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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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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年坐在村里绕着农田的河边,一边朝水里丢着石块,一边回想着几天来调查到的案件的细节,却毫无头绪,不由心烦意乱。
“你怎么不去干活?”沈清欢在何年身边坐了下来。
“干什么活?”
“查案啊。”
“查案用的是脑子!”何年没好气地指指脑袋。
沈清欢不语,眼圈忽然有点泛红,很诚恳地对何年说道:“何年,我拜托你,一定要找到凶手。苏婉一家太可怜了,她的爸爸五年前意外去世了,孤儿寡母的,现在苏婉也走了,对苏阿妈来说,不知是怎样巨大的打击。”
何年点头:“接二连三的打击,对于一个柔弱的女子,确实不寻常,难以想象。”
两人正闲聊着,何年指着远处说道:“看那个女人,她站在那里很久了。”
沈清欢顺着何年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一个纤细婀娜的身影。
即使隔着那么远,也能看出这个这个女人的美。有时候,美不在皮相,美是可以超越五官和身材的。美是她走过时衣袂飘飘的舒展,是她凝望远方时微微侧首的气韵,是她转身时那一抹风流自在的清傲。你甚至不用看到她的泛着象牙色的白玉冰肌,不用触碰她眼眸流转而过的一抹波澜,不用遐想她伸向你的如葱玉指,你就知道,她是美的。
那个女人的美,就是这样的。
沈清欢看得入神,冷不防的,却被何年一把拽起:“走,我们过去看看。”
“啊!”何年的力气很大,人又高,走路大步流星,沈清欢觉得自己简直像只小鸡仔一样被他拖拽着朝前跌跌撞撞,“这也太唐突了吧!”
“扑通!”
还不等两人走到那女人跟前,那女人竟然倒栽葱一般径直朝河里一头扎了进去,泛起河里一片涟漪,然而她似乎连挣扎求生的本能动作都没有,河面只荡漾起微小的波澜。
何年二话不说,松开沈清欢,大步朝女人落水的方向疾冲,来不及脱衣服,如一把银刀入水,也直直地跃进了水中。
何年朝尚有涟漪的水面奋力游去,只见他不时潜入水下寻找,许久,又伸出水面伸长脖子吸几口新鲜空气,然后再一扎猛子往水底下寻找女人。
沈清欢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双手握拳,浑身的神经都绷紧了。怎么还没找到!怎么还没找到!赶紧找到啊!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这几句咒语般重复着的祈祷。
不过几十秒的功夫,仿佛命运的车轮已经转动了一个世纪。
终于,何年托着女人浮出了水面。他一手环绕着女人的脖子,一手朝前奋力拨开水花,朝着河岸吃力地游了过来。
沈清欢松了口气,虽然救人的是何年,沈清欢却觉得自己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愣了好几秒的神,才从僵硬和虚空中复苏。
女人被平放在草地上,何年正双手用力一下一下按压着她的胸膛,给她做急救。一下,两下,三下……两人焦急地看着女人,终于,女人忽然咳出一口污浊的河水,恢复了神智。
“你们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救我!我要去找我的孩子!我要去陪我的孩子!呜呜呜呜……”她睁眼的第一句话却是带着哭腔的埋怨。女人缓缓坐起来,双手抱着膝盖,把头埋了进去,大哭起来。
“你为什么想不开啊?你的孩子怎么了?”沈清欢顺着女人的话接口问道,话说了一半,觉得有点不妥,这个女人抱着必死的决心,虽然被何年救了起来,想来却是对人世间已无依恋,现在这样的时间点,怎能去触及她的伤心事,所以沈清欢后半句话问得支支吾吾,却是话已到嘴边,覆水难收了。
女人没有回答,依旧是抱着膝盖大哭。
何年和沈清欢不知如何是好,当下如果走开,想必这个女人一定又会自寻短见,这女人不知是哪家的媳妇,这种跳河的行为在乡间村庄恐怕不一定被世人所容,免不得又是一番闲言碎语、雪上加霜。于是两人只得守着女人,一步也不敢离开。
“姐姐,我看你年龄比我大一些,就叫你姐姐吧,”沈清欢小心翼翼地搭腔,“你还这么年轻,这世间啊,什么苦难都抵不过时间。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痛苦,但是你相信我,再熬一熬,一定能挺过去的,等挺过去了,你会发现活着是重要的。”
女人仍然没有抬头。沈清欢在她身边轻轻坐下。
“我爸爸妈妈因为车祸过世的时候我也很难过。我那时也有想啊,我不如也跟着他们去了吧,一家在天上团圆,多好啊。可是又想想,爸爸妈妈看到我上去陪他们了,也不会开心的。他们一定在天上庆幸着呢,还好清欢不在车上。如果看到我也上去了,说不定会被骂死。爸爸妈妈一定希望我能在人间好好地长大,好好地看一看人间的美。死呀,是最容易的,活着,活得好好的,才对得起死去的爸爸妈妈。”
她不紧不慢地说着,如同在讲别人的故事,抬手将碎发拨到耳后,仿佛在讲这个故事的时候,不再是那个稚气未脱的沈清欢,而是年长的沧桑的沈清欢。
何年看着这个不同于以往的年长的沧桑的沈清欢,有些难过。
女人的啜泣声慢慢变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小声的抽噎。
她缓缓抬起头,一双眼睛已经哭肿,白玉般粉雕玉琢的脸上混着污渍和泪水。
女人深吸一口气,看着沈清欢,小声说:“谢谢你……谢谢你们。”
她的浑身湿透,此刻方觉得寒凉,打了个喷嚏。
何年也是从头到脚湿漉漉的,拽个衣角恐怕能拧出个半盆水,每走一步都像一个大型拖把在自行移动。
何年朝四周看了看,说:“这位大姐如果被人看到这个样子也不好交代,这样吧,沈清欢,你陪着大姐在树荫里躲一躲,我回去拿套换洗衣物过来,让大姐不要引起旁人注意。”
女人感激地点点头,她确实不想让村民看到这落水的狼狈样,更怕叫人嚼舌根。她神色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给何年和沈清欢带来不小的麻烦。
沈清欢陪着女人坐到了树荫下。
“如果被人看到,我们就说是你一不小心失足落水,被我们救了起来。”沈清欢说道。
女人点点头,抱歉地说:“谢谢,给你们添麻烦。你们放心,我现在不会去死了,刚刚是一时钻了牛角尖,我一直都没想过要死的。现在清醒下来,失去了去死的勇气了。”
沈清欢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也不知道女人说这些话是不是只为让自己安心,难道她真的被自己三两句话劝慰住了。她遗憾地想,人的命运,也只能掌握在她自己的手里,旁人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二人并排坐着,静默无语。
沈清欢不由打量起眼前的女子。刚才和何年坐在远处望见女子时,只见了个侧影,而且距离太远,看不真切,却已是美得十分的叫人倾倒,如今近距离坐着,她忍不住地偷偷多看几眼。
果真是冰肌玉骨、仙姿玉貌的绝代佳人。虽然如此狼狈凌乱,那自然天成的如精心雕琢出的五官和举手投足间清冷兰花一样的气质仍叫人心旷神怡。而且这女子尽管貌美清冷,却叫沈清欢毫无疏离感,这容姿竟有几分面熟,让人觉得颇有亲切感。
何年的长腿派上了大用场,不多时,便拿了一套干净衣服过来,自己也已换上了一套干净利落的干衣服。
沈清欢见他回来得如此迅速,不由惊讶:“你这也太快了吧!哪里弄来的衣服啊?”
何年得意洋洋:“苏太婆家里偷偷拿的,大概是苏太婆的媳妇的。”
“啊!”沈清欢大惊,心想何年的胆子也太大了,“你这不是偷吗?亏得苏太婆对你这么好!”
何年很不服气:“你不要说得那么难听!苏太婆不会发现的,怎么能说是偷!”
“不会发现就不是偷了吗?”沈清欢毫不示弱,气鼓鼓地针锋相对。
“两位救命恩人不要争吵,我会洗干净送回来的。”女人有些着急,忙为何年解释。
“看到吧,看到吧,不是偷!我早想到这点了,这位大姐一定会送回来的!救急而已!”何年双臂环抱在胸前,气势汹汹地斜睨着沈清欢,临了觉得不甚解气,加了一句“迂腐!”
沈清欢“哼”了一声,也白了何年一眼,不再应声。
女子不由捂嘴轻笑。
沈清欢见女子笑了,雀跃不已:“看,姐姐!活着还是有开心的事情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