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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冬雪覆霜 ...

  •   第八章冬雪覆霜

      秋意散尽的时候,北风就裹着刀子般的寒意,刮遍了这座小城的每一个角落。梧桐叶落得干干净净,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双双枯瘦的手,抓不住一点暖意。程灼的日子过得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上课,下课,回家,帮爸妈打理早点摊,没有一丝波澜,也没有一丝色彩。

      他再也没有去过烂尾巷,再也没有在巷口等过谁,口袋里也不再揣着橘子糖。只是偶尔,路过那家卖糖果的小店时,脚步会下意识地顿一下,目光落在玻璃柜里橙黄色的糖纸上,心里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然后,他会迅速移开视线,加快脚步,像是在逃避什么。

      教室里的气氛依旧很沉闷,他和苏烬依旧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两人的座位隔着两三张桌子,却像是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河流。程灼埋头刷题的时候,偶尔会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苏烬的背影上。苏烬比以前更瘦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他的头发长了些,遮住了眉眼,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听同桌说,苏烬最近总是请假,有时候上午来上两节课,下午就不见了踪影。有时候干脆一整天都不来学校。大家都在背地里议论,说他妈妈的病情又加重了,说他每天除了捡废品,还要去医院照顾他妈妈,说他快要撑不下去 。

      秋意散尽的时候,北风就裹着刀子般的寒意,刮遍了这座小城的每一个角落。梧桐叶落得干干净净,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双双枯瘦的手,抓不住一点暖意。程灼的日子过得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上课,下课,回家,帮爸妈打理早点摊,没有一丝波澜,也没有一丝色彩。

      他再也没有去过烂尾巷,再也没有在巷口等过谁,口袋里也不再揣着橘子糖。只是偶尔,路过那家卖糖果的小店时,脚步会下意识地顿一下,目光落在玻璃柜里橙黄色的糖纸上,心里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然后,他会迅速移开视线,加快脚步,像是在逃避什么。

      教室里的气氛依旧很沉闷,他和苏烬依旧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两人的座位隔着两三张桌子,却像是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河流。程灼埋头刷题的时候,偶尔会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苏烬的背影上。苏烬比以前更瘦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他的头发长了些,遮住了眉眼,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听同桌说,苏烬最近总是请假,有时候上午来上两节课,下午就不见了踪影。有时候干脆一整天都不来学校。大家都在背地里议论,说他妈妈的病情又加重了,说他每天除了捡废品,还要去医院照顾他妈妈,说他快要撑不下去了。

      程灼每次听到这些话,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疼得厉害。他想去问问苏烬,想去帮帮他,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还记得苏烬那天在雨里说的话,“我们到此为止吧”,那声音里的决绝,像一把冰冷的锁,把他所有的关心都锁在了心里。

      季承宇倒是消停了不少,不再刻意找事,只是偶尔会用轻蔑的目光扫过苏烬,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程灼看到了,就会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直到疼得麻木。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冲动了,不能再给苏烬添麻烦了。

      日子一天天滑向深冬,天空总是阴沉沉的,像是随时都会下雪。程灼的手生了冻疮,红肿着,握笔的时候钻心地疼。他没跟爸妈说,只是每天晚上用热水泡手,然后抹上厚厚的冻疮膏。他的抽屉里,还放着一个铁盒子,盒子里装着几颗泛黄的橘子糖,那是他没送出去的,也是他不敢送出去的。

      十二月的一天,天空终于飘起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雪花不大,却很密,像柳絮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很快就给大地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程灼走进教室的时候,哈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刚坐到座位上,就听到同桌压低声音,急促地说:“程灼,你听说了吗?苏烬他妈好像出事了!”

      程灼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顾不上捡笔,抓住同桌的胳膊,声音发颤:“出什么事了?你说清楚点!”

      同桌被他抓得疼了,皱了皱眉,却还是快速地说:“我也是听我妈说的,她今天去医院买菜,看到苏烬跪在急诊室门口,哭得撕心裂肺的。好像是他妈妈尿毒症突然加重,引发了并发症,现在还在抢救呢!听说需要一大笔手术费,不然……”

      后面的话,同桌没有说下去,可程灼已经明白了。他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炸开了锅,一片空白。他想起苏烬单薄的背影,想起他眼底的疲惫和隐忍,想起他每天拎着塑料袋在烂尾巷里穿梭的样子,心里像是被千万根针扎着一样疼。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倒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教室里的同学都被他吓了一跳,纷纷转过头来看他。季承宇也抬起头,挑了挑眉,露出一抹嘲讽的笑。程灼却顾不上这些了,他抓起书包,就朝着教室门口跑去。

      “程灼,你去哪啊?马上就要上课了!”同桌在他身后喊。

      程灼没有回头,他的脚步飞快,像是踩着风。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融化了,渗进衣服里,带来一阵冰凉的寒意。可他顾不上这些,他只想快点去医院,快点见到苏烬,快点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

      他跑到校门口,才发现自己没带伞,也没带钱。他站在风雪里,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心里一阵茫然。他该去哪里找苏烬?医院那么大,他该去哪里找他?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苏烬的邻居张奶奶,她正拎着一个保温桶,急急忙忙地朝着公交车站走去。程灼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跑过去,拦住了张奶奶:“张奶奶!”

      张奶奶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眼眶泛红:“是程灼啊,你是来……找苏烬的吧?”

      程灼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张奶奶,苏烬在哪?他妈妈怎么样了?”

      “在市第一人民医院呢,还在抢救室里。”张奶奶抹了抹眼泪,“这孩子命苦啊,他妈妈这一病,把家里的积蓄都花光了,现在连手术费都凑不齐。刚才我去医院看他,他就跪在走廊里,求着医生救救他妈妈,那模样,真是看得人心都碎了。”

      程灼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张奶奶,你能带我去吗?我想去看看他。”

      张奶奶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走吧,孩子,唉。”

      两人挤上了公交车,车厢里暖烘烘的,却暖不透程灼冰冷的心脏。雪花拍打着车窗,模糊了窗外的风景。程灼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乱糟糟的,像一团打结的毛线。他想起了和苏烬一起捡废品的日子,想起了墙根下的月光,想起了橘子糖的甜,想起了苏烬说过的话,“那些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

      原来,那些开心的日子,对苏烬来说,是那样的短暂。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行驶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市第一人民医院。程灼跟着张奶奶下了车,冲进了漫天风雪里。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冰冷而刺鼻。程灼跟着张奶奶,快步走到急诊室门口。

      然后,他就看到了苏烬。

      苏烬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校服,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结成了一层薄薄的冰碴。他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着,眼底布满了血丝,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掉。他的手里攥着一张缴费单,缴费单上的数字,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刺得人眼睛生疼。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医生看着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孩子,不是我们不救你妈妈,是这手术费……你再想想办法吧,不然……”

      苏烬猛地抬起头,抓住医生的胳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妈妈!求求你!我求求你了!我可以去打工,我可以去捡废品,我可以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求求你,救救她!”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寒风里无助地悲鸣着。医生看着他,眼里满是同情,却还是摇了摇头:“孩子,这不是几百几千块钱的事,这是几十万啊……”

      苏烬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他看着医生离去的背影,看着急诊室紧闭的门,眼泪掉得更凶了。他慢慢地低下头,趴在冰冷的地板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像一把钝刀子,割着每个人的心。

      程灼站在不远处,看着苏烬的样子,心疼得快要裂开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苏烬,那样的脆弱,那样的绝望,那样的……让人心碎。

      他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泪水,快步走了过去。他蹲下身,轻轻拍了拍苏烬的肩膀。

      苏烬的身子,猛地一颤。

      他慢慢地抬起头,看到程灼的脸,眼里充满了错愕,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程灼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冻得发紫的嘴唇,心里一阵发酸。他伸出手,把苏烬从冰冷的地板上拉了起来。然后,他从书包里掏出那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几颗泛黄的橘子糖,还有一沓厚厚的零钱。

      那是他攒了很久的钱,是爸妈每天给他的午饭钱,他一分都没舍得花。

      他把钱塞进苏烬的手里,声音哽咽,却带着一股坚定的力量:“苏烬,这是我攒的钱,不多,但是你先拿着。不够的话,我再去想办法。我爸妈那边,我去说,他们一定会帮你的。还有,我可以跟你一起去捡废品,一起去打工,我们一起凑手术费。”

      苏烬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着程灼的脸,眼泪掉得更凶了。他的嘴唇颤抖着,终于,挤出了两个字:“程灼……”

      “我知道,你不想连累我。”程灼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可是苏烬,朋友不是用来锦上添花的,是用来雪中送炭的。以前,你帮我讲题,现在,我帮你。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苏烬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真诚和坚定,看着他冻得发红的手,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和绝望,在这一刻,终于爆发了出来。他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程灼,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终于变成了放声大哭。

      “程灼……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程灼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低声安慰着:“别怕,苏烬,别怕。有我呢,我会陪着你的。我们一起,一定会挺过去的。”

      雪花,依旧在窗外漫天飞舞着。急诊室的灯光,冰冷而刺眼。可两个少年相拥的身影,却像是一束光,照亮了这冰冷的走廊,也照亮了彼此晦暗的世界。

      程灼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很艰难。可是,他不怕。因为他知道,他再也不会让苏烬一个人了。

      他们是朋友,是一辈子的朋友。

      风雪再大,也吹不散他们紧握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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