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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林晏在牢房 ...

  •   林晏在牢房里度过了难熬的一夜。

      背上的伤口先是剧痛,后来麻木,再后来开始发烫——感染了。他靠在冰冷的墙上,努力保持清醒。发烧让他时而清醒时而迷糊,但每次迷糊时,他都强迫自己掐大腿,用疼痛唤醒意识。

      不能睡,睡了可能就醒不来了。

      天快亮时,牢房门又开了。这次不是送饭的士兵,是那个军曹。

      军曹站在门口,打量着林晏。林晏勉强坐直身子,也看着军曹。两人对视,谁也没说话。

      “你比我想象的硬。”军曹最终开口,用的是华夏语,“但硬骨头,往往死得更快。”

      “我没什么可说的。”林晏的声音很沙哑。

      “是吗?”军曹走进牢房,蹲下来,“你知道我是谁吗?”

      林晏摇头。

      “我叫中村健一。”军曹说,“原来在关东军参谋部,后来调到这里。我的任务,就是找出像你这样的人。”

      林晏心里一动。中村?这个名字,他在史密斯的笔记里见过——是史密斯的助手之一。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明白。”中村盯着他的眼睛,“你的手,你的眼神,你的反应,都不是一个普通商队伙计该有的。你受过训练,而且是很好的训练。”

      林晏没说话。

      “让我猜猜,”中村继续说,“你是八路军的情报人员?还是特种部队?或者是……那个‘先知’身边的人?”

      “先知”两个字让林晏心里一震,但他控制住了表情。

      “我不知道什么先知。”他说。

      “是吗?”中村站起来,“那我来告诉你。‘先知’,是八路军内部对一个神秘人物的称呼。据说这个人能预知未来,能设计出超越时代的战术。我们的专家在研究他,而我在找你这样的人——可能与他有关的人。”

      林晏明白了。中村是史密斯的人,他在执行史密斯的命令:寻找与“先知”有关的线索。

      “你找错人了。”林晏说。

      “也许吧。”中村转身往外走,“但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你会说的,迟早会说的。”

      他离开牢房,锁上门。

      林晏靠在墙上,大脑飞速运转。中村是史密斯的人,这说明史密斯的影响力已经渗透到了前线部队。而且,他们不仅在研究战术,还在寻找“先知”本人。

      幸好,中村不知道他就是“先知”。否则,待遇就不是鞭打这么简单了。

      但这也意味着,他必须更加小心,绝不能暴露身份。

      上午,两个士兵进来,把他拖出去,带到审讯室。

      这次不是鞭打,是“聊天”。

      中村坐在桌子后面,桌上摆着茶具。他示意林晏坐下,还让士兵给他倒了杯水。

      “我们来谈谈。”中村说,“你不用紧张,就当是聊天。”

      林晏没碰那杯水。

      “你叫什么名字?”中村问。

      “林三。”林晏说了个假名。

      “林三。”中村点点头,“林先生,你知道这场战争,谁会赢吗?”

      “我不知道。”

      “我知道。”中村喝了口茶,“岛国会赢。因为岛国有先进的武器,有强大的工业,有优秀的士兵。而华夏,有什么?破枪,破衣服,吃不饱饭的农民兵。”

      林晏没说话。

      “但是,”中村话锋一转,“华夏有一个优势——人。人多,而且不怕死。这是很可怕的。一个人不怕死,可以拼命;一群人不怕死,可以改变历史。”

      他放下茶杯,看着林晏:“你们八路军,就是一群不怕死的人。这让我们很头疼。所以,我们在研究你们,研究怎么打败你们。史密斯博士的研究,就是为了这个。”

      林晏心里警惕。中村在套话,想引诱他讨论八路军的战术。

      “我只是个商队伙计,不懂这些。”他说。

      “商队伙计?”中村笑了,“林先生,别装了。你手上的茧,是握枪留下的。你的站姿,你的眼神,都说明你受过军事训练。而且,你在回答问题时,会先思考再回答,这不是普通人的习惯。”

      林晏知道瞒不过,但依然坚持:“我以前当过兵,后来不干了。”

      “什么时候当的兵?在哪支部队?”

      “三年前,在山西,阎长官的部队。”

      “阎锡山的部队?”中村若有所思,“那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部队打散了,我回乡,后来跟着马掌柜跑商。”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中村盯着他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真假。

      “好,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中村说,“那你也应该知道,现在是什么形势。岛国军正在加强清剿,你们的日子会越来越难过。不如这样,你跟我合作,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还可以给你钱。”

      “合作什么?”

      “提供情报。”中村说,“比如,你们商队经常走哪条路,路上遇到过哪些八路军的活动,等等。这些情报,对我们很有用。”

      “我不知道。”

      “你知道。”中村站起来,走到窗边,“林先生,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是在给你机会。要么合作,活;要么不合作,死。很简单。”

      林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中村转身,“我给你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答案。”

      林晏被带回牢房。

      他知道,中村不会真的给他一天时间。所谓的“考虑”,只是个幌子。中村可能在等什么——也许是在核实他说的“阎锡山部队”的真假,也许是在等更高级别的命令。

      不管怎样,他必须尽快想办法逃走。

      但怎么逃?

      牢房很坚固,外面有哨兵。他手无寸铁,还带着伤。

      唯一的希望,是外面。

      如果有人来救他……

      谁会来救他?马掌柜?不可能,他不敢。老吴?他可能还不知道自己被抓了。游击队?更不可能,他们不知道他在这里。

      只能靠自己。

      他观察牢房。铁门,没锁眼,从里面打不开。墙壁是砖砌的,很厚。小窗有铁栏,拆不掉。便桶……便桶是木头的,也许可以拆开当武器,但有什么用?

      他躺在草席上,脑子里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又一个接一个地被否定。

      时间慢慢过去。中午,士兵送来饭——一个窝头,一碗菜汤。林晏吃了,他需要体力。

      下午,他听到外面有动静。透过小窗,他看见一辆卡车开进据点,下来几个人,其中一个穿着便装,戴着礼帽。

      那个身影……有点眼熟。

      林晏的心跳加快了。他爬到小窗下,努力往外看。但因为角度问题,只能看到下半身——皮鞋,西裤,手里提着个皮箱。

      那个人跟着中村进了办公楼。

      会是谁?史密斯?还是他的其他助手?

      如果是史密斯,那就麻烦了。史密斯见过他的照片,可能认得出他。

      林晏强迫自己冷静。就算真的是史密斯,也不一定就认得出——他现在满脸血污,头发凌乱,衣服破烂,和照片上那个站在黑板前讲课的年轻□□判若两人。

      但还是要做好准备。

      他检查了一下怀表——还在。匕首在被抓时就被搜走了。其他东西也都没了。

      他现在真的是一无所有,除了这条命。

      傍晚时分,牢房门又开了。这次进来的不是士兵,是那个戴礼帽的人。

      果然是史密斯。

      大卫·史密斯,那个美籍华裔学者,岛国军的情报顾问。他穿着干净的西服,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笔记本,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

      中村跟在他身后。

      “就是他?”史密斯问,用的是英语。

      “是的,博士。”中村也用英语回答,“很可疑,但还没招。”

      史密斯走到林晏面前,仔细打量着他。林晏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抬起头。”史密斯说,这次用的是华夏语,带着美国口音。

      林晏慢慢抬起头。他故意让眼神显得呆滞,像个被吓傻的普通人。

      史密斯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从皮箱里拿出一张照片——正是林晏在抗大讲课的照片。

      “认识这个人吗?”史密斯把照片递到林晏面前。

      照片上的林晏,穿着整洁的军装,戴着眼镜,站在黑板前,神采奕奕。而现在的林晏,满脸血污,衣衫褴褛,眼神涣散。

      林晏看了一眼照片,摇摇头:“不认识。”

      “仔细看。”史密斯说,“这个人,很重要。如果你提供他的线索,可以得到很多奖赏。”

      “我真的不认识。”林晏说,“长官,我就是个跑商的,不认识什么大人物。”

      史密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把照片收起来。

      “中村君,”他对中村说,“这个人可能真的不知道。但我有个建议——把他送到太原的审讯中心。那里的专家,能问出更多东西。”

      太原?林晏心里一沉。如果被送到太原,那就真的完了。太原是岛国军在山西的大本营,那里的审讯手段,比这里残酷得多。

      “博士,有必要吗?”中村问,“我觉得在这里也能问出来。”

      “不,”史密斯摇头,“这个人受过训练,普通手段没用。需要更专业的审讯。而且,我怀疑他可能知道一些关于‘时间战法’的细节——即使他不是‘先知’本人,也可能是相关的人。”

      中村点头:“明白了。那我安排人送他去太原。”

      “越快越好。”史密斯说,“我明天也要去太原,可以一起走。”

      “是。”

      史密斯又看了林晏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中村跟了出去。

      牢房门再次被锁上。

      林晏靠在墙上,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

      要被送到太原。而且是和史密斯一起走。

      一旦到了太原,身份暴露的可能性大大增加。而且,太原的审讯……他可能撑不住。

      必须逃走。在去太原之前逃走。

      但怎么逃?

      他看向小窗。天已经黑了,外面一片漆黑。

      也许,今晚是最后的机会。

      深夜,据点里很安静。只有巡逻兵的脚步声偶尔传来,还有远处岗楼上的探照灯扫过的光柱。

      林晏躺在草席上,假装睡觉,耳朵却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凌晨两点,是人最困的时候。哨兵可能会打瞌睡,巡逻的间隔可能会变长。

      他要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但机会怎么来?

      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倒了。接着是低低的惊呼声,然后是岛国语的呵斥声。

      出事了?

      林晏立刻爬到小窗下往外看。但因为角度问题,什么也看不到。

      外面乱了起来。脚步声,喊声,还有人跑动的声音。

      突然,枪声响了。

      不是一声,是很多声,很密集。交火!

      林晏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是谁?游击队?还是……

      爆炸声。手榴弹的爆炸声,很近,震得牢房都在晃。

      机会来了!

      林晏站起来,用力踹铁门。铁门很结实,踹不动。他四处寻找能用的东西,最后盯上了便桶。

      木制的便桶,也许能砸开。

      他举起便桶,用力砸向铁门。咣!咣!咣!

      外面更乱了。枪声,爆炸声,喊杀声混成一片。

      突然,铁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不是钥匙开锁,是撬锁的声音。

      有人在救他?

      林晏退后几步,警惕地盯着铁门。

      “咔嚓”一声,锁开了。铁门被推开,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不是岛国军,也不是伪军。是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脸上抹着灰,看不清长相。

      “林干事?”那人低声问。

      这声音……有点耳熟。

      “你是……”

      “快走!”那人拉住他,“没时间解释!”

      林晏跟着他冲出牢房。外面,据点里已经乱成一团。几个黑衣人在和岛国军交火,打得激烈。

      “这边!”那人带着林晏往据点后面跑。

      他们穿过一片空地,跳过一个矮墙,钻进一片树林。

      “等等!”林晏停下来,“你到底是谁?”

      那人转过身,擦掉脸上的灰。借着月光,林晏看清了他的脸。

      是陈铁柱。

      燕子沟游击队的陈连长。

      “陈连长!”林晏又惊又喜,“你怎么……”

      “先别问。”陈铁柱说,“快走,敌人追来了!”

      两人继续往树林深处跑。身后,枪声和喊声越来越近。

      跑了大约一里路,陈铁柱突然停下:“这边!”

      他扒开一处灌木丛,里面露出一个洞口——是个地洞。

      “进去!”

      林晏钻进地洞。洞里很黑,但能容纳两个人。陈铁柱也钻进来,然后用树枝和草把洞口掩蔽好。

      两人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喊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敌人追过去了。

      “安全了。”陈铁柱松了口气,“林同志,你没事吧?”

      “我没事。”林晏说,“陈连长,你们怎么知道我被抓了?”

      “我们在清水镇有眼线。”陈铁柱说,“你被抓的消息,当天晚上就传出来了。我们一直盯着这个据点,就等机会救你。”

      “可是这太危险了……”

      “再危险也得救。”陈铁柱说,“林同志,你不是普通人。你的知识,你的经验,对我们很重要。不能让你落在敌人手里。”

      林晏心里一暖:“谢谢。”

      “别客气。”陈铁柱说,“但我们现在还不能走。敌人肯定会搜山,得在这里躲一阵。”

      “这是哪里?”

      “一个猎户留下的地洞,很隐蔽。”陈铁柱说,“我们在这里待到天亮,然后转移。”

      “其他同志呢?”

      “都撤了。”陈铁柱说,“我们分成三组,一组救你,两组掩护。现在应该都撤到安全地方了。”

      林晏靠在地洞壁上,终于松了口气。得救了。

      但危险还没过去。史密斯和中村还在,他们可能会扩大搜索范围。

      “陈连长,”他说,“史密斯也在据点里。”

      “史密斯?那个洋人博士?”

      “对。”林晏说,“他明天要去太原,还要把我一起带去。幸好你们来得及时。”

      “史密斯……”陈铁柱沉吟,“这个人,我们也在关注。他在研究我们的战术,对我们的威胁很大。”

      “我知道。”林晏说,“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把密码机送到延安。那台机器,可能能帮助我们破解敌人的密码,反制史密斯的研究。”

      “密码机安全吗?”

      “应该安全。”林晏说,“老猫他们护送,现在可能已经快到延安了。”

      “那就好。”陈铁柱说,“林同志,你的伤怎么样?”

      “皮外伤,没事。”

      “我看你背上……”

      “真的没事。”林晏说,“陈连长,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在这里躲一夜。”陈铁柱说,“明天天亮后,我带你回燕子沟。养好伤,再想办法送你去延安。”

      “可是史密斯……”

      “放心。”陈铁柱说,“这一带我们熟,他知道你在这一片,但找不到你。”

      林晏点点头。他现在确实需要休整。背上的伤口需要处理,体力也需要恢复。

      “陈连长,”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马掌柜他们……”

      “马掌柜没事。”陈铁柱说,“我们的人已经通知他了,让他暂时躲起来。他是个明白人,知道该怎么做。”

      那就好。林晏不想连累无辜的人。

      地洞里很安静。两人都不说话,听着外面的动静。

      远处偶尔传来枪声,但渐渐稀疏,最后完全消失。敌人可能放弃了搜索,也可能在重新部署。

      不管怎样,今晚安全了。

      林晏闭上眼睛。他想起史密斯看他的眼神,想起中村的鞭子,想起牢房的冰冷。

      但他活下来了。

      又一次活下来了。

      这场战争,就像一场漫长的考验。每一次危险,都是一次试炼。而他,一次一次地通过试炼,一次一次地变得更坚强。

      他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在等着他。

      但他知道,他会走下去。

      一直走下去。

      直到胜利的那天。

      地洞外,天边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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