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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陈厅有请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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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你确定吗?!”陈一隅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惊讶与错愕,他一把抓过陈逸夫的衣领,眼下红痣越发鲜红。
陈逸夫也没料到自己的哥哥会反应那么大:“虽不敢百分百确定,但八九不离十。”
听到弟弟这番荒唐言论,陈一隅失笑了几声,眼神透着诡谲,而后又骤然松手,表情欣喜若狂。
“说说看,你都查到了些什么?”
陈逸夫看着他哥疯魔的样子,不禁咽了咽口水,说:“我托人找到了那家诊所,买通了一名保洁员,说了李至中的情况。她说这人她有印象,当时来的时候就是大出血,昏迷,意识模糊。”
“说是在宿舍突然晕倒的,同行的是他们诊所的合伙人之一,也是个中国人。说他之前就一直在感冒、发低烧,还熬了好几个大夜,全靠咖啡续命。本来约好了一起去吃饭的,结果怎么打电话都不接,一去才发现人已经昏迷了。”
陈一隅没什么耐心:“这能说明什么?”
“别急啊大哥,听我说完嘛。”陈逸夫缩缩脖子继续道:“送来的时候他裤子上都是血,那位保洁员亲眼看着他被送进抢救室,还叫了产科医生。”
“你说这事儿奇不奇怪?”
陈逸夫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李至中好好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大出血还叫了产科医生?这里面肯定有门道。”
“证据呢?”
“是你亲自看到的,还是有照片为证?”
陈逸夫被问的一下哑口。
陈一隅告诉他这个蠢蛋弟弟:“没有证据,我父亲他们不会信,陈一众更不会信。”
“这事儿还得查。”
陈一隅握紧拳头,压了这么多年的石头终于可以从自己头顶搬开的感觉,令他偏执。
“最好能把他在美国的就诊记录搞到手。记得动作要快,离春节家宴的日子不远了,到时候我可要给我这位堂弟送上一份大礼。”
区区一个没爹没妈的小畜生,凭什么跟他争。
陈逸夫听闻勾唇一笑,想到之前在家宴上出的臭:“那还有找人教训一下李至中那小子吗?”
陈一隅抬头望着天空,长舒一口气,又想起刚才李至中说的,他笑了笑:“吓吓就行,别真惹出什么事来。”
“得嘞,我的好哥哥。”
从长廊回到庭审时,李至中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直到听见审判长宣判:“本院认为,本案案情复杂,证据需进一步评议,不宜当庭宣判。故,本案将择日宣判。宣判时间及地点,本院将另行通知,现在闭庭!”
“全体起立!”
李至中站在人群中,思绪如麻。
陈一隅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将李至中的心搅得不得安宁。他必须尽快确认陈一隅到底查到了些什么。
于是他等不及流程走完便转身离开了法庭。他脚下步伐生风,大衣被风带起,露出劲瘦、修长的身躯。他边走边低头快速划开手机,用几乎微颤的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打着什么。
「你确定当年的就诊记录都销毁了吗?」
对方是个名叫‘Silas Ji’的人,头像是一座日照金山。
对方似乎并不在线,消息发出去几分钟也不见回复。
在焦灼的等待中,李至中的理智慢慢回笼。他开始思考陈一隅这么做的目的,很显然他们调查他,无非是想找出什么弱点以此来要挟他帮禾众脱身。
如果只是为了禾众,还好说。要是还有别的什么企图……
李至中的眸子倏地冷了下来。
直到第三审判庭的大门被正式打开,也就意味着庭审流程已全部走完。李至中倚靠在一旁的柱子边,脚边落了一地不起眼的烟灰,一张玉面冷的生人勿近。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呦,是在特意等我吗?”宋景明提着公文包半开玩笑地走上前,表情却像打了胜仗一样开心。
李至中直起身,抱臂看他。眼底的冷气散了些,却仍深不可测:“一审还没宣判,宋律看上去好像胜券在握了一样。”
宋景明的嘴角微微上扬:“我看你中途出去了一趟,还以为你走了呢。怎么样,结果在你的意料之中吗?”
李至中没有回答,只是好心提醒:“梁家夫妇肯定还会提起上诉,你要做好二审的准备。”
话音刚落,梁家夫妇连同陈圩一道走了出来。
在看到宋景明时,夫妻俩的眼神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了去。两拨人站的不近不远,气氛堪比法庭之上,剑拔弩张。
要不是这儿有监控,李至中都怕这梁夫人从她那大几十万的爱马仕包里掏出个什么东西来,对着宋景明就是一刀。
故此他还特意往旁边挪了挪,怕殃及池鱼。
“宋律,今天的表现真是让陈某大开眼界。不愧是陆则鸣的徒弟,有中伦所一贯不择手段的作风。”
“陈律谬赞了。”宋景明不客气的照单全收。
陈圩转头冷笑着看向远去:“如今一审还未判决,我们也不会放弃继续提起上诉。”
“我们二审见。”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气得,陈圩说罢不做挺立,抬脚便走,也不管他的委托人有没有跟上。
被留下的梁家夫妇斜眼瞪着宋景明,眼神骂的很脏。梁夫人忍不住质问:“严碧莹到底给了你多少钱?让你这么为她卖命?!”
宋景明笑得绅士:“法律援助,不收一分钱。”
“二位不要总觉得这个世上只要有钱就能使鬼推磨。有句话说得好‘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不是报应不爽,只是时候未到。所有人都该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你们的儿子也不例外。”
说完他从包里掏出自己的名片塞给梁夫人。
“如果日后还有法律咨询需要,欢迎来我们中伦所。”
一句话,气得夫妻二人差点背过气去。
梁夫人把那名片撕得粉碎:“我告诉你!别以为你们中伦所有什么了不起,哪怕今天是陆则鸣我们也不怕!”
宋景明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姿态温和谦卑,脸上依旧挂着笑:“那是自然。二位慢走,宋某就不送了。”
看着梁家夫妇骂骂咧咧、气急败坏的离去,宋景明内心那叫一个爽。他拱拱身边李至中的肩:“我刚表现的是不是很棒?”
李至中白他一眼:“陆则鸣也老大不小了,经不起你在外面这么给他树敌。”
宋景明不以为然:“谁让他是我师父呢。”
“对了,今天是跨年,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呀?”
“不去。”李至中拒绝的干脆,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还是没有回复。
“晚上市院聚餐。”他又道。
“聚餐?”宋景明有点意外,“你不是一般都不去的嘛?怎么今年想着去凑这热闹。”
李至中眸光微闪:“夏老师走后我们刑检部能扛事的就只剩我和谢聿舟两人。我不去,难道让谢聿舟一个人去撑场面?”
说起这个谢聿舟,宋景明的眼神突然变得奇怪了起来,落在了李至中的身上带着几分揶揄:“你的这位同事……好像对我意见挺大的?”
李至中这次倒回答的干脆:“他受过情伤,对律师不待见。”
“哦~”这么一说,宋景明就明白了:“恐怕不仅仅是情伤这么简单。算了,既然你不去那我就先回所里了。有机会再约。”
李至中嗯了声。
恰巧这时,握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李至中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滑开手机——是Silas的回复:「我回国了,在巴松厝。」
巴松厝?西藏?
李至中挑了下眉,正要问人什么时候回的国,对方接着发来:「放心,当年就诊卡上登记的是我的名字。」
原来如此,李至中总算能松一口气。
紧接着,他又收到了一条十秒的语音。
李至中点开,一道被风裹挟着的清冽男音自由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至中啊,我这里信号不好,有什么事等我回到民宿再和你说……哎呀林臻东,小心前面……”
末了,一句不小心录到的话引起了李至中的注意。林臻东?是谁?
他在键盘里快速打下几个字:「季承川,你身边……」
可还没打完,谢聿舟的声音就从不远处传来:“李检?”
李至中抬头,刺眼的阳光正好从头顶折射过来,他微微眯眼,手指依旧维持着打字的姿态,一双眸子被光照的潋滟,如碧海晴空。
他看到谢聿舟的脸上略显惆怅失意的表情,想了想,还是决定收了手机,走上前去。
“都处理完了?”
谢聿舟不敢看李至中的眼睛,挪开视线后才点了点头。
李至中说:“那走吧,这个点回市院随便对付两口吧,晚上院里聚餐,你知道吧?”
“李检,”谢聿舟突然开口,眼中闪烁着某种情绪,炙热而又笨拙。
“你觉得……严碧莹是过失致人死亡吗?今天我的表现,是不是让你很失望?”
李至中拧眉,不悦的表情让他看上去比平常更加严厉冷峻:“作为一名合格的公诉人,你要对得起你胸前的国徽和你所信仰的法律。”
他不明白同样作为高级检察官的谢聿舟,为什么会生出这种幼稚的想法。
“既然现在出现了新的证据,那你就不应该再去想其他,好好抓住这一根线索,来求证你内心的疑惑。而不是在这里抓着我问我的想法。”
“可我在乎。”谢聿舟很少这么迫切的想要得到一个答案,更不会同李至中起争执,这是唯一一次,可能也是最后一次。
他眼中的感情被李至中看穿。
李至中蹙起的眉头渐渐舒展,他对谢聿舟没有想法,所以也不希望对方误会。于是他向后退开一步,与谢聿舟保持正常距离。
“谢聿舟,”他冷淡开口,眼中更是别无多余的情绪:“我的想法从来都不重要。”
“别把心思用错了地方。”
*
晚上的聚餐,李至中特意换了一身极简风、剪裁干净利落的黑色西装,搭配一件飘带设计的立领衬衫,领口处飘带自然垂坠,显得既儒雅又随性。
当他和谢聿舟推开包厢门时,市院的各部门的领导们已经恭候多时。见到两位年轻人,坐在主位的大检察长骆昭远亲切地招呼他们入座:“小李,小谢,别拘谨,来,坐。”
比起谢聿舟的小心敬慎,李至中更显沉着。
两人刚一落座,就有人开始向骆昭远介绍:“这位小谢啊,是谢清源、谢律的亲儿子。小伙年纪轻轻,工作能力就特别强,之前办案碰到过几次,人也特努力上进。是个好苗子。”
说话的是政检六部的叶思维。
“就前段时间,那个比较有争议的那什么家暴案,就是他主要负责的。”
“今天刚开完庭吧?”他说完后看向谢聿舟,眼里的殷切都快溢出来了。
谢聿舟在听到自己父亲的名字时,眉头微不可见地轻蹙了一下。他其实不爱别人提他爸,尤其是在人多的场合,他知道他爸很厉害,但他能有如今的成绩跟他的父亲没有任何关系。
他之所以会进市院,也是为了向所有人包括他父亲证明,没有‘谢清源儿子’的这个头衔,他也可以做到很优秀。
“叶检,我想你是误会了。”谢聿舟眼神坚韧而不容置疑:“案子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不会因为我是谁的儿子就有了特权,案子也不会迎刃而解。”
叶思维被驳了面子,尴尬地低头笑笑。之前夏英杰还在时就没少跟李至中吐槽这人就是个墙头草两边倒,一身的官场气,圆滑世故的像只狡猾的老狐狸,让李至中以后少跟这人接触。
“小谢格局挺好。小伙子有前途啊。”
谢聿舟用余光看向身旁泰然自若地李至中,他正置若罔闻地用热毛巾擦着手,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没人介绍李至中,是因为他背后没有靠山。他们巴结自己,只是因为谢清源。
想到这儿,谢聿舟动了恻隐之心:“骆检,其实这个案子本来应该是由李检负责的。”
“因为对方律师是李检的旧相识,需要申请回避,所以我才有机会作为主公诉人上庭。”
骆昭远没说什么,只是点头,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谢聿舟脸上:“我知道,荣升科技的大公子因家暴被反杀,这案子不好判。但你们刑检部能接下并解决,已经是很不错了。”
说完,他才看了眼一旁的李至中。
那张脸,看一眼就足以让人印象深刻、过目不忘。
“小李是吧?我听英杰提起过你。”骆昭远就自然而然地把话题岔开。
李至中顺势抬眸,白净的皮肤在顶光的照射下显得通透又明亮,像一件被抛光的瓷器。那张脸同时兼具漂亮与清冷,明明没什么表情,可那一双深邃的眼眸却如潮水般让人心惊。
他音色淡然,举手投足间既客气又疏离:“骆检察长,久仰。”
骆昭远也是年过百半的人了,也结了婚。他明确的知道自己对李至中没意思,但就是会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京大的高材生,毕业后去了美国康纳尔大学,仅四年就完成了法硕所有的课程,且在美国协助过警方破获了一起走私大案。履历非常精彩,且无人能及。”人事部的程洋凭着他的记忆把李至中档案上的履历背了出来。
未检八部的韩杨也是头一回见到真人,一向不太表达看法的他也不得不赞扬一句:“确实优秀。”
“我之前就一直听英杰说你做事风格果断干脆,为了寻求真相你可以豁出性命,就算对方是权贵,你也绝不手软。这点特别好,我们市院就需要像你这样敢作敢为、杀伐果决的年轻人。”
骆昭远对他的赞赏呼之欲出,也让在座的一些人转变了风向,对他另眼相看了起来。
“对啊,我也听说了。李检的能力一直是刑检一的佼佼者。”
“是啊,之前只是听说。没怎么见过,今天一见,确实人长得也清秀。英杰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啊。”
“是啊,前不久的几起抢劫案我们四部和一部都有参与。李检一直是冲在最前面的,而且已经是我院蝉联三届的最佳模范检察官了。”周舒亦是这里面最年轻的,也是和李至中有交集最多的。
毕竟刑检和刑执不分家嘛。
骆昭远听后也来了兴趣:“哦?是吗?蝉联了三届?”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锚定在了李至中的脸上:“往后刑检部有你们,我也就可以放心了。”
这句话像是某种释放的信号,李至中同骆昭远对视,立刻明白了这场饭局的意义——是为了选出刑检部的新一任部长。
他和谢聿舟,都在选择范围内,但只能择其一。
李至中胆大道破:“骆检,刑检部的新检察官你们决定好了吗?”
众人没想到会有人这么直接发问,一下变得神色各异,不是低头喝茶就是默不作声。
骆昭远仔细打量着李至中,这个年轻人的胃口可真不小。
骆昭远随即笑了下:“还没,但我们会仔细斟酌的。”
“今天是聚餐,就不聊工作上的事了。菜都上齐了,大家动筷吧。”
骆昭远一句话,这事儿就算是揭过了。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埋头夹菜、吃菜,可谢聿舟却时刻注意着李至中,有几次他想同李至中说话,但都被对方刻意忽视了。
没法的谢聿舟也只好把心吞回肚子里。
反观李至中,他虽然依旧神色如常,但内心却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需要刑检部部长的位子,他要向上爬。
只有这样,他才能接触更高的权利去调查夏英杰还有之前那些和陈家有关的案子。
可是有什么办法能让骆昭远心甘情愿地把他摆到这个位置上?
比起谢聿舟背后有他父亲谢清源做靠山,他李至中有什么?
烤乳鸽烤的太焦了,肉腌的也咸了,李至中刚一咬下就立刻皱眉。正准备拿水漱口,包厢的门被毫无征兆的推开,进来的是个戴着金丝眼镜,身穿竖条纹职业西装的男人。
“骆检,我们厅长听闻你们也在这儿聚餐特意让我过来招呼一声。”
众人纷纷回头,在见到来人时。骆昭远双眼睁大,赶忙放下筷子起身迎接:“是省厅的杜助啊~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真是缘分啊。”
杜彦林敷衍地笑了下,眼镜后的视线扫过坐在不远处正喝着水的李至中,他推了推眼镜,侧身邀请各位:“我们陈厅有请,不知市院领导们能否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