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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雨夜伞下温柔藏 下雨没带伞 ...

  •   谢春池帮余非晚看店这件事,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成了他逢人便说的谈资。

      他跟孟雨眠说,跟苏青梦说,跟他妈说,甚至跟古代汉语课上那位不苟言笑的老教授都说了一嘴,当然是在下课之后。老教授听了,推了推眼镜,淡淡地说了一句“年轻人多体验生活是好事”,然后转身走了,也不知道是真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孟雨眠被他念叨得不胜其烦,终于在第三天的课间爆发了:“谢春池,你要是再说一遍你帮余老板看店的事,我就把你的嘴用胶带封上。”

      “可是你不知道,”谢春池一脸无辜,“那天真的很有意思,我跟你说,第一个客人是个大姐……”

      “你已经说了十七遍了。”孟雨眠面无表情地举起手机,“我数着呢。”

      苏青梦在后排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说:“雨眠你别拦他,让他说,我最爱听春池讲这些事了,比听相声还有意思。”

      谢春池瞪了苏青梦一眼:“我不是在说相声!我是在分享我的人生经历!”

      “你的人生经历就是给人亏了四块钱还配了一束四不像的花?”苏青梦笑得更厉害了。

      “那叫交学费!”谢春池理直气壮,“余老板说了,钱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开心!”

      孟雨眠和苏青梦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余老板这个人,”孟雨眠斟酌着措辞,“对你是不是太好了?”

      谢春池眨了眨眼,嘴角慢慢翘起来,翘得老高,怎么压都压不下去:“是吧?我也觉得。”

      孟雨眠看着他这副得意忘形的样子,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孩子,没救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到一半的时候,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那种慢慢暗下来的暗,是像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墨,哗啦一下,整个天空都变成了灰蒙蒙的颜色。乌云从西边压过来,沉甸甸的,像要掉下来似的。

      谢春池看了一眼窗外,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他今天没带伞。

      他每天早上出门前都会看天气预报,但今天早上晴空万里,他一高兴就忘了。现在好了,老天爷翻脸比翻书还快,说变就变。

      他掏出手机,给余非晚发消息:“老板,外面要下雨了,我没带伞,你能不能收留我到雨停?”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余非晚就回了:“好。”

      就一个字,简简单单的,但谢春池看着这个“好”字,心里头暖洋洋的,像揣了一个热水袋。

      他正美着呢,孟雨眠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啧啧了两声:“秒回啊,余老板回消息的速度比你妈都快。”

      “那当然,”谢春池得意地说,“老板说了,有事就给他发消息,他手机一直开着。”

      孟雨眠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小心点,别乐极生悲。”

      话音未落,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一声闷雷炸开,震得教室的窗户嗡嗡响。然后,雨就下来了。

      不是小雨,是暴雨。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拿石子往玻璃上扔。雨幕密密麻麻的,把窗外的景色全遮住了,只能看见一片白茫茫的水汽。

      下课铃响的时候,雨不但没小,反而更大了。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撑着伞往外走,没带伞的要么等着家人来接,要么咬着牙往雨里冲。

      谢春池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屋檐下,看着那瓢泼大雨,陷入了沉思。

      从这里到花店,走路大概要15分钟。如果他用跑的,也许十分钟就能到。但他要是这么跑过去,估计整个人会湿得像从河里捞上来的一样。

      他正犹豫着,手机又震了。余非晚发来一条消息:“雨太大了,你等着,我来接你。”

      谢春池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钟,然后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住了。

      来接他?余非晚来接他?

      他反复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猛地转过身,抓住旁边孟雨眠的肩膀,激动得声音都变了:“雨眠!余老板说要来接我!”

      孟雨眠正在跟苏青梦商量要不要打车回去,被他这一抓吓了一跳:“谁?谁要来接你?”

      “余老板!花店老板!他说雨太大了,他来接我!”谢春池把手机举到她面前,屏幕上的消息清清楚楚。

      孟雨眠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谢春池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沉默了片刻,说:“你现在这个表情,跟中了五百万似的。”

      “比中五百万还高兴!”谢春池松开她的肩膀,在原地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像一只被主人说要带出去遛弯的小狗,兴奋得不知道该往哪儿站。

      苏青梦在一旁看得直乐:“春池,你悠着点,别把人家余老板吓着。”

      “不会不会,”谢春池摆手,“余老板见过我犯傻的样子,他不嫌弃我。”

      孟雨眠和苏青梦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雨幕中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不紧不慢地走着,步伐从容,像是在雨中散步,而不是在赶路。

      谢春池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影,立刻从屋檐下冲了出去,跑到那人面前,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欢喜:“老板!”

      余非晚把伞举高了一些,遮住谢春池头顶的雨,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跑这么快做什么,淋湿了。”

      “我想早点见到你嘛。”谢春池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这句话有点太直白了,赶紧补了一句,“……的伞!早点见到你的伞!我都淋湿了!”

      余非晚看着他欲盖弥彰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没有说话,只是把伞又往他那边倾了倾。

      两个人并肩走在雨中,一把伞,两个人。

      谢春池走了几步,忽然发现不对劲。他侧头一看,余非晚的半边肩膀都露在伞外面,雨水打在那件深灰色的风衣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老板,伞歪了!”他伸手去推伞柄,想把伞扶正。

      余非晚没有阻止他,但走了几步,伞又歪了,又歪向了他那一边。

      谢春池又去推,这次他干脆把伞柄握住了,不让余非晚动。余非晚也不跟他争,只是把手收了回去,揣进风衣口袋里,任由谢春池撑着伞。

      可是这样一来,就变成了谢春池撑着伞,余非晚走在他旁边。谢春池比余非晚矮了小半个头,他举着伞,伞面正好卡在余非晚头顶的位置,走起路来很不顺手。

      “还是我来吧。”余非晚轻声说,从谢春池手里拿过伞柄,自然而然地又把伞倾向了他那边。

      “老板,你真的歪了……”

      “没有歪。”

      “可是你的肩膀都湿了!”

      “风衣防水。”

      谢春池张了张嘴,想说“风衣再防水也挡不住这么大的雨”,但看着余非晚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心里头暖暖的,酸酸的,甜甜的,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个人,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做了。嘴上说着“风衣防水”,其实就是在逞强。明明自己淋着雨,还偏要把伞往他那边倾,还偏要说不歪。

      谢春池低下头,看着地面上溅起的水花,忽然轻轻说了一句:“老板,你这个人,真的是。”

      “嗯?”

      “没什么。”谢春池吸了吸鼻子,“就是觉得你特别好。”

      余非晚没有说话,但谢春池余光里看见,他的嘴角又弯了弯。

      到了花店,两个人已经都湿了半截。余非晚的风衣右肩湿透了,谢春池也好不到哪儿去,虽然大部分雨被伞挡住了,但裤腿和鞋子全湿了,走起路来吱吱响。

      余非晚把伞收好,挂在门口,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他:“擦擦,别着凉了。”

      谢春池接过毛巾,胡乱在头上擦了几把,又擦了擦脸,然后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打了个喷嚏。

      余非晚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转身走进厨房。谢春池听见水声、炉火声、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一股浓郁的姜味从厨房飘了出来。

      “来,把这个喝了。”余非晚端着一碗姜汤走出来,碗里还冒着热气。

      谢春池接过来一看,姜汤是琥珀色的,闻着辣,但里面放了不少红糖,甜丝丝的味道混在姜味里,不算难闻。

      “老板,你也淋湿了,你不喝吗?”

      “我没事。”余非晚说着,又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

      谢春池看着他鼻尖微微泛红的样子,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老板,你也会打喷嚏啊?”

      余非晚被他这一句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别过脸去,耳尖又染上了一层粉色:“谁不会打喷嚏。”

      姜汤辣得要命,但红糖的甜味慢慢在嘴里化开,辣过之后是暖,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再暖到四肢百骸。谢春池喝完最后一口,把碗放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老板,”他说,“你煮的姜汤都比别人煮的好喝。”

      “姜汤就是姜汤,还能煮出花来?”余非晚接过碗,转身去厨房洗了。

      谢春池跟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洗碗的背影,忽然说:“老板,你今天来接我,我特别高兴。”

      余非晚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真的,”谢春池继续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从小到大,除了我妈,没有人来接过我。以前下雨的时候,我都是自己淋回去的。今天你来了,我觉得,嗯,就是觉得,有人等的感觉真好。”

      余非晚洗完碗,把碗放回架子上,擦了擦手,转过身来,看着谢春池。

      他的目光很温柔,温柔得像是要把人融化掉。他看着谢春池湿漉漉的头发、红红的鼻头、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片刻,轻声说了一句:“以后下雨,我都去接你。”

      谢春池愣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擂鼓。

      “你说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余非晚却没有重复,只是轻轻笑了一下,转身走出了厨房,声音从外头飘进来:“你裤子和鞋都湿了,我找条裤子给你换上。”

      谢春池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说了。他说“以后下雨,我都去接你”。他说了。

      谢春池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龇了牙。不是做梦,是真的。

      他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余非晚已经找了一条灰色的家居裤和一双棉拖鞋放在沙发上了。

      “我的裤子你可能穿着大,先凑合穿。”余非晚说着,背过身去整理花架,给他腾出换衣服的空间。

      谢春池拿起那条裤子,布料软软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跟余非晚身上的味道一样。他把湿透的牛仔裤脱了,套上那条裤子,果然大了一圈,裤腰松松垮垮的,得提着才能不掉。

      “老板,裤子太大了,”他提着裤腰,一摇一摆地走到余非晚面前,“你看,跟唱戏的似的。”

      余非晚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起,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帮他把裤脚卷了两道。

      他蹲下去的时候,手指不经意地碰到了谢春池光裸的脚踝。他的手指微凉,谢春池的脚踝却烫得厉害,两相接触,像冰碰上了火,激得谢春池浑身一颤。

      余非晚似乎也感觉到了,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了自然,卷好裤脚,站起身,后退了一步。

      “好了,”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这样就不拖地了。”

      谢春池低头看了看,裤脚卷得整整齐齐,不长不短,正好到脚踝上方。他又抬头看了看余非晚,发现余非晚的耳尖又红了。

      他的心跳又快了。

      他想,这个人真的太容易害羞了。明明是他先撩人的,不对,他可能根本没在撩,他就是自然而然地做了这些事,自然而然地蹲下来帮他卷裤脚,自然而然地说了“以后下雨我都去接你”。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这些举动意味着什么,但这些不经意的温柔,才是最要命的。

      外面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小了一些,从暴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点打在窗户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谢春池坐在沙发上,裹着余非晚给他找的一条薄毯,手里捧着一杯热乎乎的红糖姜茶,余非晚说他刚才那碗喝得太快了,再来一杯,慢慢喝。

      余非晚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枝白色的洋甘菊,却没有修剪,只是拿在手里,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花店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雨声和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谢春池看着余非晚的侧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老板,”他开口,“你刚才说‘以后下雨,我都去接你’,是真的吗?”

      余非晚转过头来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大概没想到他会再问一遍。

      沉默了几秒,余非晚轻轻点了点头:“真的。”

      “为什么?”谢春池问。

      他问得很认真,认真得不像平时的他。平时的他总是嘻嘻哈哈的,什么话都能当成玩笑说。但此刻,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像在问一个关乎生死的问题。

      余非晚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雨声沙沙沙的,像在替他们数着时间的流逝。

      “因为,”余非晚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雨声盖过,“不想看你淋雨。”

      谢春池等了片刻,发现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就这么简单?不想看他淋雨?

      他张了张嘴,想追问,但看着余非晚微微低垂的眉眼和泛红的耳尖,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

      有些人,他说不出口的话,比说出口的话更多。他说“不想看你淋雨”,其实后面还有一句没有说出来的……“因为我会心疼”。

      谢春池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杯红糖姜茶,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翘得老高。

      “老板,”他说,“那我以后都不带伞了。”

      “为什么?”

      “这样你就会来接我了啊。”

      余非晚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无奈,带着宠溺,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软。

      “你这个人,”他说,声音轻轻的,“真的是。”

      谢春池嘿嘿笑了,端起姜茶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他想,今天的雨下得真好。

      不对,是余非晚来接他,真好。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一缕金黄色的光。谢春池换回自己半干的牛仔裤,虽然还有点潮,但已经能穿了,把那条灰色家居裤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上,又把薄毯也叠好。

      “老板,我走了,”他背起书包,走到门口,“明天见。”

      余非晚跟到门口,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看了看他,说:“明天记得带伞。”

      “不带,”谢春池回头冲他笑了一下,露出一口小白牙,“带了你就不会来接我了。”

      余非晚站在门口,看着他蹦蹦跳跳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回到花店里,把门口那枝向日葵拿起来看了看,那是今天早上新到的,花盘圆圆的,花瓣金灿灿的,像一个小太阳。

      他把那枝向日葵插进工作台上的花瓶里,跟那束白色的洋甘菊放在一起。向日葵金黄灿烂,洋甘菊素雅洁白,一个热烈,一个安静,放在一起却意外地和谐。

      余非晚看着这两束花,忽然想起谢春池说的那个比喻,“我是小太阳,你是月亮。”

      他轻轻笑了一下,伸手拨了拨向日葵的花瓣,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跟花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小太阳。”他说。

      窗外,雨后的老街被洗得一尘不染,梧桐叶绿得发亮,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远处的天边,一道淡淡的彩虹若隐若现,横亘在灰蓝色的天空上,像一座通往某个美好地方的桥。

      谢春池走在回家的路上,裤腿还有点湿,鞋里还有点潮,但他一点也不在意。他掏出手机,给孟雨眠发了一条消息:“雨眠,我今天确定了。”

      孟雨眠回得很快:“确定什么?”

      谢春池噼里啪啦地打字:“余老板喜欢我。”

      孟雨眠发来一串问号:“你怎么确定的?”

      谢春池想了想,回了一句:“他说不想看我淋雨。”

      孟雨眠沉默了片刻,回了一条:“这算什么证据?”

      谢春池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在雨后清新的空气里,他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你不懂,”他说,“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不想看你淋雨,就是喜欢你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踩着雨后湿漉漉的石板路,一步一步地往家走。晚风迎面吹来,带着花香和泥土的气息,凉丝丝的,舒服极了。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边那道淡淡的彩虹,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谢春池,你运气真好。”

      然后他又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改口道:“不对,不是运气好,是眼光好。喜欢上余非晚,是你这辈子做过的最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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