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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天公不作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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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的阳光把梧桐叶的影子在柏油路上烤得发蔫。宋弋抱着刚从图书馆借来的物理竞赛题集，脚步匆匆地走向实验楼。刚拐过转角，就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宋弋！等我一下！”
他回头，看见何曲背着书包，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正踩着滑板朝他滑过来。风把何曲的额发吹得翘起来，像只张牙舞爪的小兽。
“你怎么才来？你没看到老师说今天要提前来吗？”何曲把书包往旁边一靠，喘着气说。宋弋大惊失色，他根本没有看老师发的信息，又问了一下何曲说怎么办“老班刚才点名，我帮你答了到，差点被抓包。”何曲信心满满的回答。
宋弋的心一暖，低声道：“谢了。”
“客气啥。”何曲勾住他的肩膀，“走，去晚了就只能坐后排了。对了，你上次借我的那本《宇宙简史》还你，我看完了。”
他从书包里掏出书递过来，宋弋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碰到何曲的掌心。像被火星烫了一下，宋弋立刻缩回手，把书抱在怀里，耳朵悄悄红了。
何曲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只顾着碎碎念：“你说咱们学物理的，以后真能去天文台工作吗？我想亲眼看看黑洞的照片。
宋弋看着他眼里亮晶晶的光，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能的。”
“借你吉言！”何曲拍了拍他的胳膊，两人一起走进实验楼。
下午的物理实验课，两人被分到一组。何曲对着电路图研究了半天，还是没搞懂怎么接导线，急得抓耳挠腮。宋弋凑过去，温热的呼吸拂过何曲的耳廓：“这里应该并联，不然电阻会太大。”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图纸上，何曲的目光却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哦……哦对！我怎么没想到！”
宋弋没说话，只是拿起导线，帮他把电路接好。当电流通过小灯泡的瞬间，暖黄的光在两人之间亮起。何曲眼睛一亮，转头冲他笑：“宋弋你也太牛了！”
宋弋的心跳漏了一拍，别开脸假装看电压表，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还好。”
实验课结束时，窗外的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了橘粉色。何曲把实验器材归位，转过头问：“去食堂不？”
宋弋的脚步顿了顿，点头：“好。”
课上完已是傍晚，食堂里飘着饭菜香。何曲拍着肚子喊饿，拉着宋弋去吃他最爱的麻辣香锅。
“多放辣！”何曲对着窗口阿姨喊完，转头问宋弋，“你呢？”
“跟你一样。”宋弋说。
何曲挑了挑眉：“可以啊宋弋，你不是不能吃辣吗？”
宋弋没说话，只是看着何曲笑得弯弯的眼睛，在心里说：“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可以试试。”
两人面对面坐着，红油汤底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辣香混着花椒的麻味往鼻尖钻。何曲夹起一块肥牛卷，吸溜着塞进嘴里，辣得直哈气，眼角却弯成了月牙：“爽！这麻辣香锅配米饭，简直是神仙吃法。”
宋弋挑了根青菜放进嘴里，目光不自觉地黏在何曲泛红的鼻尖上。正看得入神，何曲突然抬手，指尖轻轻擦过他的嘴角：“笨死了，酱汁都沾脸上了。”
温热的触感擦过皮肤的瞬间，宋弋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他慌忙低下头扒饭，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何曲没察觉他的局促，只顾着往碗里扒拉土豆和藕片。就在这时，窗外忽然暗了下来，像是被人猛地拉上了墨色的幕布。紧接着，一阵狂风卷着沙砾撞在玻璃窗上，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瞬间在玻璃上晕开一片片深浅不一的水渍。
“我靠，下雨了？”何曲猛地抬头，嘴里还叼着半块午餐肉，“早上看预报明明说今天晴到爆啊！”
宋弋也抬眼看向窗外，雨帘越来越密，远处的教学楼都被笼进了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他心里却悄悄泛起一丝窃喜——这样的话，是不是就能和何曲多待一会儿了？
“你带伞了吗？”何曲放下筷子，撑着下巴问。
宋弋摇摇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没带。”
“巧了，我也没。”何曲啧了一声，“要不等等？说不定是阵雨，一会儿就停了。”
不过可能只有宋弋想借着下雨和他能够多待一会。
... ...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下越猛，风裹着雨珠砸在食堂的玻璃窗上，溅起一片片水花。
“不等了不等了！”何曲把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再等下去宿舍楼都要锁门了，冲！”
他话音未落，就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三两下套在头上，冲宋弋扬了扬下巴。宋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何曲一把拽住手腕，带着他冲进了雨幕里。
冰凉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两人的头发和衣领，风一吹，宋弋打了个寒颤，却感觉握着自己手腕的力道很暖。何曲跑得飞快，校服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像只振翅的鸟，宋弋被他拉着，脚步有些踉跄，却忍不住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何曲的手指修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的温度透过湿漉漉的校服布料传过来，烫得宋弋心尖发麻。
“快点快点！”何曲回头喊他，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落在他的睫毛上，他却笑得眉眼弯弯，“宋弋你跑快点啊，不然咱俩都要变成落汤鸡了！”
宋弋嗯了一声，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地加快，雨水模糊了视线，他却能清晰地看到何曲的侧脸，看到他被雨水打湿的、泛着水光的皮肤，看到他笑起来时，嘴角那颗小小的梨涡。
宿舍楼就在不远处，何曲却在半路突然停住脚步，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不由分说地罩在两人头上。“这样淋得少点！”他的声音就在宋弋耳边，温热的呼吸混着雨水的湿气，拂过宋弋的耳廓。
两人挤在同一件校服外套下，距离近得不像话。宋弋能闻到何曲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麻辣香锅的辣味，还有雨水的清新气息。他甚至能感觉到何曲的肩膀偶尔会碰到自己的肩膀，每一次触碰，都像有电流窜过四肢百骸。
“走啊，愣着干嘛？”何曲又拽了拽他的手腕。
宋弋回过神，跟着他往前跑，雨声被隔绝在薄薄的校服布料外，世界好像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和越来越近的、彼此的心跳声。
冲进宿舍楼的那一刻，两人同时松了口气，齐齐瘫在走廊的墙壁上喘气。
校服外套掉在地上，湿透了。何曲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脸颊被冻得通红，却还在笑：“哈哈，还好……还好没被淋成落汤鸡。”
宋弋看着他，也跟着笑起来。他抬手，轻轻拂去何曲发梢上的一滴水珠，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额头。
何曲的笑声戛然而止，微微睁大眼睛看着他。
走廊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映着两人湿漉漉的身影，暧昧的气息在空气中悄然弥漫开来，比窗外的雨还要缠绵。
两人磨磨蹭蹭地收拾好，宿舍里的其他室友早就洗漱完钻进了被窝。窗外的雨还没停，反而伴着几声闷雷，轰隆隆地滚过夜空。
宋弋动作一顿，握着毛巾的手微微发紧。他匆匆擦完脸，连牙都没心思刷，掀开被子就钻了进去，还把被子拉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点头发尖。
何曲哼着歌收拾好东西，刚爬上床，就听见隔壁传来细碎的、压抑的颤抖声。他愣了愣，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见宋弋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绷得紧紧的。
“宋弋？”何曲压低声音喊他，“你咋了？不舒服啊？”
宋弋没应声，只是抖得更厉害了。又一声惊雷炸开，像是在耳边炸响，宋弋控制不住地闷哼了一声。
何曲这才反应过来，他掀开自己的被子，轻手轻脚地爬下床，走到宋弋床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被子：“喂，你是不是怕打雷啊？”
被子里的人僵了一下，过了好半天，才闷闷地应了一声：“嗯。”声音又轻又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何曲他没多想，直接掀开宋弋的被子钻了进去，还把被子重新掖好，将宋弋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别怕。”何曲的声音放得很柔，像哄小孩似的，“我陪着你呢，打雷有啥好怕的，就是老天爷在打鼓而已。”
宋弋靠在他的肩膀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雨水的清新。何曲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温暖又踏实。他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颤抖也渐渐停了下来。
“睡吧。”何曲拍了拍他的后背，“有我在，雷不敢进来的。”
宋弋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到他的锁骨，痒痒的。窗外的雷声还在继续，可他却觉得，这雷声好像也没那么吓人了。
窗外的雷声渐渐歇了，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敲在窗台上，像温柔的节拍。
宋弋靠在何曲的肩窝处，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温热的体温熨帖着他微凉的皮肤。被子里的空气暖融融的，混着两人浅浅的呼吸，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得宋弋心口发颤。
他能感觉到何曲的手掌还轻轻搭在他的后背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他。
太近了。
近得宋弋分不清，这温热的触感是雨夜的慰藉，还是藏在心底不敢说的喜欢。
他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那些偷偷藏在草稿纸背面的名字，那些刻意放慢的脚步，那些假装不经意的对视，全都在这潮湿的夜里，翻涌上来。
宋弋的喉结动了动，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又轻又涩，像怕惊碎这一室的宁静：“何曲……”
何曲“嗯”了一声，手掌的动作顿了顿，“怎么了？还怕吗？”
宋弋没回答。他微微抬头，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能看见何曲下颌线的弧度，能看见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赌徒压上了所有的筹码，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是不是喜欢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宿舍静得可怕。
雨声好像都停了。
何曲搭在他背上的手，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