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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疯狗的缰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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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出去!没人要的东西!”
趁着许宁失楞在门前,赶来的叶舒广从背后看准他的腿狠狠踹了一脚。
他被踹了个正着,扑在门上。
朱红色的木门被猛烈的撞击弹开,门下六层大理石砖台阶,这一脚让许宁失从台阶上滚着摔到最底。
“真是养了一个白眼狼!拿着你那没人要的玩意儿给我滚出去!”
大包小包的礼物盒子雨点般朝着他身上毫不留情的砸过来,砸在鼻梁上的瞬间酸到溢泪。
许宁失面无表情地摸了一下鼻子。
再看时,指尖已沾染猩红。
台阶上的两人抱着胳膊,鄙夷地向下俯视,像是看着什么恶心的东西。
许宁失沉默着抬头,眼神流露出自嘲和一丝他不愿承认的失望。
他竟然真的有过妄想,妄想「一家人团圆」
“畜生!白养了你二十年,一点儿感恩的心都没有!”
平日为了体面,辛苦假扮了多年温良贤淑的人现在彻底撕破脸,瞪着眼睛辱骂。
“畜生?”
许宁失凝视着方慧,忽然扯开一抹凄惨的冷笑,无比阴冷。
“方女士,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不要脸。一张嘴就是养了二十年,你的四舍五入是跟哪头蠢猪学的?”
“你!你!”方慧捂着头翻着白眼,被他气的后退半步。
叶舒广连忙去扶她,还不忘指着许宁失斥责:“许宁失!你要把你妈气死?亏你妈过生日还想着你!”
“别,我可担不起这个儿子。毕竟不是谁都能向您一样胸襟宽广,到处认儿子。”
“你说什么?!”叶舒广皱紧眉头,作势向前。
“对了,叶先生。”
“不知道你现在每个月去海市出差的那个星期,张叔是不是还在「勤勤恳恳」的帮你在「床上」照顾太太呢?”
“啧——”他微微垂眸,表情十分委屈。
“想起来,每次到了那个时期,我都被隔壁方女士的J床声、吵到失眠,现在都留下神经衰弱的毛病了……”
叶舒广不敢置信的怔在原地,他目光艰难地转向方慧。
“你?”
方慧的瞳孔放大,下意识的捏紧旗袍。
“你胡说什么!老公,你不要相信他,他这是诋毁!他在离间我们的感情!”
许宁失轻哼一声,“叶氏夫妇结婚五年未得子,算命大师说抱养个孩子能添福气,养人气。果然,孤儿院抱养孩子的第二年,叶氏就有了自己的孩子。”
“叶先生。”
“难道我是神吗?”
“竟然能帮你求子?”
他冷眼看着台阶上僵硬的叶舒广和方慧,眼底凉薄,或许多少也掺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凄楚。
“老公你不要听他胡说!许宁失,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叶舒广像是被苍蝇噎住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方慧,明天带阿泽和管家去做鉴定吧。”
“许宁失!你真是条疯狗!疯狗!”
方慧的眼神十分慌张,手脚忙不过来,又想去踹地上的许宁失,又想拉住甩袖而去的叶舒广。
“老公,你先冷静,老公……”
朱门台阶下,许宁失冷笑着仰头看天。
好疼。
像被封印住然后从皮肤一点点渗透到骨头缝的疼。
“是不是特别疼?”
耳边出现江言的声音,他晃了晃神,把思绪收回来,对上一双泛着盈盈水光的桃花眼。
江言的眼睛生的真是漂亮,灼灼生辉,看得人都想哭了。
“不疼。”
许宁失端起饮料喝了一小口,不再去看那双引人沦陷的眼睛。
“小骗子。连谎都不会撒,还说什么要铲平人家的坟头呢……”
许宁失想起就来气,“谁叫你非要灌我供品!那是皮皮的供品,你知道我……多么不容易才去一趟……”
“我用了很多办法才勉强把你救醒,不让你喝点东西缓缓吗?”
“那也不能……算了,我说不过你!”
“哼,好心路过救了你,不但不说谢谢,还凶我?”
“你救我一回,我收留你一趟,咱俩谁也不欠谁的~”
许宁失抱起胳膊,想想又觉得不对,这家伙还在林场擅自埋猫呢,说来还是他欠自己多。
“你也要挣钱知道吗?那片林场租金可贵了,不要想着白蹭。”
比起这个,江言好像更在意别的。毕竟拔了五年草,想问的已经积累的太多。
他慢悠悠道:“你给小狗租一个风水上好的林场干嘛?埋了人家又常年不去看它,让它孤苦伶仃的,看对面的枫叶还是吃树上掉下来的松果?”
许宁失被问的哑口无言。
什么忙学业、忙工作都是借口,皮皮的死对他来说是无法过去的坎儿。
他自责,悔恨,愧疚,说到底他不过就是一个懦夫,用一些惯用的理由哄骗自己心安理得地逃避。
而现在,他依旧不想面对,不想提起。
“我……你管我!”
那副羞愤的表情让人看着就想欺负。
江言很想看看欺负他的时候,他又会露出什么样的可爱模样呢?
“不能吗?我们不是情侣吗?你不是我老公吗?”江言一边说着一边凑近,直到鼻尖几乎要挨到鼻尖才肯停下。
……
……
许宁失深吸一口气,震惊的睁圆了眼。
面前放大的脸那么貌美,怎么长着一张怼死人不偿命的嘴?
偏偏这张脸还总能轻易打乱自己的心跳。
“哎呀,我说不过你啦!”
他滚了滚喉咙,将江言的脸一掌推远。
然而他只顾着平息自己乱掉的心跳,丝毫没有注意到那人暗爽的表情。
明天就要去参加节目了,这顿饭是他们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说起来,许宁失对这个人一无所知,喜欢什么、从事什么工作、有过什么过往……算了,反正现在他也没资格介入他人的世界。
被赶出来的人会被断了钱,我不在的话他还有饭吃吗?
许宁失若有所思,“要不我们再要一个豪华炒饭吧?”
“我吃饱了。”
许宁失侧身朝他摆摆手,江言配合的低下头来。
他左手拢在唇边,在江言耳朵处轻声道:“趁着优惠,打包带走啊。不出意外的话我明天应该回不来,你可以热热吃。”
“嗯?”江言扭头不解的看向他。
明天不回来是什么意思?节目流程里还有留宿这一个环节?
许宁失眼睛亮晶晶的,认真的点点头。
“可以的!我看见房间里有微波炉了!这样你也不用饿着肚子等我。至于剩下的日子,我可以推荐你去咖啡店做个短期兼职,不会很累,一般都是日结,这样你也能过渡一下……”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为什么流程里会有留宿?!陌生人睡一起?这个节目的导演是怎么想的?
江言本就因为明天许宁失去节目找对象而且还要在外留宿的事烦心,在看到许宁失掏出学生证叠加优惠后,更加沉默不语,一路上时不时用异样的眼神偷瞟。
刷卡关门,许宁失实在忍不住了。
“你有要问的就直接问,总盯着我干嘛?”
“……”
“你还没毕业?”
虽然许宁失的小脸确实带点大学生的稚嫩秀气,可相遇时,那股淡淡的、疏离的死感让江言笃定不是学生来着。他并不介意年龄差很多,只是担心小的嫌他没有共同语言,嫌他无趣。
“哼,就这个?看你皱了一路的眉头,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儿呢?”
许宁失转身钻进了浴室,一边洗漱一边骄傲的说道:“本科早就毕业啦,只是我慕强,在职考上研了~怎么样?是不是特优秀?”
“优秀,不愧是我……不愧是你。”
江言靠在门外,低头舒朗浅笑,又问起。
“那你学的什么专业?”
得找林风对应找个空位,高薪挖来公司。
“专业……嗯……”
里边的许宁失支支吾吾的,江璟言试探问道:“艺术生?”
许宁失摇摇头,没有回复。
淋浴头洒下热水,他的视线在水声中逐渐失焦。
今早,是在他历时五年后重新踏入那个地方,也终于如他所料,再一次身心俱疲的滚出来。
“听说你现在正在研发AI?”
许宁失抬眼,方慧的眼睛里闪着精光,像极了一只黑夜里贪婪狡猾的老鼠。
他们向来喜欢病态控制,明明是当年的理科状元却被关禁闭逼着去娱乐公司做实习生。
大脑的本能让许宁失敲起警铃,他故作惊讶,表面一副乖巧的样子。
“嗯?您是怎么知道的?”
方慧的眼神拐向叶泽,似乎要用眼神把他再次鞭打一遍。
许宁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叶泽的眼神飘忽闪避,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是了,这个家里,也只有叶泽清楚他的动态。
“还不是小泽他前阵子总喊着以后要去学计算机?我还纳闷儿呢,圈子里也没这种人呐~”
方慧睨着眼白了一眼许宁失,尖锐的声音持续在客厅回荡。
她的手指随意拨弄着盘子上的红虾,解释中带着威胁,“小失啊,没有说你干这行不好的意思……只是你弟弟和你不一样,他将来可是要接管公司的,你可不能再给他灌输那种技术工的思想了啊。”
许宁失脸色发白,食指被他狠狠掐出指印。
尖酸刻薄,贬低压迫,几年不见,还是那副恶心的老样子。
叶泽停下筷子,低着头小声反驳:“技术工怎么了,哥哥很厉害的,哥哥可是高考状元……”
“你懂什么!不就是随处可见的码农?技术再厉害你只要雇他给你干不就行了?你不要总是分不清自己的身份,他能和你比吗?”
嗯,一个随处可见的社畜码农而已。
浴室内的热水熏得人眼眶发酸,许宁失浅笑着岔开话题,“你问那么多干嘛?嫌我没钱吗?”
“我朋友公司最近缺人,我可以内推你,保证高薪优待。”
高薪,优待,我吗?
最亲的人逼他辞职签下廉价劳动合同,萍水相逢的人却愿意拉他一把。
许宁失轻笑一声,不愿再去回忆今天发生的事,只要过了这段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收拾好洗漱,裹着浴巾,手搭在门扶手准备迈出去的那刻,他愣住了。
昨晚来的匆忙,他没带睡衣。
如果是他自己,就是敞开了睡也没什么,可床上多了一个人,而且是一个很漂亮、目测身材很辣的人。
假想一下,他以这样的“穿着”和江言在一个被窝,两个人坦诚相见,面面相觑。
江言是个直男,当然觉得没什么。
但是许宁失自认为自己不是圣人,做不到君子坐怀不乱,他会乱,会有一些控制不住的想法。
“江言?”
“嗯?”江言还在门外。
“你不会也……没睡衣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