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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食堂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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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食堂人声鼎沸，各种食物的气味混合着少年人蓬勃的热气，形成一种特有的喧嚣。慕淮琛端着餐盘，跟在闻樾宣身后，目光有些疲惫地扫过黑压压的人头。早上那节交流课耗费了他不少心神，此刻饥饿感袭来，只想快点找个角落填饱肚子，然后回教室补个觉。
闻樾宣目标明确地朝着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走去，那里通常人少些。慕淮琛心不在焉地跟着，脑子里还盘桓着早上顾昀深在讲台上冷静阐述的样子，以及自己心里那点不愿承认却又挥之不去的憋闷。
就在他们快要走到那张空桌时，旁边一桌传来的、并不算高却异常清晰的谈话声，让慕淮琛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是顾昀深的声音。平静，平稳，即使在嘈杂的食堂里，也带着一种独特的、令人难以忽略的清晰度。他似乎在和几个同学讨论某个竞赛项目的时间安排，语速不快，条理分明。
慕淮琛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顾昀深坐在靠过道的位置，对面和旁边坐着几个一看就是一班尖子生的同学。他面前的餐盘已经快吃完了，食物摆放得依旧整齐，吃相斯文。他微微侧着头，听着旁边一个戴眼镜男生说话，神情专注，偶尔点一下头。
似乎是感觉到了视线，顾昀深原本低垂的目光，极其自然地抬了起来，精准地捕捉到了正端着餐盘、站在几步开外、表情有点僵住的慕淮琛。
四目相对。
慕淮琛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想立刻移开目光，假装没看见，然后火速找个别的地方。然而，他的视线在顾昀深脸上停留了那半秒，却看到对方脸上那种惯常的、没什么表情的平静，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
不是笑容，顾昀深几乎不笑。但那双总是显得过分冷静深邃的眼睛里，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快得让慕淮琛几乎以为是错觉。然后，顾昀深朝着他这边，幅度很小地、但意图明确地，点了一下头。
那不是一个学生会主席对普通同学的礼节性示意，也不是早上走廊上那种平静无波的扫视。那个点头的动作很自然，甚至……带着点难以言喻的熟稔感。仿佛他们不是今早才互相甩过眼刀、暗中较劲的“对头”，而是认识已久、关系尚可的旧识，在食堂偶然遇见，打个招呼。
紧接着，更让慕淮琛错愕的事情发生了。
顾昀深的目光掠过慕淮琛端着的、明显还没找到位置的餐盘，又扫了一眼他自己身边——那张长条餐桌，他旁边的位置恰好空着，而他对面和斜对面的同学似乎快吃完了，正在收拾。
然后，顾昀深做出了一个慕淮琛无论如何也预料不到的举动。
他抬起手，不是挥手，只是朝着自己身边那个空位，很随意地指了一下，同时，目光重新落回慕淮琛脸上，依旧是那种平静的、却似乎少了点距离感的眼神，然后几不可察地又点了一下头，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
“这儿。”
没有出声招呼，没有客套的“一起坐吗？”，只是一个简单的手势，一个轻微的下颌动作，一句无声的口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天经地义。
可就是这种自然，让慕淮琛浑身不自在，心里警铃大作。
他什么意思？慕淮琛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是嘲讽？看他找不到座位所以“施舍”一个？是继续早上那种看似“照顾”实则膈应人的把戏？还是……单纯只是觉得旁边有空位，顺手指一下？
可那眼神，那点头，那无声口型里透出的……那种该死的、莫名其妙的亲切感是怎么回事？他们很熟吗？明明昨晚才第一次正式说话，今早还结下了单方面的“梁子”！
慕淮琛僵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冰凉的餐盘边缘。他能感觉到闻樾宣也停下了脚步，正回头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似乎带着点探究。
他也飞快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实，放眼望去，附近似乎真的只有顾昀深旁边那个位置是空着的，而且看起来马上就能坐。其他桌子要么已经坐满，要么只剩下零散的、需要和不认识的人挤在一起的尴尬空位。
饥饿的胃在抗议，端着餐盘的手臂也开始发酸。理智告诉他，这不过是个座位而已，坐过去吃完就走，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况顾昀深看起来那么平静自然，他要是扭扭捏捏反而显得自己小家子气，还在为早上的事情耿耿于怀。
可是情感上……慕淮琛心里那点关于早餐、关于迟到、关于“下马威”、关于“提前准备题目”的芥蒂，密密麻麻地堵在那里。让他坐到顾昀深旁边，和对方肩并肩吃饭？光是想象那个画面，他就觉得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在抗拒。
他会食不下咽的。一定会。
他应该硬气地转身就走，哪怕去外面小卖部买个面包啃，也比坐过去强。
可是……众目睽睽之下，顾昀深已经主动示意了，他要是掉头就走，是不是显得太刻意、太不给面子、太……心虚？
慕淮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嘴角也抿紧了。他站在食堂喧嚣的人潮与食物的热气中，却感觉像被架在火上烤。视线不由自主地又飘向顾昀深那边。
顾昀深似乎并不在意他的犹豫。在做了那个示意动作后，他已经重新转回头，继续和旁边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低声说着什么，侧脸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一下随手的招呼，只是他生活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对方来或不来，他都无所谓。
这种“无所谓”的态度，不知为何，反而微妙地刺激了慕淮琛。
凭什么我要躲？一个念头猛地窜上来。坐就坐！难道我还怕了他不成？正好近距离观察一下，这位“顾主席”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赌气般的情绪，混合着强烈的好奇心和那点不肯认输的别扭，最终压过了心里的不适和芥蒂。
慕淮琛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惯常的、带着点漫不经心表情，仿佛刚才的纠结从未存在。他侧头对闻樾宣含糊地说了句“那边有位置”，也不等对方反应，就端着餐盘，迈开了步子。
脚步不算快，甚至刻意放慢了些，显得不那么急迫。但方向明确——正是顾昀深旁边，那个空着的座位。
他能感觉到，随着他的靠近，顾昀深旁边那几个正在说话的一班同学，声音似乎不约而同地低了下去，目光或明或暗地飘了过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
慕淮琛只当没看见。他走到空位旁，动作不算轻柔地把餐盘放下，金属餐盘与桌面接触，发出“哐当”一声不算小的轻响。然后，他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短促的吱呀声。
他没有看旁边的顾昀深，也没有和对面那几个打量他的一班学生打招呼，只是低着头，拿起筷子，开始假装专注地对付自己餐盘里的饭菜。仿佛旁边坐着的不是那个让他一早上心情起伏不定的“对头”，而只是一团空气。
只有他自己知道，从坐下那一刻起，全身的感官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旁边那人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比在宿舍里更清晰地飘过来；对方偶尔餐具轻碰的细微声响，也异常清晰地钻进耳朵；他甚至能感觉到，顾昀深似乎在他坐下后，几不可察地……往另一边挪了那么极其微小的一点距离，给他让出了更多空间。
这个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体贴动作，让慕淮琛夹菜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心里那团乱麻，缠得更紧了。
这顿饭，注定是食不知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