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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火车在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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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在夜色中穿行，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车厢里没有灯，只有从门缝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投下一条惨白的光带。
五个人围坐在木箱旁，谁也没有说话。车厢里除了他们的呼吸声，就只有火车行进的声音，以及从其他车厢隐约传来的日语说话声。
林晏靠在木箱上，闭着眼睛养神。腿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相比之前的剧痛，现在已经好多了。他能感觉到，伤口正在愈合——虽然慢，但确实在好转。
“林干事，”老猫压低声音，“你觉得这火车会开到哪里？”
“往东。”林晏睁开眼，“但具体到哪里，不好说。可能是某个前线据点，也可能是后方补给站。”
“那我们在哪下车？”
“看情况。”林晏说，“如果停靠的是大站，有重兵把守，我们就继续待着。如果是小站，或者临时停靠，就找机会下车。”
“可是密码机……”
“带上。”林晏说，“只要有机会，就带着密码机一起下车。”
赵大牛动了动身子，木箱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这玩意儿真沉。要是路上遇到检查怎么办？”
“所以得想好说辞。”林晏说，“我们就说是前线急需的通讯设备，奉指挥部命令护送。只要演得像，应该能应付过去。”
“可是我们不会说日语啊。”□□说，“刚才那个军曹，要是多问几句，可能就露馅了。”
“所以少说话。”老猫说，“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必须说话就说简单点，装不懂。”
正说着，车厢门突然被拉开了。
一个日军士兵端着步枪站在门口，用手电筒照了照里面。光柱在五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木箱上。
“你们，干什么的？”士兵用生硬的华夏语问。
老猫站起来，递上通行证：“护送设备的。”
士兵接过通行证，看了看，又用手电筒照了照木箱：“打开。”
林晏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木箱里是密码机，一旦打开，立刻就会暴露。
“长官，”老猫赔着笑脸，“这是机密设备，不能随便打开。”
“八嘎！”士兵厉声喝道，“打开！”
老猫犹豫了一下，看向林晏。林晏脑子飞速运转，忽然站起来，用蹩脚的日语说：“太君，这是……高级机密。开箱需要……指挥部命令。”
他故意说得结结巴巴，显得很紧张——这反而增加了可信度。一个普通伪军，面对日军检查，紧张是正常的。
士兵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看了看通行证上的“机密”字样，似乎有些犹豫。这时，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山田，怎么回事？”
一个日军军曹走了过来。正是刚才放他们上车的那个军曹。
“报告，检查。”士兵立正回答。
军曹接过通行证看了看，又看了看五人，然后对士兵说：“行了，这是指挥部直接命令护送的设备，不用检查了。”
“可是……”
“执行命令。”
“是！”
士兵敬了个礼，转身离开。军曹把通行证还给老猫，看了林晏一眼：“你的日语很差。”
“是，太君。”林晏低下头，“只学过一点。”
“到了前线，少说话。”军曹说完，也转身走了，顺手关上了车厢门。
车厢里重新陷入黑暗。五个人都松了口气。
“好险。”赵大牛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这个军曹，好像……在帮我们？”□□疑惑地说。
林晏也有同样的感觉。那个军曹明明可以检查，却阻止了士兵。为什么？
“也许他是真的相信了通行证。”老猫说，“或者，他不想惹麻烦——既然是指挥部直接命令，检查出了问题，他也有责任。”
“不管怎样，暂时安全了。”林晏说，“但我们得做好准备，下一站可能还会有检查。”
火车继续前进。夜越来越深，车厢里的温度也越来越低。五个人挤在一起取暖，轮流警戒。
凌晨三点左右，火车突然减速，然后停了下来。
“到站了？”赵大牛凑到门缝往外看，“不像大站，只有几盏灯。”
林晏也凑过去看。外面是一个小站，站台上空荡荡的，只有两三个日军士兵在走动。站牌上的字看不清，但能看出是个小地方。
“机会。”老猫低声说，“小站，人少，我们可以下车。”
“可是密码机……”
“抬着走。”老猫说，“趁现在天黑，下了车就躲进山里。”
“但火车为什么在这里停？”
“可能是加水，或者让车。”林晏说，“不管为什么，这是我们的机会。”
五人迅速行动起来。赵大牛和□□抬起木箱，老猫和林晏一左一右护着，另一个战士在后面警戒。
老猫轻轻拉开车厢门，往外看了看。站台上，那几个日军士兵正聚在一起抽烟聊天，背对着他们。
“走。”
五人悄无声息地溜下车厢，钻进站台另一侧的阴影里。然后，沿着铁轨旁的小路，迅速离开车站。
走了大约一里路，他们离开铁路线，钻进了一片山林。
“安全了。”老猫示意停下，“休息一下，确定方位。”
五人放下木箱，喘着气。林晏拿出地图和指南针，借着月光辨认方向。
“我们现在应该在这里。”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张家庄附近。离延安……还有至少四百里。”
“四百里。”赵大牛苦笑，“还得走多久啊。”
“走一步算一步。”老猫说，“重要的是，我们离敌人远了，离自己人近了。”
“可是这一带……”□□看着周围黑漆漆的山林，“好像也是敌占区。”
“但山区里，敌人的控制力弱。”林晏说，“我们可以在这里休整几天，等你的伤再好一点，再继续走。”
“可是食物……”
“明天去弄。”老猫说，“山里总有办法。”
他们在山林里找了个隐蔽的山洞，安顿下来。这个山洞比之前的溶洞小，但足够藏身。最重要的是，附近有水源——一条小溪从山涧流过。
第二天一早，老猫和赵大牛出去找食物。林晏留在山洞里，继续研究地图和密码机。
他打开木箱，再次检查那台机器。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些精密的零件闪着金属的光泽。他不懂这些机器的工作原理，但他知道它的价值——如果能送到延安，如果能被破译，可能会挽救无数战士的生命。
正看着，□□走过来：“林干事，你说……我们真的能把这东西送到延安吗？”
“能。”林晏说，“必须能。”
“可是这一路太难了。”□□坐下来，“我有时候想，要是当初没接这个任务……”
“那我们可能已经死在之前的战斗中了。”林晏说，“小周，你知道在这场战争中，什么最重要吗？”
“什么？”
“希望。”林晏合上木箱，“这台机器，就是一个希望。它可能改变战局，可能让更多人活下来。只要我们把它送到，我们的牺牲就有价值。”
□□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我懂了。林干事，你放心，我就是拼了命，也要把它送到。”
“不要拼命。”林晏拍拍他的肩膀，“我们要一起活着，看到胜利的那天。”
中午时分，老猫和赵大牛回来了。收获不错——两只野兔，一布袋野果，甚至还有几个鸟蛋。
“运气好。”赵大牛咧嘴笑，“这山里东西真多。”
“没遇到敌人吧？”林晏问。
“没有。”老猫说，“这一带好像很安静，连巡逻队都没看到。”
“那说明敌人的兵力确实不足。”林晏说，“他们在前线吃紧，后方就空虚了。这是我们的机会。”
五人饱餐一顿，然后开始计划下一步。
“我们现在的位置，离最近的游击队活动区还有一百里。”林晏指着地图，“如果顺利，三天能走到。但这一百里有敌人据点，有封锁线，不好过。”
“那我们绕路。”老猫说，“不走大路，专挑最难走的地方。虽然慢，但安全。”
“可是林干事的腿……”赵大牛担心地说。
“我能走。”林晏说，“伤好得差不多了。”
“还是多休息一天吧。”□□说，“不差这一天。”
正讨论着，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五人立刻警觉起来。老猫和赵大牛冲到洞口，林晏和其他人迅速收拾东西，准备撤离。
“不是朝我们来的。”老猫观察了一会儿，“在东面，至少三里外。”
“去看看？”赵大牛问。
“太危险。”林晏说，“可能是敌人在打猎，也可能是别的部队在交战。我们不要掺和。”
但枪声越来越密集，听起来像是交火。而且，声音在向这边移动。
“不对劲。”老猫皱眉，“好像在往我们这边来。”
“准备转移。”林晏下令，“带上密码机，往西撤。”
五人迅速收拾好东西，抬起木箱，钻出山洞，往西面的山林深处撤。
但没走多远，前方也传来了枪声。
“被包围了？”□□脸色变了。
“不像。”老猫竖起耳朵听，“东面和西面都在打，但枪声不一样——东面主要是三八大盖，西面……好像有我们的枪声。”
“我们的部队？”林晏心里一动，“难道是游击队？”
“有可能。”老猫说，“这一带确实有游击队活动。但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打起来？”
“先躲起来。”林晏说，“等战斗结束再看情况。”
五人找了一处茂密的灌木丛躲进去。从缝隙里，他们能看到外面的情况。
几分钟后，一队人从东面跑过来——大约十几个人，穿着杂色衣服，有的拿着步枪，有的拿着土枪，还有的拿着大刀。他们边打边撤，看起来很狼狈。
“是游击队！”□□认出了其中一个人，“你看那个戴草帽的，我见过，是李队长！”
果然，那个戴草帽的汉子，正是这一带游击队的队长，姓李。林晏在延安时听说过他，是个有名的游击英雄。
游击队后面，是一队日军在追赶。日军人数不多，只有七八个，但装备精良，火力很猛。游击队被压制得抬不起头，边打边撤，眼看就要被追上。
“帮不帮？”赵大牛问。
“帮。”林晏毫不犹豫，“老猫，你和赵大牛从左侧迂回，打敌人侧面。我和□□从右侧。记住，打了就跑，不要恋战。”
“可是密码机……”
“留下一个人看着。”林晏看向另一个战士，“你留下，保护好密码机。我们去去就回。”
“明白！”
四人分成两组，悄无声息地摸向战场。
林晏和□□从右侧接近。他们找到一个有利位置——一块大石头后面，可以俯瞰整个战场。
“打那个机枪手。”林晏低声说，“打掉机枪，游击队就能喘口气。”
“好。”
两人瞄准日军的机枪手。林晏深吸一口气，扣动扳机。
“砰！”
机枪手应声倒下。日军顿时乱了阵脚。与此同时，左侧也传来枪声——老猫和赵大牛开火了。
日军遭到两面夹击，阵型大乱。游击队抓住机会，发起反击。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五分钟。日军丢下三具尸体，仓皇撤退。游击队也没有追击——他们弹药不多，见好就收。
“是哪部分的同志？”李队长大声问。
林晏四人从隐蔽处走出来。看到他们身上的伪军军装，游击队立刻警惕起来，枪口对准了他们。
“别开枪！”林晏赶紧说，“我们是自己人，伪军军装是伪装的。”
“有什么证明？”李队长依然警惕。
林晏想了想，说出了一个暗号——这是沈擎苍在分别时告诉他的，万一遇到自己人，可以用这个暗号。
听到暗号，李队长松了口气，放下枪：“原来是延安来的同志。你们怎么在这里？”
“说来话长。”林晏说，“李队长，这里不安全，敌人可能还会回来。我们先离开这里。”
“好。跟我们走。”
游击队带着他们，迅速撤离战场。走了大约五里路，来到一个隐蔽的山谷。山谷里有几个草棚，是游击队的临时营地。
“安全了。”李队长说，“这里很隐蔽，敌人找不到。”
林晏让留下的战士把密码机抬过来。看到木箱，李队长有些好奇：“这是……”
“重要物资。”林晏说，“需要送到延安。李队长，你们能不能帮忙？”
李队长看了看木箱，又看了看他们五个：“你们就是从山西跳出来的那支小分队？”
“你怎么知道？”
“我们接到过通知。”李队长说，“说有一支小分队护送重要物资往延安去，路上可能经过我们这里，让我们留意。没想到真的遇到了。”
林晏心中一喜：“那你们能帮我们吗？”
“能。”李队长说，“但这一路不好走。敌人的封锁很严，特别是最近，听说在搞什么‘铁壁合围’，各个路口都加强了检查。”
“那我们怎么过去？”
“走地下交通线。”李队长说，“我们有一条秘密通道，可以绕过大部分封锁线。但需要时间，至少要走七天。”
“七天太长了。”林晏说，“物资很急。”
“那只能冒险走大路。”李队长说，“但大路上关卡多，风险大。”
林晏思索着。七天，确实太长了。敌人的密码可能已经更换，这台机器的价值就在快速送达。但冒险走大路，万一被截，前功尽弃。
“有没有折中的办法？”他问。
李队长想了想：“有。我们可以分两路。一路走地下交通线，护送物资。另一路走大路，吸引敌人的注意力。”
“声东击西？”
“对。”李队长说，“我们派一队人，扮成你们的样子，走大路，故意暴露，把敌人引开。你们带着物资，走地下交通线。”
“可是那队人会很危险。”
“打仗哪有不危险的。”李队长说，“为了完成任务，值得。”
林晏看向老猫。老猫点头：“这个办法可行。但谁去当诱饵？”
“我去。”李队长说，“我对这一带熟，知道怎么跟敌人周旋。”
“不行。”林晏说，“你是游击队的队长，这里需要你。我去。”
“你？”
“对。”林晏说，“我腿上有伤，走不快，跟着物资队会拖累速度。不如我去当诱饵，你们护送物资快走。”
“可是……”
“别争了。”林晏很坚决，“这是最好的安排。老猫，你带赵大牛和□□，跟李队长的人一起护送物资。我和一个战士去当诱饵。”
老猫想反对，但看到林晏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林晏一旦决定，就很难改变。
“好吧。”老猫说，“但你得答应我，一定要活着。”
“我答应。”林晏说，“等任务完成，我们在延安见。”
计划就这么定了。游击队分出五个人，加上老猫三人，组成护送队。林晏和一个叫小刘的战士，组成诱饵队。
分别前，林晏把密码机交给老猫：“一定要送到。”
“一定。”老猫握紧他的手，“你也要小心。”
“我会的。”
两队人分头出发。林晏和小刘换上相对干净的伪军军装，背着一个空的木箱——里面装了些石头，看起来沉甸甸的。
他们走上大路，故意暴露行踪。果然，没多久就被敌人的侦察兵发现了。
“来了。”林晏低声说，“按计划，往东跑，把敌人引开。”
两人抬着木箱，假装慌张地往东跑。后面，日军的追兵越来越近。
枪声响起，子弹在耳边呼啸。林晏的腿伤还没完全好，跑起来一瘸一拐，但他咬牙坚持。小刘扶着他，两人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跑进一片树林时，林晏回头看了一眼——至少二十个日军在追他们，还有伪军。很好，敌人都被引过来了。
“分头跑！”他对小刘说，“你往左，我往右。在预定的汇合点见。”
“可是你的腿……”
“别管我，快走！”
两人分头跑进树林。林晏拖着伤腿，拼命往前跑。身后的枪声和喊声越来越近，他知道，自己可能跑不掉了。
但他不后悔。
只要密码机能安全送到，只要任务能完成，他的牺牲就值得。
他想起沈擎苍的话：“等战争结束了……”
也许，他看不到那一天了。
但他相信，老猫他们会看到，沈擎苍会看到，千千万万的华夏儿女会看到。
那就够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背靠着一棵大树，举起手枪。
子弹上膛。
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