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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他赌不起   13 ...


  •   13.

      李至中站在镜子前,他浑身赤裸,白皙的薄肌上还挂着未干的水渍,顺着肌理线条往下慢慢流淌。氤氲的水汽将他的双眼浸润,像含着一汪清泉,柔软中透出几分不多见的多情。就连平时只是浅淡的薄唇此刻也因温度的上升而透出一抹诱人的殷红。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莫名想起了八年前的那个夜晚。

      只是当时的他戴着一顶劣质的假发,脸上的妆花的不成样子,嘴上的口红也被吻得凌乱,一直延伸到脸颊。身上的红裙,一侧肩带已经被扯烂,歪斜地落下肩膀,像个被人玩腻的洋娃娃。

      而那时的自己,满眼都是仇恨与委屈。和现在平静、淡漠的自己不同。

      李至中慢慢穿上浴袍,身体流转间,余光再度瞥见大腿根部那隐秘又充满色欲的纹身——’Johnny’。

      那是陈一众的英文名,也是他的亲笔手写。

      漂亮的英文花体,带着陈一众独有的书写习惯及笔锋转折,就像是在一件艺术品上落下属于自己的烙印。而李至中便是那件被刻下姓名的’私有物’。

      李至中有些记不得是什么时候纹的这个纹身,但那痛楚却像是刻进了骨髓,此刻正透着一股痒意,无端的往外钻。

      浴室的门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那是陈一众无声的催促。

      李至中转过头,神情浅浅:“马上。”

      他随手翻着散落一地的衬衣、西裤,将放在口袋里的药片全部冲进了马桶。等做完这一切后,他平复心情,缓缓打开浴室门。

      酒店的顶级套房内,只留了两盏微弱的壁灯,落地窗外是京市璀璨的夜景。

      李至中出来后并未看见陈一众的身影,直到他走到会客厅,陈一众脱了西装,只穿了一件白色衬衣与背带,大马金刀地往哪儿一坐,面前还摆着一杯威士忌。

      李至中眸光一沉,下意识地走上前:“不是说喝醉了吗?”

      陈一众借着暮色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李至中,他的身上有股淡淡的清香,伴随着沐浴后暖烘烘的热意。

      陈一众恍惚一刻,起身道:“我去洗一下。”

      下一秒,他被李至中拉住了手臂。

      “陈一众,又不是第一次了,你在害怕什么?”说着,他试图从陈一众的脸上找答案。

      见他只是克制地抿着唇,目光沉沉地盯着他。李至中低头,把着陈一众的手放到了自己的浴袍系带上。

      “我没系紧,一扯就松。”

      说话间,浴袍的系带应声而落,被包裹的身体就这么一览无余地展现在了陈一众的面前。

      领着他的手有些轻颤,下一秒,他又听见李至中轻声道:“我刚在浴室自己弄了下,你可以……”

      话音未落,陈一众一下箍住李至中那纤细的、透着体温的腰身,将人牢牢锁在跟前,低头用力吻住这张嘴。

      陈一众索取的很多,李至中需要拼命掏出自己的一切才能勉强够及。

      脑袋很快被吻得空白一切。李至中感觉自己仿佛正站在一场暴雨中,面对无数迎面落来的雨点,他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雨点落在自己的身上,每一滴都带着力道,却又最终化为一摊透明。

      起初李至中只觉得疼,那种疼很磨人,不到要死的地步,却好像是在折磨他的精神。而后他的耳边出现了陈一众的声音,像恶魔的低语、也像神谕。

      “小中,抱紧我。”

      【内容有删减】

      李至中迷糊地睁开眼,他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被对方一把握住手腕,留下一圈深红。

      “小中,现在在你面前的人,是谁?”

      “陈一众。”

      在意识模糊之际,他本能地喊出对方的名字。

      “那你想要谁?”

      “……陈一众。”

      李至中被翻了个身,背对着陈一众,腰被狠狠掐住。

      “谁是你的合法丈夫?”

      李至中艰难地发出一身闷哼,整个人热得不行。

      见他不肯说,陈一众俯下身,一只手绕过他的头,一把抬高他的下巴:“回答我?嗯?”

      李至中只觉得嗓子干的快要冒烟,身体承受不住的发抖:“水……我想要……喝水……”

      “好好说,答对了,奖励你喝水。”

      李至中沉吟片刻,最终缴械投降:“是陈一众……”

      “谁?”

      李至中略带哭腔地转头:“我的丈夫……我的丈夫是陈一众……”

      冰凉的矿泉水透过交吻传递到李至中的嘴里,像久旱逢甘霖。

      “还要……”

      多余的水顺着嘴角淌下,沿着颈部一路流到胸口,最终滴落在凌乱的床上。

      【内容有删减】

      *

      李至中是被一阵尿意憋醒的,醒来后他就觉得肚子发麻的厉害,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又像是做了八百个俯卧撑,酸的不行。可是他稍一动,身旁的人便醒了。

      压在他胸口的大胳膊将他往自己这儿又靠了靠。

      “醒了?”陈一众的声音暗哑,却很精神。

      李至中抬眼看去,原本光洁的下巴已经冒出了许多青色的胡渣。陈一众穿着一件黑色的浴袍,胸膛袒露,右边有一道不深不浅的抓痕,颈侧更是不堪,牙印吻痕连成一片。

      李至中的视线被烫得缩了下:“几点了?”

      陈一众说:“你才睡了两个小时。”

      李至中内心惊讶,自己居然在没吃安眠药的情况下安稳睡了两个小时,果然纵欲害人啊。

      “我去上个洗手间。”

      他慌乱地推开陈一众,试图坐起身,可两条腿却软得提不起劲。

      不会瘫了吧?!李至中内心惶恐。

      一旁的陈一众不做声,默默起身将人打横抱起,轻松地往浴室去。

      “站得稳吗?”

      面对马桶,李至中害羞地耳根通红:“能……你要不,先回避一下?”

      嗓子哑的不行,像得了重感冒。

      陈一众沉眸,二话不说解开对方的浴袍系带:“你身上哪个地方是我没看过的?这时候知道害羞了?”

      李至中咬唇,活这么大,被人看着尿还是头一回。

      “陈一众。”他不满的开口,“你真的比我爸还烦人。”

      陈一众居然还嗯了声,说:“那你叫声爸爸来听听。”

      李至中气得轻笑:“想占我便宜?”

      淅淅沥沥的水声停止后,陈一众还任劳任怨地帮人擦干净,再充当苦力地把人送回床上。

      “刚刚在床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李至中厚脸皮的问:“那我说什么了?”

      陈一众靠在床头,帮人掖好被褥:“自己想。”

      李至中无语,忍不住翻了白眼后闭上了眼:“我要继续睡了,你别吵我。”

      陈一众只是笑笑,大手抚过他的发顶,拇指带着缱绻,温柔地摩挲着他的额头:“晚安,小中。”

      在这般情境下,李至中居然真睡着了。

      等再醒来时,窗外已经有了隐隐天光。他翻了个身,发现陈一众正低头看着一本原文书,戴了一副不常见的斯文眼镜。

      “醒来了?”

      李至中瓮声应了下,睡了一觉后体力恢复了点,虽然起身依旧有种被碾过的酸痛感,但已经可以忍受了。

      他看向陈一众,声音沉着道:“你老花了?”

      陈一众侧目,眼中促狭:“我老没老你不是知道吗?”

      李至中觉得这人老不正经,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他负气地靠在床头,内心却难得平静。

      下一秒,陈一众从一旁的床头柜上拿过一份案卷,交给李至中。

      “你的调任通知在元旦后就会正式下发,这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说完又换了种开心的语气,一样的哄小孩:“恭喜啦,现在是刑检部长李至中了。”

      李至中有些没想到,伸手接过的同时感叹:“这么快?”

      陈一众得了便宜还卖乖:“快吗?”

      “我以为怎么着都得过几个月。没想到……”

      说到这儿,李至中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无情了。好歹昨晚风流了一夜,抛开交易不谈,陈一众的技术真的没得说,自己未免忒无情了点。

      于是李至中想了想,俯身用手掰过陈一众硬朗的侧脸,在他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下:“谢谢你,陈一众。”

      这还是他俩重逢后,李至中第一次主动亲他。
      陈一众的指尖揉搓着翻页的书角,一次次折拢又抚平,就像他此刻的内心。

      “你确定要帮我扳倒陈家?”

      望着陈一众沉沉的眼眸,李至中没有犹豫的点头。

      “怎么?担心我?”

      陈一众怔然片刻,随即笑着摇摇头:“不担心,我说过了,我的妻子绝非善类。我相信你。”

      一句‘我相信你’抵过万千。

      李至中的内心轻轻震荡了一下。

      房间内的旖旎还未散去,两人就开始聊起了案件。

      陈一众告诉他说:“在夏英杰出事后,我就命人去了案发地点,并将那辆事故车拉了回来。根据检测显示,夏英杰的车是因为刹车失灵导致失控撞上了交通岛。虽然安全气囊被弹出,但还是没能救下她。”

      李至中将案卷打开,果然在事故调查报告中看到了这一说明,他问陈一众:“夏老师生前是从江城赶回的京市。她去江城干什么?”

      陈一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笃定道:“你看过那本笔记本了。应该知道当年有起游艇案,你姐姐是证人之一,被害人是她的同学,名叫霍琴琴。”

      “当年案发的游艇来自于赵家,那个凶手是赵家的股东之一,叫赵旭。那天正好是他出狱的日子。”

      李至中恍然大悟:“所以夏老师是去见了赵旭。”

      陈一众继续道:“游艇案的关键在于那支被偷出来的苯环已哌啶。禾众如果要想从这件事里全身而退,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一切罪名都推给别人。”

      “可即使是这样,禾众也存在严重的管理失职,是会被卫生局彻查的。”李至中提出反驳。

      “对,所以这其中还有一只藏在暗处的黑手。”陈一众看向他,“江城,除了有赵旭,还有李家。”

      “李家?”李至中疑惑:“哪个李家?”

      “李思思。”

      一瞬间,李至中握紧了手中的案卷,他明白了,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李思思为了包庇自己的两个儿子,不惜动用娘家的关系,把罪名都推到一个人的身上。果然是藏的够深的啊。”

      陈一众告诉李至中:“李家在江城属于名门望族,且几乎都从事艺术方面的工作。李思思上面还有两位姐姐,底下还有一个妹妹。”

      “大姐很早就嫁去了香港,过上了阔太生活,很少回内地,也基本不过问家事。二姐是位独立艺术家,常年在全国各地采风、办画展,行踪神秘,但她的作品深受各界大佬的追捧。”

      “去年的佳士得拍卖会上,她的一副作品被拍到了七千万的价格。”

      七千万?!李至中不仅感慨,有钱人的世界真的挥金如土。

      “至于她的这位妹妹……”陈一众似乎有别的看法。

      李至中歪头,好整以暇。

      “李清殊,你听过吗?”

      李至中把这个名字念了好几遍,摇头表示不知。

      陈一众叹了口气,像是早有预料:“知道你从不关注娱乐圈。李清殊,著名影后,也是李家目前最具话语权的人。”

      “如果你要想查,我建议你最好亲自去趟江城,问问那个姓裴的就知道了。”

      “那你呢?”李至中本就有这打算,不用陈一众说他也会去。

      “我这边还有别的事要处理。”说到这儿,陈一众似乎真的被什么事儿绊住了似得,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梁家现在没了儿子,光靠梁仕康一人也坚持不了多久。如今的荣升科技是所有人眼里的一块上好的加州牛排,就看谁有这本事能把它吃干抹净了。”

      李至中想了想,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宽慰:“严碧莹的案子不会有太大的转机,如果二审维持原判,梁家离树倒猴孙散也不远了。”

      “梁家一倒,禾众又失去了一条手臂,届时让监管部门插入,未必不能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陈一众发现,他的这位妻子还真是聪明的让人想再欺负一遍。

      可惜良宵苦短。不过来日方长。

      陈一众的视线落在他满是吻痕的脖颈上,眼底勾起的隐秘欲望在翻涌。

      就在他出神之际,李至中已然翻身下床。

      “吃了早餐再走吧?一会儿我送你去市院。”

      陈一众的挽留很直接,但李至中却不想浪费时间。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走。”

      看着他默默走向浴室,捡起昨晚散落一地、快皱成咸菜似得衣物,陈一众看不下去的起身:“再等等,我让人送套干净的衣物来。”

      “况且……”他欲言又止,“你这样子……咳咳,得遮一遮。”

      正弯腰穿裤子的李至中听闻猛然回头,露出一脸无辜的表情。后知后觉的他立马转头看向卫生间的镜子,果然,他浑身上下每一处地方是好的,就更别提那满脖子的牙印吻痕了。

      李至中侧头摸了摸那最深处,忍不住爆粗口:“陈一众,你他妈属狗的吧?”

      *

      为了遮盖那一圈的痕迹,陈一众特意叫人买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正正好能挡住。外面再套上一件浅蓝色的衬衣,显得李至中整个人都温柔了起来。

      陈一众下床特意为他披上了大衣,黑色的毛呢大衣版型宽松休闲,腕口处有Westwood的独有的标签。

      李至中认得这牌子,价格不菲。

      在陈一众替他翻衣领的时候,他垂眸想了许久,要不要给陈一众转账。但又转念一想,睡都睡了,还差这一套衣服的钱?

      “路上小心些,到了给我发消息。”

      陈一众的声线低沉磁性,吹得李至中耳廓发烫。

      他推了推还衣衫不整的对方,强装镇定的表示:“嗯,那我先走了。”

      看着人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陈一众眼底的余温消失殆尽,转而神色淡然地拿出手机,走到落地窗前。

      看着五小时前杜彦林发来的一系列照片,陈一众点一一点开后放大。

      在一连串英文里夹杂着一个陌生的名字。

      “Silas Ji。”陈一众缓缓读出这个名字,“中文名,季承川。”

      承天集团的那个私生子。

      他继续划动照片,直到看见最终病例。那张照片栏内的人的的确确是李至中,可一旁的名字及身份信息却并不属于他。

      仅仅这一眼,陈一众就确定了,是有人故意换了就诊人信息。

      会是谁呢?李至中?还是这个叫季承川的?

      陈一众盯着这样彼时才不过二十三岁的李至中的脸,视线慢慢下移至诊断内容,那里赫然写着——“病人孕12周,自然流产,现需立刻进行无痛清宫手术。”

      这些字眼像一根根尖刺,扎在陈一众的身上。他的视线随着屏幕的暗淡,渐渐沉落。

      “李至中,你又骗了我一次。”

      从酒店出来后,李至中并没有立刻回市院,而是打开手机搜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家药店。

      走进后他直接问医师:“你们这儿有避孕药吗?我要最贵的。”

      医师并未多问,只是拿了一盒后告诉他:“这个药只管二十四小时内的,超过二十四小时的话建议两片。”

      “但避孕药也不能百分百保证一定不会有,吃之前最好看一下说明书,有无过敏史或其他基础疾病。”

      李至中明白:“好的,多少钱?”

      “53。”

      买完药的李至中又到隔壁便利店买了一瓶水,他坐在吧台前,将药盒拆开后扔进垃圾桶。随后往手心倒了两片,但一想到自己的身体特殊,于是他不顾医师的提醒,又擅自多加了一片,就这凉水一并吞下。

      直到药片顺着水流滑过食管,他那颗狂跳不止的心才终于平静下来。

      他将手掌按在平摊的小腹上,那里还有些隐隐作痛。

      李至中不敢赌,也赌不起。

      他的身上不能再多一条无辜的生命了。如果这个孩子注定会失去的话,倒不如从来都没有来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他赌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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