,说:“我想表示,他虽然失去了法力,但依旧有伤人的能力。”
洛兰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利尔什么意思。笑了笑说:“哥,这是个要伤害别人的吸血鬼啊,阿斯托利亚做了好事。你不能这么有种族偏见。”
“他是种族吗?”利尔边说,边走向他弟弟,“你那么聪明,肯定看了不少有关天启前的书。书里怎么记录恶魔的?贪婪、邪恶、凶残,集齐了所有能用语言形容的坏词语。”
洛兰混不在乎,说:“我觉得阿斯托利亚挺好的。一开始是有点不近人情,但后面……”
“那是他在我们面前装的。”利尔打断他。
洛兰定定看着他哥,叹了口气:“哥,你其实是气他骗了你吧,你最讨厌谎言了。但你想想,如果阿斯托利亚不骗你,你一开始会接受他吗?”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阿斯托利亚骗我们、接近我们到底要干什么?”利尔眉头紧皱。
洛兰耸耸肩:“他不是世间最后一个恶魔吗?可能只是太孤独了,想找个伴。恰好,碰到你了。你别太阴谋论了哥,你想想,认识我们的这一年,阿斯托利亚伤过我们吗?”
利尔不敢置信地说:“你是被恶魔洗脑了吗?他是恶魔,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你的警惕性呢洛兰警探!”
洛兰还要说什么,门被敲了敲。
一个小警察探进脑袋,说:“二位警探,那个流浪汉到了。”
“让他去询问室。”洛兰说。
小警察犹豫了一下。
利尔注意到,问:“怎么了?”
“你们来看看吧。”小警察说。
洛兰和利尔对视一眼,快步跟着警察来到一楼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