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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向日葵与小太阳 追猫追出一 ...

  •   谢春池觉着,这世间万事,大抵都逃不过一个“缘”字。

      譬如他今日,本不该走这条路。

      放学时分,日头西斜,暑气未消。同学孟雨眠邀请他去校门口新开的奶茶铺,本来已经答应了,走出两步却忽然见路边一只橘猫蹲在墙头,冲他喵呜一声,便跳下墙头,沿着小巷一溜烟跑了。

      谢春池鬼使神差跟了上去。

      “春池!你去哪儿?”孟雨眠在后头喊。

      “追猫!”他头也不回地答。

      孟雨眠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溜烟跑远的背影,无奈摇头,掏出手机给苏青梦发消息:“春池又犯傻了,追猫去了。”

      苏青梦秒回:“正常,他不犯傻我才觉得奇怪。”

      却说谢春池追着那只橘猫,穿过小巷,拐过弯,那猫便不见了踪影。他气喘吁吁停下来,正要抱怨,一抬头,却被眼前景象晃了眼。

      那是一条老街,街道不宽,两旁种着梧桐,枝叶交错,在头顶搭出一片绿荫。傍晚的光线从叶隙间漏下来,碎金般洒了一地。街边开着几家小店,有书店、有茶馆,而最打眼的,是街角那家花店。

      花店不大,门面却布置得极用心。门口摆着几盆绣球,蓝紫相间,开得正盛。两侧垂下常春藤,随风轻摆。而最惹眼的,是门边那一大桶向日葵,金黄的花瓣在斜阳里几乎发光,一朵朵仰着脸,朝着日光的方向,热烈又安静。

      谢春池的脚,就不听使唤地迈了过去。

      他走近了,才看清花店的名字,「晚汀花坊」,四个字写在木牌上,字迹清隽,旁边缀着一小枝干花,素雅得很。

      花店的门敞着,里头传来淡淡的香气,不是那种浓得发腻的香,而是清清爽爽的花草味道,混着一点点柑橘的甜。谢春池深吸一口气,觉得这味道好闻极了,便探了脑袋往里瞧。

      这一瞧,便瞧见了一个人。

      那人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工作台前打理花材。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腰上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围裙的口袋里插着一把花剪和几根扎带。

      他的动作极慢,极轻,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一束白色的洋甘菊被他拿在手里,仔细修剪掉多余的叶子,再一枝一枝插进玻璃瓶里。日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肩上,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暖色。

      谢春池站在门口,看了足足有半分钟,脑子里蹦出一句话,这大概就是书上说的“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吧。

      不对不对,他摇了摇头,这人比书上写的还好看。

      他正想着该怎么开口搭话,那人却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极清隽的脸,眉目舒朗,眼尾微垂,带着天生的温润气度。他的皮肤很白,却不是苍白,是那种常年待在花房里、被绿意养出来的通透白。眼神很静,像一潭清水,不见波澜。

      他看着门口探着脑袋的谢春池,微微一怔,随即弯了弯唇角,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温和:“同学,买花吗?”

      谢春池被这一声“同学”叫得心尖一颤,脑子里瞬间跑过八百种回答,最后选了个最傻的:“我、我买向日葵!”

      说完他就后悔了。

      他哪儿是要买向日葵啊,他连向日葵多少钱一枝都不知道。他就是被那桶向日葵引过来的,又被这个人留住了,嘴比脑子快,话一出口就收不回来了。

      那人却只是轻轻点了下头,转身走到门口,从那桶向日葵里抽出一枝,动作极自然地用花剪修了修枝底的叶子,又用牛皮纸简单包了一下,递过来:“五块。”

      谢春池接过花,手指碰到那人指尖的一瞬间,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向日葵,金灿灿的花瓣,圆圆的花盘,像一个小太阳。再抬头看看面前的人,温温和和的笑容,安安静静的眼神,像一弯月亮。

      好嘛,太阳和月亮,绝配。

      他掏钱付了账,却没急着走,反而往店里挪了两步,东张西望起来:“老板,你这家店开多久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这条路?”

      “三年了。”余非晚,也就是花店老板,回到工作台前,继续摆弄那束洋甘菊,“这条路偏,平时人不多。”

      “偏才好!偏才安静!”谢春池自来熟地拉过一张高脚凳坐下,把向日葵往台面上一放,双手托腮,盯着余非晚看,“安静的地方才适合开花店嘛,热闹的地方都是卖烤串的。”

      余非晚闻言,手上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了他一眼,似乎被这话逗到了,嘴角又弯了弯。

      谢春池见他会笑,胆子便大了几分,话匣子也打开了:“老板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谢春池,是中文系大二的,走读,家就在附近那个老小区。我跟你讲,我们学校门口那家奶茶铺真的不好喝,太甜了,甜得齁嗓子,但雨眠,就是我同学,她就喜欢喝,我就觉得她味觉可能有问题……”

      余非晚安静地听着,手上不紧不慢地整理花材,时不时应一声“嗯”“是吗”“这样啊”,语气温和得恰到好处,不冷落人,也不过分热情。

      谢春池说了好一会儿,忽然停下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是不是话太多了?我同学都说我话多,说我走到哪儿吵到哪儿,跟个小喇叭似的。”

      余非晚抬起头看他,目光里带着浅浅的笑意:“不会,挺热闹的。”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语速也慢,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春天的风,轻轻的,柔柔的,听着就让人安心。

      谢春池被这句“挺热闹的”说得心花怒放,差点从高脚凳上蹦起来。他忍住了,但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便假装低头看花,把那枝向日葵翻来覆去地看,忽然来了灵感:“老板,你知道我给这种花起了个什么名字吗?”

      “什么名字?”

      “小太阳!”谢春池举起向日葵,一本正经地说,“你看它,圆圆的脸,黄黄的花瓣,整天朝着太阳笑,不是小太阳是什么?我跟你说,我给好多花都起了名字,玫瑰叫‘心动小刺球’,因为好看是好看,但有刺,扎手,就像心动一样,明知道会扎手还是忍不住去碰;多肉叫‘圆滚滚小卫士’,因为圆滚滚的,看着就想戳,还特别坚强,几天不浇水都不死,像卫士一样能扛。”

      余非晚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低下头,轻轻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像花瓣落在水面上,谢春池看见了,他看见余非晚弯起来的眉眼,看见他唇角那个压都压不住的弧度,看见他耳尖似乎染上了一点点粉色。

      谢春池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被击中了。

      他想,完了,栽了。

      “你这些名字,”余非晚抬起头,眼里的笑意还没散尽,“很有趣。”

      “真的吗?我还有好多呢!”谢春池来了精神,掰着手指头数,“绣球叫‘变色龙小仙女’,因为它开花的颜色会变嘛;满天星叫‘碎碎念小星星’,因为花小又多,像人碎碎念一样;还有那个……”

      他说着,看到工作台上放着一束白色的小雏菊,眼睛一亮:“这个!这个叫‘白月光小可爱’,因为白白的,小小的,看着就让人想保护!”

      余非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束雏菊,又看了看他亮晶晶的眼睛,忽然问了一句:“那你自己呢?你是什么花?”

      谢春池愣了一瞬,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小白牙:“我啊?我就是向日葵!不对,我是小太阳!走哪儿亮哪儿的那种!”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管不顾的、蓬勃的生命力,像春天里最先冒出来的那茬新芽,绿得鲜亮,长得恣意。

      余非晚看着他,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小孩儿,比他店里所有的花都好看。

      当然,这话他没说出口。他只是低下头,继续修剪那束洋甘菊,声音平稳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以后放学可以过来坐坐,我这里下午人少。”

      谢春池的耳朵一下子就竖起来了。

      这是邀请吗?这是邀请吧?

      他使劲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好好好!我一定来!天天来!老板你可别嫌我烦!”

      “不会。”余非晚轻声说。

      谢春池从花店出来的时候,夕阳已经快落山了。他抱着那枝向日葵,走在老街上,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晚风迎面吹来,带着梧桐叶的气息,和远处谁家做饭的烟火气。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向日葵,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向日葵,向日葵,”他自言自语,“你说我是不是一见钟情了?不对,不是一见钟情,是向日葵引路,花店留情,老板一笑误终身。嗯,这个说法好,回头写进段子里。”

      他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给孟雨眠发消息:“雨眠雨眠!我跟你说!我找到了一个神仙地方!街角有家花店,花好看,店好看,人更好看!我明天放学还去!不对,我以后天天去!”

      孟雨眠回得很快:“你不是追猫去了吗?”

      谢春池:“猫不重要了!”

      孟雨眠:“……”

      苏青梦在群里冒泡:“他又犯什么傻了?”

      孟雨眠:“不知道,但看起来病得不轻。”

      谢春池看着手机屏幕,嘿嘿笑了两声,把手机揣回兜里,抱着向日葵,踩着夕阳的余晖,一路蹦蹦跳跳地回家了。

      他身后,那家花店的灯还亮着。余非晚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低头看了看工作台上那束还没整理完的洋甘菊,忽然弯了弯唇角。

      他想,今天下午的洋甘菊,好像比平时香了一点。

      却说谢春池回到家,把向日葵插进一个玻璃瓶里,摆在书桌上,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他掏出手机,给花拍了张照片,打开备忘录,开始写今天的段子:

      “今日感悟: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就是你买一枝五块钱的向日葵,能高兴一整个晚上。比喝奶茶划算多了。”

      写完了,他又觉得不够,便又加了一句:

      “还有,千万不要随便追猫。因为你永远不知道,那只猫会把你带到谁的面前。”

      他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半天,忽然觉得脸有点热,便把手机一扣,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谢春池啊谢春池,”他闷闷地说,“你完了,你真的完了。”

      窗外,晚风轻拂,梧桐叶沙沙作响。夜色渐浓,老街安静下来,只有「晚汀花坊」门口那盏暖黄色的灯还亮着,像一颗温柔的星星,落在这条安静的街上。

      而那个抱着向日葵跑走的少年,已经在心里,把明天放学后的时间,全部预支给了这个开满花的地方,和那个温柔得像诗一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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