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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温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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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周末的晚上,易杭刚洗过澡回到卧室,没过多久就听见许昀朗过来敲门:“易杭,你现在有时间吗?”
许昀朗说最近上班太忙,他在同事的推荐之下买了投影仪和游戏机回来,打算在每轮班休里最后那天假期的晚上玩玩游戏解压,想问易杭能不能陪他一起。
“这个游戏挺有意思的,不仅能缓解压力,还能锻炼协作和反应力。只是双人游戏我一个人玩不了,如果可以的话,你愿意来试试吗?”
易杭对电子游戏这类活动其实不太感冒,但见许昀朗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就答应了可以试着玩一下。
投影仪装在了主卧,挂幕布的位置正对着那张柔软宽敞的双人床。
一进门看见这样的陈设,易杭情不自禁地想象了一下:如果是和许昀朗一起躺在床上用投影仪看电影,那会是什么样呢……
与此同时,见他站在那里盯着床不动的许昀朗忍俊不禁道:“要坐床上玩吗?”
易杭立刻从脑海中的画面抽离,连连摇头摆手,迅速坐在了许昀朗提前摆好的懒人沙发上。
这是一个以闯关为主线的双人游戏,其中需要操控两个主角小人跳跃、攀爬、搬东西之类的,用游戏手柄操作会比较方便。
易杭刚开始玩的时候因为不熟悉ABXY几个键分别代表什么,几乎每个操作都要慢一拍。许昀朗一直很耐心地等他提醒他,倒是他自己有些不好意思。
特别是后来遇到一个地方需要小人在左右两面墙上反复横跳,易杭反复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最后终于爬上去的时候已经心力交瘁。
通过第二小节的关卡后,易杭长叹一口气,觉得有点累了。
他刚犹豫着要不要待会儿找个理由走人,就听见许昀朗轻轻叫了他一声,跟他说“今天先到这吧”。
恰到好处地,在易杭感到厌烦之前体贴地先一步止住了他将要蔓延的疲倦。
二院急诊科实行的是“白班,夜班,下夜班,连休两天”的轮班制。等到下一次许昀朗再来邀请易杭玩游戏时,已经是五天后。
这次易杭还是先努力玩了两关,之后就又觉得有点打不起精神了。
他把下巴搭在膝盖上懒懒地看剧情,直到余光瞥见许昀朗突然起身,便立刻坐直起来。
许昀朗说让他先看着,他很快就回来。果然,没一会儿易杭就见他又走了进来,手里多了个小蛋糕盒子。
许昀朗把蛋糕摆到了易杭面前,又将勺子放在了他手心:“现在是中场休息时间,先吃点夜宵吧。”
蛋糕是抹茶红豆口味的,上面放了几粒糯米小丸子和红豆作点缀,看着很漂亮,吃起来的味道也对得起它的外观。
一个蛋糕下肚,易杭觉得自己又能量十足了,就自愿陪许昀朗多玩了两关才走。
之后每次照例一起玩游戏时,许昀朗都会提前准备好易杭爱吃的东西给他当夜宵,然后再自然而然地把人多留一会儿。
虽然在他通情达理的安排下,易杭总会答应留下来多陪他玩一段时间,但主动意愿始终都不高。
于是许昀朗又想了个办法。
他跟易杭诉苦,说他的同事最近经常来询问他的通关进度,得知他还没玩到游戏的十分之一,就总拿这个笑话他,导致他有点沮丧。
易杭一听,优等生的胜负欲顿时就上来了:他拍着许昀朗的肩膀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自己肯定能在两个月之内帮他全线通关。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易杭每次留下来玩游戏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不少,也花了更多心思去培养他和许昀朗的默契。
渐渐地,易杭也在不知不觉间养成了许多习惯:他会在日历上计算并标注许昀朗的班休时间,也会在约定好的那天晚上准时主动敲开主卧的房门,甚至还喜欢上了主卧里的香薰味道,有时闻不到都睡不好觉,于是悄悄买了同款放在客卧,虽然总觉得味道不像。
尽管易杭依旧没有把玩游戏发展为自己的爱好,但是他已经习惯享受每周都能像这样和许昀朗待在一起。
所以当易杭得知,学校领导劝他要去参加的教师联谊会将占掉某次他们一起玩游戏的时间时,他的心情还是不太愉快的。
但易杭没有想到,比他更不愉快的另有其人。
“既然不想去,为什么不拒绝?”
“哪有这么简单,”易杭睨了许昀朗一眼,“拒绝了这一个,总会有下一个。只要我是单身,我领导就会一直喊我去。还不如这次先答应了,就可以编个还在跟里面的谁接触的理由以绝后患。”
“可你又不是单身,我们已经‘结婚’了。”
许昀朗的表情很认真:“只要说你已经跟我结婚了,就可以‘永绝后患’了。”
易杭被他说得耳根发烫,支支吾吾半天只说出来一句“这不一样”。
许昀朗张了张口,却没说话了。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虽然从许昀朗脸上看不出什么,但易杭能感觉到他其实不太高兴。
只是易杭很清楚自己已经决定的事情不会改变,就算他下意识地想要道歉,也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所以等到了不得不出门去会场的时间,除了“今晚我可能会回来得比较晚”以外,易杭没能说出别的话来。
而许昀朗沉默了一会儿,只淡淡地“嗯”了一声,就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
这场联谊会是区里好几所学校一起办的,来的人里管理岗和老师都有,还准备了不少活动,阵仗挺大。
易杭因为脑子里一直想着出门前的对话和许昀朗的表情,玩游戏的时候始终兴致缺缺。
到后来自由聊天环节时,他索性直接躲到了角落里,一个人默默地喝气泡酒。
喝了两杯之后,有一个年轻女老师朝易杭走了过来,微微笑着问他要不要相互了解一下。
而听到易杭说自己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打算时,她的脸上有一瞬间的愕然。
不过她转而又落落大方地说:“没关系,只交朋友的话,总可以聊聊吧?”
易杭不好再拒绝,于是礼貌性地跟她聊了几句。
后来那位女老师离开后又去跟其他人聊天了。易杭去洗手间的时候从那几位身后路过,无意听到了一部分内容。
“都来联谊了,又怎么会真的不想谈?还不是想仗着自己条件好,装清高想再观望下呗。”
那个女老师皱眉朝对方嘘了一声:“虽然我也觉得奇怪,但你也别这么说人家。”
“我说错了吗?现在社会上还能有多少这种只等缘分到来的理想主义?他天真,你不能也这么天真啊……”
易杭默默走到洗手间洗了把脸,突然觉得好无趣,就提前离场了。
回到家的时候客厅没有开灯,易杭看见主卧的门缝里有光透出来,猜测许昀朗应该还没有休息。
他拖着步子慢慢蹭到主卧门口,抬起手又犹豫好一会儿,才“笃笃”敲响了门。
易杭默数了五个数,房间里的暖光随门的敞开照亮了他脚下的那一隅黑暗。
许昀朗站在门边,安静地看着他。
易杭的声音小得如针落地:“今晚……还玩游戏吗?”
许昀朗站在背光处,易杭看不真切他的表情,只听见他先问道:“你喝酒了吗?”
“嗯,一点点。”
然后易杭就听到了对方深深吸气,短促地回答他:“不玩了。”
易杭垂在身侧的手捻了捻衣服下摆:“啊,好吧……”
他低下头,刚要转身离开,却被捉住了手腕。
许昀朗的指尖有点凉,易杭打了个寒噤,但没有挣开他的手。
“今晚就看电影吧。”许昀朗叹了口气,放轻语气对他说道。
电影是许昀朗选的,易杭没注意看片名和内容简介。或者直接说,他根本没有把注意力放在电影上。
易杭的目光一直在跟着许昀朗移动,对方起身他就抬头,坐下了他就垂眼。
跟装了磁铁似的,隔空吸在了人身上。
不一样的是,许昀朗全程都目不专睛地盯着屏幕,一句话都不说,似乎看电影看得很专注投入。
而易杭什么也没看进去。
他试图在混乱得像一团毛线的脑子里理出一些思绪,试探着跟许昀朗搭话:“我回来的时候见厨房沥水架上没有碗筷,你今晚是在外面吃饭的吗?”
许昀朗眼睛都没斜:“嗯。”
“哦,那……今天没能陪你一起玩游戏,下次你有空了我补上,可以吗?”
“好。”许昀朗还是惜字如金。
之后又问了好几句,许昀朗依旧回答得不咸不淡。
易杭真是想不到还能再说些什么了。
他宁愿许昀朗直接大骂他一顿,或者干脆什么话都别接、完全不理他,这样他也许还可以想出招架的办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令他卡在一个进退维谷的位置。
无力感就像爬虫一样啃食着他的心,被咬出孔洞的地方又酸又疼。
而不知怎么,易杭又偏偏在这时突然回想起在联谊会上听到的那些话。
一瞬间,那种憋闷和委屈如潮涨般涌上来。这样的情绪和许昀朗的沉默共同形成了排山倒海袭来的巨浪,令他强撑的体面轰然倒塌。
他堪堪拽住了许昀朗的袖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许昀朗,你能不能别这样惩罚我……”
随着话音落下的,还有滴在许昀朗手背上的一滴眼泪。
许昀朗的呼吸也在一瞬间停滞了。
他的心被易杭的一声哽咽紧紧揪住,疼得发麻。而几乎本能伸出的手在半空中悬停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搭上了对方的后背。
许昀朗闭了闭眼,揽住他说:“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没想惩罚你的。”
自从签协议以来,这是易杭第一次没有避开和许昀朗的肢体接触,而许昀朗在他的默许下也搂了他很久没松手。
他把额头抵在了许昀朗肩膀上,安静地流了会儿眼泪。等情绪稍缓过来后,就只剩下了疲惫和困倦。
后面易杭好像有印象听到,许昀朗问过他是不是在联谊会上不开心了。
当时他东一句西一句地说了个大概,也不管许昀朗听懂了没,最后扔下一句“我就是不想找人这有错吗”就不说话了。
迷迷糊糊间,易杭只记得许昀朗沉默了好久。没等听到回应,他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第二天易杭醒来,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主卧的床上,才惊觉并懊悔:自己还是越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