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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好像不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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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暑假去夏令营吗?”
电话里的声音带着点咋咋呼呼的雀跃,是刘倩。宋弋捻着笔杆,听着听筒里的声响,指尖都像沾了点县城夏日里灼人的热。他和刘倩从小学二年级就凑在一块儿,这次小升初的夏令营,学校几乎要求全员参加。
“这天热得人脚底板发慌,我想请个假,不去了。”宋弋的声音软乎乎的,尾音却藏着点不容置喙的执拗
电话那头顿了顿,随即传来刘倩斩钉截铁的回答:“行吧!那你不去,我也不去了。”
“嗯。”宋弋轻轻应了一声,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窗外的蝉鸣嘶嘶力竭,县城的夏天向来燥得厉害,而小学生们的暑假,偏偏踩着这股热浪来了。
“小弋,去帮老爸买包烟”宋弋的父亲在客厅里呼唤着他,宋弋不敢怠慢,“好!”大声应了一声,便拿着门口的零钱出了门。
宋弋的家是住在县城的村子里,相当于城中村的那种,如果要去街上买东西,还要走上一会儿。
“老板,我要一包黄鹤楼”宋弋把零钱伸向老板说道。这个时候突然有人插上一句话,“老板,这一箱可乐怎么卖?”低沉沙哑,裹着一层磁质的砂砾感的声音从耳旁响起,宋弋向着声音的地方看去,声音的主人眉毛生的极高,眼窝浅浅陷下去,碎发搭在额前,抬手随意撩开时,喉结滚了滚,痞气里又掺着几分野性感。“一瓶3块,一箱6瓶,一共18块钱”老板笑着回答道
他拿着一箱可乐缓缓走过来,“哟兄弟这么小,买烟抽?”他似乎带着挑衅般问我,我顿了顿回答到:“没,我帮我爸买的”,他没说话,付了钱就匆匆的走了,宋弋明明跟他不熟,为什么要跟他搭话,还是说他就是那种社牛的人,像那种等红绿灯都要跟别人聊几句的?
他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跟我搭话?好莫名其妙,宋弋回到家之后不停的回想着刚才,在他的世界里,他认为陌生人就应该保持陌生人的关系”
“我接到你们老师通知了,听说有那个夏令营?”宋弋他爸进了房间严肃的问道,“对,我...能不能不去,我想好好在家里玩玩”宋弋像是警惕一般说着,“不行,老师那边都要求大部分人去,为什么就你不想去?”宋爸又说,宋弋不耐烦的又别无办法的回了一句哦,以自己要写作业的理由,让父亲回了客厅。
对呀,这种事他爸怎么可能会同意,他爸巴不得他天天出去,他爸巴不得一个人在家里轻轻松松的
宋弋又突然想到了那个商店的“可乐男孩”。当时他提着可乐问着老板,嘴角勾着散漫的笑,眼尾微微上挑,像藏了颗小钩子,所以...他到底是谁?
夏日的午后,是知了的怒吼,一声一声吵的人心烦,屋里的旧吊扇转得慢悠悠,发出嗡嗡的轻响。书桌上还没合上的书被风吹得轻轻翻卷。
蝉鸣揉着暑气撞在窗棂上,炽热的阳光淌进房间,在地板上洇出一片晃眼的光斑。宋弋蹲在床边,刚把最后一件短袖塞进洗得发灰的帆布包,指尖还沾着晒过太阳的布料温温的触感。
这次县城所有小学联合办的夏令营,夏令营的时间是三天左右,头一回有市里的学校来参营——那所叫吴都小学的名校,在宋弋心里,就像揣着块发光的糖纸,晃得他总忍不住多看几眼招生简章。他早听人说,吴都小学的学生个个成绩拔尖,仿佛进了那扇校门,就攥住了优异的通行证。
可这份向往,衬得他自己更像株被遗忘在墙角的野草。打从上了五年级,爸爸便再没管过他的功课,甚至连他回不回家、吃没吃饭都懒得问,仿佛儿子的死活,不过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没人叮嘱的日子里,宋弋的成绩单上的数字一路往下滑,红叉像藤蔓似的缠满试卷,他也成了班里稳稳的垫底,连老师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失望。
拉上帆布包拉链的瞬间,金属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宋弋望着包上印着的模糊卡通图案,忽然想起吴都小学的校徽,据说那是烫金的,在太阳底下能亮得晃人眼。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心里说不清是期待...
蝉鸣扯着夏末的热浪卷过车窗,同学们挤在空调不太给力的大巴里,叽叽喳喳的声响裹着期待,一路往夏令营的营地奔去。
刘倩侧过身,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宋弋,眼睛亮得像盛了碎星:“宋弋,你激不激动?这可是我第一次参加夏令营呢。”
宋弋指尖勾了勾帆布鞋的鞋带,嘴角弯出个爽朗的弧度,笑着回她:“当然激动,跟旅游一样,哈哈。”
没过多久,大巴缓缓停稳,夏令营的大厅撞进视野里。县城里的学生几乎都聚在了这儿,攒动的人影、闹哄哄的说话声,把宽敞的大厅填得满满当当,热闹得很。
领导的开幕演讲落了尾,人群便散开来,各自往学校分配的宿舍走。宿舍是随机分的,宋弋拎着行李箱,按着门牌找了半天,总算站到了自己的宿舍门口。
推开门,四人间的布局敞敞亮亮,书桌挨着窗,阳光斜斜洒进来,把空荡的床铺衬得格外干净,看着倒比想象中宽敞不少。
屋里已经站着个男生,正踮着脚往衣柜上放行李箱,听见开门声猛地回头,他个子高高瘦瘦,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看见宋弋,立刻露出个热情的笑:“嗨!你也是这个宿舍的?我叫李清泽,晨海小学的”
宋弋反手带上宿舍门,把行李箱拉到空床位旁,也笑着回应:“宋弋,斯特小学的。刚找门牌找了半天,差点绕晕了。”
李清泽放了行李之后,凑过来帮宋弋抬行李箱:“我刚来也懵了,这营地跟迷宫似的。对了,还有两个室友还没到,听老师说一个是吴都的,一个是城北的,估计也快了。”
宋弋心里突然一想,“居然有一个吴都的,成绩肯定很好,好羡慕啊”
两人正说着,宿舍门又被推开,背着一个包的男生进来看了一眼,并缓缓走向自己的床位
“是他?等等,这么巧吗?”“那他为什么没有跟我打招呼?不是装作认识我吗?”“这个人真莫名其妙”宋弋看见那个男生的时候心里如海浪一样,不敢相信有这么巧的缘分
还没等宋弋打声招呼,李清泽几乎是小跑着冲上去,眼睛瞪得圆圆的,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你好!我叫李清泽,晨海小学的,你呢?”
被拦住的男生刚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嘴角扯出笑意的说:“你好,我叫何曲,来自吴都。”
“吴都?!”李清泽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整个人往前凑了半步,眼里闪着崇拜的光,激动地嚷道,“吴都的学生成绩都超厉害的吧?!”
吴都学生的成绩都是县城里人人皆知的,感到惊讶了解也很正常
两人说完,何曲看向李清泽后面的我,随后又望着李清泽说:“你们认识?”
李清泽赶紧摆摆头说:“没有,我俩刚认识”,我又像是抓住了机会一样的,向前挪了几步说:“何曲你好,我叫宋弋”
何曲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先是微微挑眉,随后笑眯眯的说:“宋弋,你好。”
三人收拾完东西后,炙热的阳光透过纱窗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影。
原本说好要等第四个室友到齐,再一起去食堂吃中饭的,可墙上的石英钟滴答走了半个钟头,走廊里始终没传来新的脚步声,也没瞧见那抹陌生的身影。
“不等了吧?”李清泽率先开口,指尖蹭了蹭肚子,“我肚子都开始叫了。”
何曲点点头,宋弋也跟着应了一声,三人刚并肩走到宿舍门口,手刚触到冰凉的金属门把,那扇漆成浅蓝的木门,就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了。门轴发出一声轻缓的“吱呀”响,带着夏末的晚风与栀子花香一起涌进来的,是个清瘦的少年。他抬起手随意地抹了一把,露出一双弯月似的眼睛,笑起来时眼角会漾开浅浅的梨涡:“抱歉抱歉,我绕着校区找宿舍,迷路了好一会儿。”
少年的声音像浸了蜜的凉白开,软乎乎的,他微微侧身让身后的行李箱滚进来,轮子碾过地板发出咕噜噜的轻响,“你们就是我夏令营这三天的室友吧?我平常喜欢弹点吉他,你们可以叫我林屿,森林的林,岛屿的屿。来自城北小学”
大家互相又重新介绍了一遍,帮林屿收拾完东西后,一起去了食堂。食堂里人声鼎沸,不锈钢餐盘碰撞的脆响混着打菜阿姨的吆喝声,热闹得很。四人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李清泽刚咬了一大口糖醋里脊,就含糊不清地冲林屿扬下巴:“哎,林屿,你刚说会弹吉他,是不是学了好几年啊?”
林屿正用勺子慢慢舀着番茄鸡蛋汤,闻言抬眼笑了笑,梨涡陷得更深了:“小学就开始学啦,我爷爷是民乐老师,总逼着我摸乐器,后来倒自己喜欢上了。”
何曲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像是来了兴趣一般笑着道:“那以后有机会得给我们露一手?”“没问题啊。”林屿应得爽快,转头看见宋弋面前的米饭没动几口,便轻声问:“宋弋,你是不是不爱吃食堂的红烧排骨?我这份给你吧,我不太爱吃肉。”说着就把餐盘里的排骨往宋弋那边推。
宋弋连忙摆手,林屿却执意把排骨夹到她碗里,还笑着说:“没事的,我吃青菜就够了,你多吃点,下午还要整理宿舍呢。”
李清泽在一旁啧啧出声:“林屿你也太偏心了,怎么不给我夹?”林屿从口袋里摸出颗草莓味的糖扔给他,调侃道:“给你糖吃就不错了,排骨留给宋弋。”食堂里的喧闹好像都成了背景,四人之间的陌生感,在这一顿饭的功夫里,悄悄散了大半。
吃完饭后大家一起回了宿舍,因为第一天没什么活动课,学校安排自由活动,大部分学生在营地逛几圈就回寝室休息,午后的阳光斜斜淌进宿舍,风从纱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楼下香樟树的味道。四人各自窝在座位上,宋弋和林屿聊着学校发生的那些趣事,何曲在卫生间整理洗漱用品,李清泽趴着补觉,时光慢得像一杯温吞的蜂蜜水。
可是谁也不知道,林屿为什么对宋弋这么好?只觉得是刚见面的客气罢了
日头从头顶慢慢滑向西边,把宿舍楼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直到最后一缕霞光被夜色吞掉,营地便静得只剩风穿过香樟树的轻响。
宿舍里只剩夏风拂过纱窗的轻响。四人窝在各自的位置上,时光慢得像杯温吞的蜂蜜水,直到李清泽突然从桌上猛地坐起来,手一拍床板,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哎,你们说这夏令营营地这么大,后面那片小树林是不是有什么秘密?不如我们晚上去探险?”
“探险?”林屿顿了顿道,梨涡里漾着好奇,“听说这营地以前是老校区,传得还挺玄乎的。”
何曲正擦着眼镜,闻言抬眼瞥了李清泽一眼,嘴角勾出点笑意:“你又想搞事,不怕撞见什么?”
“怕什么?人多胆子大!”李清泽说着就去拉宋弋的胳膊,“宋弋你去不去?何曲肯定也去,有他在,啥都不用怕。”
宋弋心里咯噔一下,指尖攥紧了书页,县城的夏夜总缠着些神神叨叨的传闻,他本想摇头,却被李清泽拽着胳膊晃了晃,林屿也在一旁软声劝:“去看看吧,就逛一圈,要是怕的话,我护着你。”
何曲把擦好的眼镜戴上,起身拍了拍宋弋的肩:“走,陪他们疯一次,真有事我挡着。”他的手掌带着微凉的温度,落在肩上的力道很轻,却让宋弋莫名安了心,终是点了点头。
这莫名的话温暖着宋弋,他爸爸总是大吼大叫,莫名其妙的就发脾气,更别说温柔的跟他讲话了,心里也不明白难过起来,但是,又想想何曲他自从来到了自己的世界里,仿佛都没什么疲劳困难,难道他是自己的幸运天子吗?
夜色沉下来时,四人借着从家里带来的手电筒微光,溜出了宿舍区。营地的路灯隔得老远才亮一盏,昏黄的光被树叶剪得支离破碎,脚下的石子路磕磕绊绊,虫鸣在耳边织成一张密网。李清泽走在最前面打光,林屿跟在旁边哼着小调,宋弋攥着何曲的衣角,指尖都出了汗。
“你们听,是不是有哭声?”走到小树林边缘的老槐树下时,林屿突然停住,声音压低了些。
宋弋猛地抬头,晚风卷着树叶的沙沙声,混着一阵若有若无的呜咽,像女人的哭声,又像风吹过空瓶子的响。他的后背瞬间冒了冷汗,脚步往后缩了缩,整个人都往何曲身边靠。
对,他承认自己特别害怕鬼神,也可能是因为家庭里没有安全感造成的,他很讨厌别人吓自己,很讨厌有人骗他有鬼,有时候爸爸不在家的时候,他一个人睡觉都要把家里的灯开一遍。
“别自己吓自己。”何曲把宋弋拉到身后,另一只手打开手机手电筒,往槐树后面照去,“就是风吹的,没什么……”
此时何曲就像收掉了白日的幽默风趣,现在跟小大人一样,安抚着所有人害怕的情绪,包括宋弋的。
话没说完,手电筒的光突然晃了一下,树影里闪过一个白影,轻飘飘地往林子深处飘去。李清泽“卧槽”一声,手电筒差点掉在地上,林屿往何曲身边靠了靠。
宋弋的心跳得像擂鼓,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刚想喊出声,就被何曲伸手捂住了嘴,他的声音贴在耳边,低而沉稳:“别慌,我看看。”
他松开手,反手牵住宋弋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他举着手电筒慢慢往前走,脚步放得很轻。那白影在前面飘了几步,突然停住,宋弋闭紧了眼,感觉何曲把他往身后又护了护,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石子,朝白影扔了过去。
“砰”的一声,白影晃了晃,掉在了地上——原来是件被风吹起来的白衬衫,挂在树枝上晃悠。
李清泽拍着胸口喘粗气:“吓死我了,还以为撞鬼了。”林屿也松了口气,笑着拍了拍宋弋的背:“没事啦,都是假的。”
宋弋却还没缓过神,腿软得站不稳,往旁边倒去时,被何曲稳稳接住。他扶着她的胳膊,像情侣一样安慰着他说:“别怕,有我在。”
他好像有点不一样...
他好像有点不一样...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影,宋弋攥着何曲的衣角,心里的恐惧,也被这抹温柔裹着,慢慢散了。
回到宿舍时,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暖黄的宿舍灯把四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刚才的惊慌好像还凝在空气里。
李清泽一屁股瘫在椅子上,灌了大半杯凉水,还在喋喋不休:“那白衬衫也太吓人了,我刚才差点以为要交代在小树林里了。”林屿靠在床边,笑着递了颗橘子糖给他:“胆子这么小,还敢提议去探险。”
何曲望了望宋弋嘴角勾起笑着说:“还怕?”
宋弋轻轻摇了摇头,却还是没忍住往他身边挪了挪,像只受了惊的小猫。何曲笑了笑说:“都说了是假的。”又顿了顿看向另两个人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大家都睡觉吧,明天早上好像还有活动,早点集合”
大家应声点了头,李清泽打了个哈欠,手脚麻利地爬上床,没一会儿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何曲的床就在宋弋的斜对角,宋弋看着已经闭上眼了何曲心想“他好像有点不一样,为什么对我有点温柔,但是我和他好像也不可能”
宋弋意识到这份友情不一样时,心里像藏了个小小的秘密匣子,既怕被人发现,又忍不住偷偷打开,看里面装着的温柔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