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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陈年旧梦(二) 帮我给他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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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缪尔不清楚维奥菈究竟和家主谈了些什么,只知道最后如维奥菈所愿,这事没掀起任何波澜就结束。维奥菈只是放弃继承权,斯波蒂谢家唯一承认的一公女这个身份仍就存在,可暗处虎视眈眈的人不会这么想。维奥菈离开后,重担开始往伽缪尔身上压。
随时间推移,维奥菈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来信频率递减,甚至内容也愈发简洁。
有时甚至只有几字,写道:一切安好,归期不定。
好在回信虽少却有期盼,长时间收不到消息的日子才叫煎熬。没人知道维奥菈去了哪,神不知鬼不觉,就像凭空出现,又悄无声息消失在世界。
即便伽缪尔有心追问,维奥菈也闭口不谈。
春去秋来,一晃三年。
若不是伽缪尔成人礼在即,维奥菈回程时间还要拖上一阵。即便如此,维奥菈回到家族也已是宴会前一晚。出席的礼服根本来不及定制,只能将过去未曾穿过的衣服稍加改造。这不合宜的事,秉持贵族风范的本人倒不在意。
量好身高维度,简述过要求,维奥菈就将这事全权扔给裁缝不再干涉。
这些年聚少离多,维奥菈错过少年成长的黄金期。再见时伽缪尔五官锋利许多,轮廓也更加清晰,就连身高也高出不少。走得近谈话,维奥菈需要抬头才能和他对视,看清少年的脸庞。
维奥菈不是没有变化,只是相对伽缪尔外观的改变,更多是看不见的部分。
姐弟俩难得一聚,离上次见面已过去半年,书信在这期间也只寄过三两封。本应有许多话要说,两人却在这黑夜并肩安静走着,无从开口。
身边的人熟悉又陌生。亲情不会因分别被斩断,但人的念想有时却不听使唤,无法抑制。
借月光走在石板路上,穿过花田来到那颗熟悉的老树下,维奥菈盯着参天古木有些出神。往常的话题都由维奥菈挑起,这次她不开口,伽缪尔也不说话。随年龄增长,变得更加成熟的伽缪尔只是用余光频繁瞥着维奥菈。
维奥菈依旧是维奥菈,可细微的变化骗不过目光一直追随她的伽缪尔。伽缪尔不懂维奥菈,但他清楚明晰她有所不同。
“这次待多久。”
不知何时他们的对话变得乏味,只寒暄着下次见面,为完成过去的约定。
“去那颗树下坐着说吧。”
维奥菈抬手指了指那颗老树,毫不在意坐在草坪上,回道:“两周后离开。”
来到树下,伽缪尔站着,睨她一眼,倒是稀奇。
维奥菈手指交叠掌心朝上,伸个懒腰:“毕竟得帮你把把关。”
“哈。”
提起这事伽缪尔无比烦躁,他已经足够不形于色,可惜面对这事仍就抑不住那厌烦情绪。
“我不需要未婚妻。”对此他无比坚决。
生日祝贺是其次,十八岁成人礼的主要目的是出席上流社会,像商品一样估量自己的价值,告诉大家“我”也是能够递交联姻贴的其中一员。
“会需要的。”维奥菈双手撑着草坪,身体微微后仰。她笑,“干嘛这副表情,又不是让你上战场。大家都说你稳重不少,现在看来还是孩子脾气。”
“我们家又不需要通过联姻巩固利益,”伽缪尔坚定道,“即使不联姻,我也能够得到我想要的。”
比起斯波蒂谢通过联姻掠夺资源,不如说更多贵族想通过嫁进斯波蒂谢攀得高枝。
“父亲应该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伽缪尔冷笑,无所谓道,“那是他的想法。你说那人是好家主,这并不代表他所有决定都是正确的。”
维奥菈也勾唇,看着意气风发的弟弟,感叹,“也是,父亲毕竟也老了。”
如伽缪尔察觉维奥菈细微的差别,维奥菈何尝不知晓伽缪尔心中所想。父母到底是孩子成长的一面镜子,在如此环境下成长,他们自幼就明白,商人就是有便捷的方法绝不会选择绕路。
他们是斯波蒂谢,是商人。
伽缪尔自不介意用自身换取利益,不过是善良和童年回忆作祟占据了理性。
他到现在都无法摆脱,父母在幼年时留下的阴影,也不希望将来会有像他们一样的孩子出生。如果那是个像伽缪尔,却没有于心不忍的母亲,没有维奥菈这样的姐姐的小孩。童年于他来说只剩下残酷与黑暗。
伽缪尔不是那人,但他也无法成为一个好父亲。这件事他无比清楚。
“继承人怎么办?”这是家主必须考虑的问题,为家族的延续。
“从旁支找个孩子不难。”
“哈哈,也是,那还是找个大一些的孩子吧。伽缪尔带孩子,完全无法想象。”
“......我以为你会听他的话来劝说我。”
被维奥菈强硬拽着衣摆,伽缪尔无奈在她一旁坐下。这不成熟的举动,只有在这人面前表现了,也只有这人会怂恿他做这些不合礼数的事情。
嘴里嚷嚷着贵族义务,在这些细节上倒置之不理。
“劝你干嘛?想做什么就去做,你才是未来的家主。”
“以前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维奥菈偏头,眉开眼笑,“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日常琐事,谈论曾经不曾谈及的话题,促膝长谈的记忆已是遥远的过去。
仿佛要将三年欠下的话一口气说完,可这缺失的陪伴又让两人无言。
“我记得你很喜欢小孩。”你的事情还没办完吗,也该考虑结婚了吧?
“你还是讨厌孩子吗?”你还是忘不掉,放不下过去吗?
在寂静的氛围中,两人同一时开口,言不达意,又彼此明晰。
维奥菈目光温柔如水,向下一瞥又转移视线,眉眼弯弯,“当然,现在依旧喜欢,小孩多可爱啊。你呢?”
“我不确定。”
不确定我究竟是讨厌小孩,还是对自己幼年无力的厌恶,投射到每个孩子身上。
“模棱两可的答案。”维奥菈突然捉弄人似的打趣,“哎,看来我未来的孩子还没出生就被舅舅讨厌了。”
伽缪尔蹙眉,这人又曲解他的意思,“我根本没说过这话。”
维奥菈的小孩自然不一样,不过伽缪尔无法想象那个小孩的存在。维奥菈同样不会被联姻束缚。感情鲜明的她自然会坠入爱河,伽缪尔很早就知道这事,并不奇怪。可她的爱人是个怎样的人,伽缪尔无法想象。
神秘又充满魅力的维奥菈究竟会爱上谁?在揭晓秘密前没人能得出答案。
可这话题实在不实际,伽缪尔狐疑,以为女人在试探他的态度:“你有恋人了?难不成是平民?”
“你怎么会这样想?”维奥菈挑眉,托腮遗憾叹气,“我正事都没忙完,哪来这浪漫邂逅啊。”
伽缪尔:“只是这不切实际的话让我有这想法而已。”
“都说是未来,假设而已。气氛难得,聊聊这些话题又没什么关系。”
维奥菈说得随意,好像真的只是因为两人许久不见生疏不少,为此提出的幻想。明明是个一年回不了几次家的人,却在这做这些想象。
维奥菈再度叹气,遗憾万千,“唉,侄儿我是指望不上了。”她戏精般揉了揉肚子,“来吧,给当不了父亲的人一次机会。宝宝,妈妈大发慈悲把取名字的机会让给你的舅舅。要是不好听以后找你舅舅。”
“......”
伽缪尔的神情不难看出无言以对。维奥菈捉弄人的手段真是层出不穷,得到自己想要的表情,她捧腹大笑,眼泪落下。
维奥菈曾经送了一只小狼崽作为伽缪尔的生日礼物。当时两人凑在一起,一个比一个滑稽的名字从少年口中蹦出,偏偏那人还一本正经。为了多听听弟弟组词,维奥菈在一旁憋笑,别提有多难受。
显然两人都忆起当时,伽缪尔嘴角一抽,恼羞成怒脱口而出:“伊泽。”
“嗯?”维奥菈抹去眼角的泪水。
“斯波蒂谢的‘因卡泽沙’,伊泽,无论男孩还是女孩都合适。”
维奥菈愣神,没想到伽缪尔会取这名字,她咬住舌头稳住情绪,啧道:“你是不是早就想过了?不错呀,伊泽。万物伊始,也是我的恩泽。”
“真是个好名字。”维奥菈连连称赞,摸着肚子调笑,好似里面真的孕育了一个生命,“太好了,宝宝。要是你叫大壮,大狼,大狗可怎么办呀。”
“......”
伽缪尔扶额,不过看见维奥菈笑得合不拢嘴,又觉得仅仅这样就能让她展露笑颜,没什么不好。
“啊!”
维奥菈伸出一根手指,心中有了主意,“那小名就叫泽一吧,不是伊始的‘伊’。”她唤出水元素在空中组成一排,指着道,“古语的这个‘一’。”
——泽一。
——伊泽·斯波蒂谢。
伽缪尔在心中默念,怀揣期待。真是奇怪,明明不喜欢小孩,却对这根本不存在于世的孩子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那天的对话终止与此。
如维奥菈所言,她在斯波蒂谢停留两周后,新的旅程又开始了。
谁也没料到,他们的关系和命运在那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三年前的决定,做出的改变,埋下的种子彻底生根发芽。
从前那总是在笑,又心事重重的维奥菈;说要拯救世界离开时无人阻拦,了无音讯的维奥菈;那夜没缘由的闲聊,取名字的他们......一切的一切,在未来原来都有迹可循。
想中断思绪,睁开眼,停止这无意义的回想,无论用尽任何方法都无济于事。
他总在夜里忏悔,埋怨。不知对他还是她。
敲门声一下又一下传来,声音逐渐清晰。终于,伽缪尔缓缓睁开眼恢复意识,看窗头的太阳也知道时候不早了。
“主人,请问您醒了吗?”亚伯在门外恭敬询问。
伽缪尔收了繁杂思绪,记起今天要做的事。他闭眼将过去的的回忆清扫,脑海中逐渐浮现伊泽的面庞......
伊泽。
“泽一。”他喃喃,又对门外人喊道,“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