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雨巷初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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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敲打着青灰色的石板路，溅起细碎的水花。
沈砚撑着一把黑伞，站在命阁后门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命纹。淡蓝色的数字在皮肤下明灭——362天14小时27分。
这是他仅剩的寿命。
刚结束一场任务，命阁让他修改一个富商的未来，把“破产跳楼”改成“东山再起”。代价是，他又忘了一些东西。好像是……一碗很甜的糖粥？还是一个温暖的拥抱？记不清了，只余下一片空荡荡的麻木。
雨幕里忽然撞进来一个人影，带着满身的青草气，狼狈地摔在他脚边。
“抱歉抱歉！”那人抬起头，雨水顺着他蓬松的黑发往下淌，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盛着忘川谷的星星，“我没看清路，你没事吧？”
沈砚的呼吸顿了半秒。
视线接触的瞬间，观命能力不受控地触发——他看到了这个人下一秒的动作：会撑着膝盖站起来，伸手去拍沾在衣摆上的泥点。
而代价也在实时扣除，腕间的命纹数字飞快跳动，少了三秒——362天14小时24分。
预言别人的一秒，支付自己的三秒寿命。这是铁律，无人能违。
他忽然不自觉的看到了更远的未来，在两个月后，这条青石路上，这个人会为了替他挡一刀，倒在血泊里，腕间的命纹彻底归零。那一眼，耗去了他六个月的寿命，只是那时的他，早已习惯了用寿命兑换未来的碎片。
大不了再吃一颗续命丹。
续命丹价格不便宜，即使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但是速效续命丹人人都能买，他的价格合适，功能齐全，只不过副作用很大，也许会让你永远失去某个器官，也许会让你永远忘记自己的家，也许会让你永远遭受鬼魂侵蚀，生不如死，也许会直接死去......
幸运的是，他是命阁的人，会定期被给予续命丹。
沈砚垂眸，掩去眼底的波澜，声音冷得像雨里的冰：“无事。”
那人果然如他所见的那般，撑着膝盖站起来，伸手拍了拍衣摆，动作分毫不差。随即，他好奇地盯着沈砚的手腕：“你也是命阁的人？我看你刚才……好像在观命？”
沈砚皱眉。无命者。
只有不使用观命能力的人，才会对命纹露出这种好奇又疏离的眼神。
“不关你的事。”沈砚转身要走，手腕却被那人攥住了。
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像一道电流，窜过他冰冷的四肢百骸。沈砚猛地甩开他的手，警惕地后退一步：“放手。”
“我叫谢寻。”那人丝毫不在意他的冷淡，笑得爽朗，“我在找我爹，他叫谢长风，是护命盟的。你有没有见过他？”
沈砚的指尖颤了颤。
谢长风。三天前，命贩组织花了大价钱，让他预言谢长风的一周未来，他耗去二十一天寿命，看到了“永无音讯”的结局，而执行这个未来的人，就是命阁派去的杀手。
谢寻还在喋喋不休：“我知道命阁和护命盟是对头，但我爹是好人！他只是不想让那些穷人再被命贩欺负……”
他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两个烤红薯，递过来一个：“刚买的，还热乎。你站在这里半天了，肯定冷吧？”
红薯的香气混着雨水的湿气飘过来，沈砚的胃里隐隐泛起一阵空落。他有多久没吃过热的东西了？
“不用。”他硬邦邦地拒绝，转身就走。
谢寻却追了上来，和他并肩走在伞下，雨水打湿了他的半边肩膀。
“我看你好像不太开心。”谢寻咬了一口红薯，含糊不清地说，“是不是命阁的人欺负你了？没关系，你要是想逃，我可以带你去忘川谷！那里的人都不用观命，每天种地打猎，可快活了！”
沈砚侧头，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睫毛，看着他嘴角沾着的红薯渣，看着他眼里毫无杂质的光。
他忽然想，要不要修改一下未来？
用一段记忆，换这个人活下去。
代价是，他会彻底忘记谢寻这个名字，忘记这场雨，忘记这个递红薯的午后。
腕间的命纹轻轻跳动着，像是在催促。
沈砚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犹豫已经消失殆尽。他抬手，指尖悬在谢寻的眉心前——破命能力的触发点，就在这里。
“你干嘛？”谢寻眨眨眼，把红薯往他嘴边递了递，“真的很好吃！尝尝嘛！”
温热的气息扑在沈砚的手背上。
他的动作顿住了。
这是第一次，他不想服从命阁的指令，也不想用记忆换取一个“完美结局”。
他想看看，不修改未来的话，这个人，会不会真的为他死在这条路上。
沈砚收回手，把伞往谢寻那边偏了偏，遮住他淋湿的肩膀。
“没什么。”他的声音依旧冷淡，却比刚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谢长风的下落，我可以帮你找。”
谢寻愣住了，随即眼睛弯成了月牙：“真的？那太好了！谢谢你！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沈砚往前走了两步，雨丝落在他的发梢。
“沈砚。”
他听见自己说。
腕间的命纹，还在静静流淌着倒计时。
而他不知道的是，谢寻看着他的背影，口袋里的手轻轻攥紧——就在刚才，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画面里，沈砚站在一片白光里，渐渐消散，不留一丝痕迹。
那是他第一次，在无意识中，接收了某个人的未来片段。
谢寻咬了咬唇，快步追了上去。
“沈砚！等等我！”
雨，还在下着。
两个命运纠缠的人，就这样，走进了同一场潮湿的雨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雨巷初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