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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黑衣逆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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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台的争执声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闷热的空气里,尖锐又刺耳,直到工作人员攥着对讲机快步冲过来,硬生生将扭打在一起的几人拉开,这场毫无预兆的冲突才堪堪停下。而此时,距离陆安禾的个人solo上场,只剩下短短十分钟。
白色的演出服被扯得歪歪扭扭,原本挺括的面料皱成一团,领口被拽得变形,一侧的袖口沾着浑浊的水渍与地面的灰尘,深色的污渍在纯白的布料上格外刺眼,裤脚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冰凉的水顺着裤管渗进皮肤,冻得他小腿发麻。
这套演出服是团队特意为他的原创曲定制的,素白的底色衬着浅金色的暗纹,和歌曲里“微光向暖”的意境完美契合,如今却被糟蹋得面目全非,别说登台,就连站在人前都显得狼狈不堪。
陈姐此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后台狭窄的过道里团团转,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翻遍了后台所有的备用服装箱,从成员们的备用演出服到节目组准备的应急服饰,一件一件扒拉出来,要么是尺寸大得能装下两个陆安禾,松松垮垮挂在身上毫无版型,要么是风格过于华丽张扬,和他这首温柔又有力量的原创曲意境完全相悖,甚至还有几件是其他成员的主打色演出服,穿上去更是格格不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把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上。舞台方向已经传来了主持人清亮的报幕声,透过后台厚重的隔音门板,还能清晰地听到台下粉丝们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那是属于陆安禾的应援声,是无数人期待他登场的声音,可此刻这声音却像一根紧绷的弦,勒得人胸口发闷,焦灼得让人喘不过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安禾,怎么办?再找不到合适的衣服,就真的赶不上上场了!主办方那边已经在催了,再拖就要被判定为舞台事故了!”陈姐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眼眶通红,双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她看着陆安禾身上湿冷的演出服,又看了看墙上不断跳动的电子钟,急得几乎要哭出来。
陆安禾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出青紫色。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红血丝,压下喉咙里的哽咽,抬手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水渍与灰尘,冰凉的触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他抬眼看向陈姐,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陈姐,别慌,我有办法。”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冲进了自己的专属休息室,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休息室里还留着他出发前的气息,行李箱随意地靠在墙角,拉链半开着。
他蹲下身,飞快地翻找着,指尖在衣物间穿梭,最终从箱底翻出一件黑色连帽衫,那是他出发前随手塞进箱子的,纯棉的质地柔软亲肤,简单干净的纯黑设计,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左手袖口处绣着一个小小的吉他图案,那是他自己画的纹样,也是他对音乐最纯粹的热爱。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时间挑剔。他飞快地脱下身上湿冷黏腻的演出服,冰凉的布料离开皮肤的瞬间,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还是咬着牙,迅速套上了这件黑色连帽衫。
宽松的衣身裹住他清瘦的身形,他抬手拉了拉帽子,遮住了被扯得凌乱的头发,又对着镜子快速整理了一下衣领,将褶皱抚平,即便如此,这身装扮依旧和舞台的华丽氛围格格不入,朴素得甚至有些潦草。
“走吧,该上场了。”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了一句,声音带着一丝刚哭过的沙哑,却异常坚定,没有一丝退缩。
陈姐看着他这身装扮,心里依旧打鼓,却也知道此刻别无选择,只能咬着牙点头,跟着他往升降台的方向走去。
当升降台缓缓升起,陆安禾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连帽衫出现在舞台中央时,全场瞬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体育馆里的灯光璀璨夺目,其他成员刚刚退场时还穿着华丽精致的演出服,珠翠环绕,面料流光溢彩,而他一身纯黑的连帽衫,素净得像个刚从后台跑上来的工作人员,与整个舞台的氛围格格不入,甚至显得有些突兀和潦草。
台下的粉丝们面面相觑,手里的荧光棒都顿住了,原本热烈的欢呼声戛然而止,大家都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陆安禾从来不会在正式舞台上穿得如此随意,这背后一定发生了什么。
聚光灯“唰”地一下打在他身上,刺眼的白光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黑色的布料吸光,衬得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没有血色,唇瓣也泛着淡白,却也让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明亮,像藏着星辰,又像淬着烈火,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他抱着那把陪伴了他多年的木吉他,琴身被擦得锃亮,一步步走到舞台中央,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刻意的微笑,只是对着麦克风,用那带着沙哑的嗓音,轻声说了一句:“今天,想把这首歌,唱给所有相信我的人。”
没有多余的铺垫,旋律缓缓响起。依旧是那首打动无数人的原创歌曲《微光》,温柔的前奏像流水一样淌过整个体育馆,抚平了现场的躁动。只是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沙哑,多了几分隐忍的酸涩,却也多了几分撕心裂肺的力量,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心底里掏出来的,带着沉甸甸的情绪。
从平缓的前奏到渐起的副歌,他闭着眼,指尖在琴弦上跳跃,把所有的委屈、不甘、愤怒与坚持,都融进了每一句歌词里。
他想起自己从练习生时期就被排挤,想起林浩宇仗着家里有背景,长期对他冷嘲热讽、处处刁难,想起今天后台被三人围堵,被泼冷水、扯坏演出服的场景,想起无数个深夜里,他抱着吉他在练习室练到手指出血,却依旧被人无视、被人打压的日子。
所有的情绪都在歌声里爆发,当唱到高音部分“纵然风雨骤,初心不肯休”时,他猛地抬起头,头上的帽子顺着额角滑落,露出额前微湿的碎发,发丝贴在苍白的额头上,眼神里翻涌着委屈、愤怒、倔强与决绝,复杂的情绪像潮水一样翻涌。
他的声音冲破喉咙,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带着不向黑暗低头的硬气,穿透了整个体育馆,撞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就在这时,不知是前排哪个粉丝先红着眼眶喊了一声“陆安禾加油”,那声音带着哭腔,却格外响亮。紧接着,全场像被点燃了引线,瞬间炸开了锅。粉丝们纷纷从座位上站起身,挥舞着手里的蓝色荧光棒,齐声高喊:“陆安禾加油!陆安禾加油!”
应援声震耳欲聋,像潮水一样席卷了整个舞台,一浪高过一浪,盖过了音乐的尾音,盖过了场馆里的所有声响。蓝色的荧光棒汇成一片浩瀚的星海,在黑暗中闪烁着温柔又坚定的光,像无数束微光,汇聚成照亮他前路的暖阳。
陆安禾的喉咙一紧,眼眶瞬间泛红,握着吉他的指尖微微发颤,琴弦都跟着抖了一下。他缓缓睁开眼,看向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看着那些为他挥舞的手臂,看着那些写满心疼与鼓励的脸庞,看着那些举着他名字灯牌的粉丝,有的红着眼眶,有的泪流满面,却依旧拼尽全力为他呐喊。
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汹涌而出,像决堤的洪水,却又被这温暖的应援声牢牢接住,被那片蓝色的星海温柔包裹。他闭了闭眼,任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仰着头,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再次开口时,歌声里多了几分哽咽,却也多了几分一往无前的勇气,多了几分被爱包裹的温柔。
他不再在意自己是否狼狈,不再在意服装是否得体,不再在意台下是否有人质疑,只是全身心地投入到歌曲里,用最真挚的情感,用最干净的嗓音,回应着每一份信任与支持,回应着每一份跨越山海而来的偏爱。
一曲终了,音乐渐渐淡出,余音绕梁。全场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所有人都沉浸在他的歌声里,沉浸在那份隐忍又坚定的情绪里。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再次爆发,比之前更加热烈,更加震耳欲聋,掌声几乎要掀翻体育馆的屋顶。
陆安禾放下吉他,双手垂在身侧,对着台下深深鞠躬,腰弯得极低,脊背绷得笔直,久久没有直起身。
滑落的帽子彻底掉在地上,露出他泛红的眼眶和苍白却坚定的脸庞,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台下的粉丝们哭得泣不成声,一遍又一遍地高喊着他的名字,声音里满是心疼,满是偏爱,满是不离不弃的坚守。
“谢谢你们。”他直起身,拿起麦克风,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有你们在,真好。”
话音落下,他再次深深鞠躬,然后转身,抱着吉他,一步步走下舞台,背影清瘦却挺拔,没有丝毫狼狈,只有历经风雨后的从容与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