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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江行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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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半的闹钟声，是被阳光揉碎了的轻响。
它精准地刺破阮星竹的梦境时，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晨曦像一层薄纱，笼着楼下那排高大的梧桐树。阮星竹睁开眼，没有丝毫赖床的拖沓，伸手按掉了床头柜上的闹铃，动作利落得像是重复了千百遍的习惯。
他坐起身，睡衣的衣角蹭过微凉的床单。目光扫过床头椅背上搭着的衣服——一件简约的藏蓝色短袖T恤，料子是柔软的棉，洗得微微泛白，还有一条米白色的直筒裤，裤线笔直，是他挑了很久的款式。今天是9月1日正式开学，校服还没发，穿自己的衣服正合适。
阮星竹慢条斯理地换好衣服，走到卫生间洗漱。冷水泼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残留的睡意，镜子里的少年眉目干净，皮肤是冷调的白，额前的碎发软软地垂着，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清冽。他挤了牙膏，牙刷在口腔里轻轻搅动，窗外已经传来了早起的鸟鸣声，还有远处环卫工扫地的沙沙声，是属于清晨的、格外清晰的声响。
收拾妥当，阮星竹背上那个黑白相间的双肩包，拉链拉得严严实实，里面的书本和文具安静地待在各自的位置。他没跟还在卧室睡觉的妈妈打招呼，只留了张便签在玄关的鞋柜上，写着“我去学校了”，便轻手轻脚地拉开了家门。
单元门的防盗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清晨的风裹挟着梧桐叶的清香扑面而来，带着点初秋独有的凉意。阮星竹刚踏出单元门，口袋里的手机就疯狂地震动起来，嗡嗡的声响贴着大腿，格外明显。
他停下脚步，掏出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消息弹窗，全是来自“明德中学高一（3）班”的群聊。
阮星竹指尖划开屏幕，点进群聊界面，99+的未读消息跳了出来。最顶上的是梁老师十分钟前发的消息，带着温和的叮嘱：
梁老师：同学们早上好，大家都起来了吗？今天可不能迟到啊，我在教室等你们
下面的回复一溜烟地刷了屏。
许怜：我起了我起了，早餐都吃完啦！
白景寒：+1！我爸都开车送我到小区门口了，就等出发！
康馨雅：老师有开学典礼吗@梁娇
梁老师：有的，上午8:30准时开始，大家记得带好昨天发的新书，开学典礼结束后直接回教室上课
康馨雅：好的老师！
再往下翻，是同学们七嘴八舌的讨论，有人问开学典礼要不要穿统一的衣服，有人抱怨起太早困得睁不开眼，还有人在分享自己的早餐吃了什么。阮星竹的目光淡淡地扫过这些消息，没打算参与，手指却无意识地往下滑着。
忽然，一条白景寒单独发给他的消息弹了出来，时间就在一分钟前：
白景寒：阮星竹大帅哥！你起了没？要不要一起走啊？
阮星竹皱了皱眉，刚想打字回复说不用了，手机又震了一下，白景寒的消息追着过来：
白景寒：算了算了，我瞅着你没动静，估计还没起。我先溜了啊，教室见！
阮星竹指尖顿在屏幕上，最后还是把输入框里的字删掉，退出了聊天界面。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脚步不疾不徐地往小区外走。清晨的阳光渐渐浓烈起来，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踩上去像是踏着一地碎金。
小区门口的早餐店已经热气腾腾了，蒸笼里的包子馒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豆浆的甜味飘出老远。阮星竹走过去，玻璃门上的水汽模糊了他的脸。
“阿姨，一杯热牛奶，一个肉包。”他的声音清清淡淡，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
老板娘麻利地给他装袋，热牛奶的温度透过塑料袋传过来，暖乎乎的。阮星竹付了钱，接过早餐，撕开肉包的油纸，咬了一大口。松软的面皮裹着鲜香的肉馅，温热的气息填满了口腔，是很踏实的味道。
他一边啃着包子，一边往公交站走，另一只手握着温热的牛奶，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
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和他一样穿着便服的学生，背着书包，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话。阮星竹捧着牛奶，慢慢喝着，目光落在远处缓缓驶来的公交车上。
晨光铺在他的肩上，藏蓝色的T恤被晒得微微发亮。他咬着吸管，看着公交车的影子越来越近，心里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期待。
不知道，今天那个空了一天的座位，会不会有人来。
初秋的风卷着梧桐叶的清香，掠过明德中学的校门口。阮星竹从公交车上下来时，晨光刚好漫过鎏金的校名大字，晃得人眼睫微颤。他背着那个黑白相间的双肩包，脚步不疾不徐地踩过散落的梧桐叶，鞋面沾了两片细碎的金黄。
校门口的甬道旁站着几位老师，手里拿着迎新的小红花，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阮星竹走近时，微微颔首，声音清清淡淡的：“老师好。”
“同学早上好呀，新学期加油！”一位女老师笑着回他，还想往他衣襟上别朵小红花，阮星竹却下意识地侧身避开了，只又点了点头，快步往明理楼的方向走去。
他不太习惯这种太过热情的接触，比起鲜艳的花朵，还是教室后排的安静角落更让他安心。
三楼的高一（3）班教室门虚掩着，阮星竹推开门时，喧闹声瞬间涌了出来。教室里已经坐得差不多满了，蓝白相间的校服晃得人眼花，几个女生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男生们则勾肩搭背地分享着假期的游戏战绩。梁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个保温杯，正和前排的几个同学说笑，眉眼弯弯的，没有一点老师的架子。
“报告。”阮星竹站在门口，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教室里的人都听见。
喧闹声倏地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阮星竹对此早已习惯，只是微微垂着眼帘，等着老师的回应。
“请进。”梁娇转过头，看见是他，立刻露出了笑意，还朝他招了招手，“快找位置坐吧，马上就要上课了。”
阮星竹应声走了进去，目光扫过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依旧空着，像是专门为他留的。他脚步轻快地走过去，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刚坐稳，他就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课桌——还是空的，桌面干净得能反光，和昨天报到时一模一样。
他抬手看了眼手表，七点四十七分，距离打上课铃还有十三分钟。
刚把英语单词本从书包里掏出来，前排的白景寒就像装了弹簧似的，“唰”地一下转了过来，胳膊肘撑在阮星竹的课桌上，脸上挂着灿烂的笑。
“阮星竹，你怎么这么高冷啊？”白景寒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点戏谑的味道，“你这样会没有女孩子喜欢的！虽然你长得帅，帅得人神共愤，但女孩子都喜欢有趣的灵魂你知道吗？”
阮星竹翻单词本的手顿了顿，抬眼瞥了他一下，没吭声。
白景寒还想继续说，却见阮星竹薄唇轻启，吐出四个字：“不谈恋爱。”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白景寒被噎得一噎，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只能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教室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喧闹，阮星竹低下头，指尖划过单词本上的英文句子，心里却莫名地想起了昨天下午那个撞了他就跑的黑色背影。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报告”。
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的沙哑，还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张扬，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阮星竹的指尖猛地顿住，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过去。
门口站着的男生穿着一身纯黑的T恤，牛仔裤的裤脚卷了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几缕汗湿的发丝贴在饱满的额头上，眉眼凌厉，眼神亮得像淬了星光的黑曜石。
是他。
阮星竹的眉峰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握着单词本的手指微微收紧。
梁老师显然也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摆了摆手：“请进。”
男生勾了勾唇角，没说话，迈开长腿径直朝着教室后排走来。他的步子很大，带着股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路过课桌时，周围的喧闹声都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阮星竹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心里莫名地升起一丝微妙的预感。
果然，男生在他旁边那张空课桌前停下了脚步。
阮星竹几乎是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椅子往前挪了挪，拉开了一点距离。
男生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弯腰拉开椅子，“哗啦”一声坐了下来，动作干脆利落，带起的风拂过阮星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薄荷味。
前排的白景寒本来还在惋惜阮星竹的“不解风情”，看到这一幕，眼睛倏地瞪大了，像是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猛地转了过来，嘴里还念叨着：“我去！”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江行笙，眼睛里满是惊叹：“你怎么也长这么帅啊！你们两个这样，会让我们同性很羡慕的知不知道！”
江行笙闻言，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眼神里带着点玩味。
白景寒被他笑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伸出手，热情洋溢地自我介绍：“帅哥你好啊，我叫白景寒，风景的景，寒冷的寒。”
江行笙没伸手，只是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开口，声音带着点沙哑的磁性：“你好呀，我是江行笙。”
“江行笙，”白景寒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格外好听，又指了指旁边一脸冷淡的阮星竹，热情地安利，“这个，他叫阮星竹，星星的星，竹子的竹，我们班的高冷帅哥，话少得可怜。”
江行笙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目光落在阮星竹的侧脸上。少年的皮肤很白，鼻梁挺直，唇线清晰，低着头的时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乖顺又疏离。
江行笙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主动开口打招呼：“新同桌好啊。”
阮星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沉默了几秒，才吐出一个字：“好。”
简洁，干脆，和他的人一样，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江行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漫不经心的样子，只是心里忍不住嘀咕——这新同桌，确实够高冷的。
白景寒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悻悻地转了回去，心里却忍不住八卦起来——这两个帅哥坐在一起，简直是视觉盛宴！
上课铃的预备声恰好在这时响了起来，悠长的铃声穿过教室的窗户，和窗外的风一起，卷着梧桐叶的清香，漫进了这间喧闹又鲜活的教室。
阮星竹低下头，重新看向单词本。
旁边传来的淡淡的薄荷味，还有少年身上那股张扬又野性的气息，像一根无形的线，轻轻缠绕在他的心上，让他平静的世界，第一次泛起了涟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