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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天 天上掉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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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片树林。
偶尔有几只野鸡路过,它们似乎多了几分灵性,其中一只长尾红羽的野鸡啄啄地上的东西。
柔软的,细腻的。
那东西感受到了疼痛,不,或许只是感受到了些许触感,于是它就动了,坐起身来。
但是吓得那长尾野鸡一阵大跳,另一边吃水的同伴瞪了它一眼。这野鸡还蛮要面子的,冲上又给它叨了几口。
它歪着头,那双无神的眸子就这么直挺挺的盯着野鸡。
咯咯咯——
野鸡被吓的连追求好久的小美鸡也不管了,向着山林里四处奔逃,乖乖,这是炸人了!!!
它呆坐在原地好半晌,突然伸手摸摸心口,喃喃自语的站起身,或许是因为许久没有掌控过身体了,它复又跌倒在地,一块玉就这么从它身上跌落下去。
它固执的站起身来,跌跌撞撞的向着远方走去。
风中传来它细碎的,懵懂的不成调的句子——
找、找、西方去、
往西方去。
……
一抹阳光晒在明徵眼皮上,刺的他猛的一个坐起身来。
自他入主云雀宗长老殿之后还从未被阳光刺过眼睛。是谁??是谁敢把他封死的窗户撬开了——
哦,你们不会以为再也没被刺过眼睛是早起了吧,不是呢,明徵把窗子全封起来了而已。
然而等眼睛适应了光线之后,明徵傻眼了。
?
这是哪?
明徵坐靠在一块长满了青苔的碎裂石碑上,周围的杂草丛生,只堪堪将他的头露出来。
明徵茫然的看着周围,他最后的记忆不是同那傻…嘘,好哥们喝完践行酒后,自己回窝里呼呼大睡么?
怎么回事啊到底。
怎么一觉睡醒跑到了荒郊野外来了。
明徵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撑着石碑站起身,环视了一圈。
石碑上书写三个大字:云雀宗
旁边还刻了只小胖鸟儿。
明徵瞳孔一缩。
云什么宗?
什么雀宗?
云雀什么?
妈呀,为何大醉一场醒来被偷家了??
“我不行了…这一定是噩梦…假的,乱我道心者,杀之后而抢…睡一觉就没事了…”
明徵安详的躺了回去,闭上眼睛,试图通过一觉之后能回到自己那温暖舒适、辉煌安逸的长老殿。
一个小时后明徵又睁开了眼睛。
还是那副破败的模样。
明徵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那就是他好不容易接手的宗门没了,自己似乎还出了点问题。具体什么问题,可能是先有两点,第一点他失去了部分记忆,这部分记忆从他践行酒宴后一直到他现在醒来;第二点就是,他似乎失去了修为。
你好,我辣么大一个云雀宗呢?
还有,我修为呢???!
明徵试图把自己藏在杂草丛里逃避这苦难的人生,后面又想反正日子已经苦成这样了,可能后面不会在糟糕了,一鼓作气的哄好自己。
他给自己制定了两个计划。
计划一:拯救苍生。
核心计划是不能丢滴,这是他从小的梦想。
计划二:报仇雪恨!!查清楚到底是谁祸害了他们云雀宗,是谁把他弄的家破人亡!!
制定完两个计划的明徵觉得自己又可以了,他仔细收拾了一下自己,其实就是用手指梳梳披散到腰间的长发,整理整理衣服而已。
觉得自己又变回那个翩翩公子了,明徵才大步…往记忆里云雀宗最近的河流走。
笑话,不亲眼见到自己是否体面,明徵是不会出现在人前的。
两个时辰后,明徵在距离云雀宗最近的城‘云雀城’三百米外停下了脚步,他稍微休整了一下自己然后强撑着酸软的腿体面的走进了云雀城。
云雀城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只是和他记忆里的模样不太一样。
明徵站在一包子铺面前抖着嗓音问:“…叔、现在是何年月啊…?”
那叔打眼看见一个穿着破烂的小公子站在店铺前,秋风刮过还抖啊抖的。
早秋的天气还不是很冷,这小公子纯是衣衫破烂不挡风。包子铺的大叔也是好人,在听见小公子问是何年月时心中怜惜更盛—原是个傻的。
大叔本就在收摊了,从大蒸屉里摸出个肉包在垫张油纸塞明徵手里哄道:“乖,小傻子,边儿玩去啊。”
小傻子明徵黑着一张脸蹲在墙角乞丐窝,一口一口恶狠狠的吃着包子,说谁傻呢?!
等大叔收完摊看见乖乖蹲墙角的明徵又笑得眯起了眼睛,他将明徵带到自己家去。
他四十好几了,但是一直没娶婆娘,家中双亲十年前也去世了,所以带个陌生孩子回家,完全不会被亲人压力。邻居就更管不上了,这孩子一看就是小乞丐,还是做好事哩。
明徵也是心大,就这么跟大叔回了家。
大叔靠着每天早上起早卖点包子,日子也过得挺美的,在收养明徵之后,第二天歇店打算带明徵去做些衣服,好过冬。
而明徵还不知道他被收养了,而且他还不知道自己被当成小孩儿了。
修仙的好处之一就体现在此,即便明徵也才十九而已(失忆前)——看着跟个16、7的小少年一样。
明徵睡了醒来之后的第一个好觉,凡间的被子被晒的暖融融的,阳光、混着皂角的气味十分舒服。
第二天起来浑身骨头都酥了,大叔昨天就告诉明徵要叫自己陈爹,今天带他买衣服。明徵当时只是震惊居然有人想当自己的爹,但是转念一想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便欢快的一边吃陈爹给他准备的早饭一边喊陈爹。
绝对不是贪图新衣服和吃饱饭。
陈爹本来试图给明徵取个带自己姓氏的名字的,奈何明徵告诉他自己有名字。陈爹只好放弃了。在他看来有名字就是有根了,即便他收养了明徵,明徵也只是多了个去处而已,他不在乎这些的,呜呜。
明徵是长的真好看,清清爽爽的一个小孩儿,即便陈爹知道明徵19岁了,但在他看来,明徵还是一个小孩儿。
成衣铺里的衣服都挺千篇一律的,陈爹看了好几件都不太满意。总觉得每一件都配不上他家小徵。
明徵也是这么觉得,两人一拍即合当即挑起了布料打算找裁缝定做。
明徵现在穿的是陈爹年轻时候的衣服,陈爹19岁的时候比明徵还要高很多,所以这衣服明徵穿起来还是大了。
明徵只是拿长长的布腰带往腰身束了束,就这都比店里的成衣看起来还适合明徵。
和店里裁缝商量好个中细节后,陈爹决定带着明徵去酒楼大吃一顿,当作新家的仪式。
云雀酒家是云雀城最大的酒楼,来往的行人都爱在这里歇脚。
云雀酒家据说还有一些仙家背景呢,陈老爹是这么跟自家傻孩儿说的。
明徵很是认同,虽然不知道这云雀酒家是从哪冒出来的。
两人商定好衣服的款式、用料、价钱并付完定金商议好几时来取后到达酒楼正正好好是晚饭的点。
云雀酒家进进出出全是客人,其中还不乏背着各种千奇百怪道具的人,他们或三三两两在一起,或孤身一人独坐酒楼,反正每个团体都极其有边界感,都离对方远远的,尤其是离凡人远远的。
陈爹也是第一次如此放纵的选择来这种规格的大酒楼,一路看过去眼都看花了。
无他,云雀酒家外表施了障眼法,看着像是一个普通的酒楼,内里却藏着乾坤。
那酒家的店小二并没有因为陈老爹一个老汉子领着一个小少年就看轻他们,反而细心的带着两人转过两侧撇山影壁,那影壁不雕龙刻凤,只以粗砖垒就,打磨了边角,只在壁心深深浅浅刻了几丛翠竹。
转过影壁里面别有洞天,一座石桥从这头连到那头,石桥下流水潺潺,石桥旁竹声泠泠。
店小二站在石桥上对二人比了个请的手势。
陈老爹未至先怂,抖着腿肚子好半天没动,明徵虽然极其想进去看看,奈何陈老爹一看就要晕过去了,只好故作体贴的撑住陈老爹悄声和他说话:“陈爹,要不我们还是换一家吧?”
陈爹恶狠狠的瞪了明徵一眼,随后强撑着发抖的腿肚子在明徵的搀扶下走上石桥:“吗了个劳资的,今天这饭我是吃得也吃,吃不得也得吃!”
随后没有拉住明徵的另一只手暗戳戳掂量了一下袖口处藏着的银袋子——应该是用的银钱吧?
分量十足,陈老爹稍微安心了些。
两人穿过石桥就到了一处石台上,入目的是一座依水而建的四五层高的巨楼,那巨楼檐角之上垂落着无数绸带,这些软绸系着小巧的玲珑绣球,自楼头凌空飘落,又轻轻垂入两侧稍矮一些的楼体上,在空中交错织网。
彩绸如虹又自楼体牵入中心,那里有一方水台。台面是一层薄薄的水幕,水幕中心有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此刻台上歌舞人影朦胧。
陈老爹抬起袖子似要擦擦嘴角并不存在的某种液体,自觉长老殿已经够穷奢极欲的明徵再次打开了新世界,眼神亮晶晶的,觉得自己是来对了!
这里抄…不,借鉴一下!
店小二好笑的看着两位新客,无尽的自豪在心里绽开,连背脊都挺了不少。
别说凡夫俗子了,即便那些仙长第一次来都得惊掉下巴!
店小二带着他们穿过长长的凌波廊,这里人影攒动,不时有卖花女提着篮子穿廊而过,或有提着莲灯、华灯、彩灯、明灯的手艺人展示自己的灯盏。偶有几个小女子在廊桥低矮处将小巧的莲灯放入水中。风一吹过,檐角风铃轻响。
两人吃饭的地方在左侧巨楼三楼处。陈老爹和明徵惊讶的发现,如果从左侧窗口看过去,景色又变回云雀城街景,右侧窗口看出去又恢复成酒家那穷奢极欲的景象。真真是奇哉,奇哉。
这下子两个人都相信这云雀酒家是真的拥有修仙大能的背景了。
带路的店小二对着柜台大喊“打尖儿,两位!”领着二人坐好后递给两人一本厚厚的书册,上面写着菜册子,陈老汉接过不禁有些露怯,他,他识字不多!
在翻几页,嚯,乖乖,这是吃饭还是打劫来了?怎嫩贵?!
陈老爹犹豫半晌才指着稍微便宜一些的菜道:“就,就先上一道这个吧。”
店小二一看陈老汉指的地方差点绷不住表情,只好露出和善的笑意提醒:“您确定吗?先来首我们这边琴师的开场曲?”
明徵连忙扭头看向底下水台表演的舞者,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陈老爹将菜册子丢到明徵身上:“儿,你点一个,不用给你爹我省。”
陈老爹丢过来可是没有收着力道的,被砸中还是有点痛,必竟这本菜册子可厚了,明徵冲着陈老爹笑的露出牙齿:“恭敬不如从命,既然爹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老爹一阵肉疼,但想想这以后就是自家孩儿,自家孩儿就有喂饱的义务,陈老汉一拍大腿,干了!
明徵自五岁后就过的锦衣玉食,压根不知道人间疾苦,此刻看着这菜册子上的菜还觉得满良心的,价格居然大部分是银子少部分是金子,一个灵珠灵石都没有。但为了照顾一下陈老汉忐忑不安的心,还是点了几个价格还行的菜。
明徵哪里知道店小二是看人下菜碟,知道两位客人是凡人自然没有给那神仙才能用的菜册子。
店小二唱一遍菜名后陈老爹也满意了,这什么“素面朝天”、“清汤豆腐”、“开水白菜”一听就很便宜。挥挥手就大方的让店小二下去了。
店小二离远了还听见老汉对那小公子说:“没必要太懂事”什么的。
饭菜还要一会儿才能送上来,几个侍女先送上来茶水点心,这些都是酒家赠送的赠品。
点心是酒家自己的大厨做的,此刻正是桂花的时节,这点心自然就以金桂为主,闻着香,吃着也香。而配的茶却是以清淡为主,是一壶六安瓜片。茶汤明亮,自带香气。
水台上的歌舞换了几轮,客人们逐渐看腻了,偶有零碎的声音从四面响起,希望可以换一换口味。
酒家也听劝,很快就去换了位说书先生上台。
先生不仅讲书,还自带琴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