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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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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的秋夜带着凉意,晚风卷着梧桐叶掠过街边的路灯,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宣白坐在火锅店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
锅里的红油汤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漫了满室,可他却没什么胃口。
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涛发来的消息:【到楼下了,门口等我。】
江宣白回了个“好”,起身走到门口。
隔着玻璃门,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涛穿着一件白色连帽衫,外面套着件深色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正抬头朝这边望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涛的嘴角先弯了弯,推开玻璃门走进来,带进来一股深秋的凉意。
“等很久了?”他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自然而然地坐在江宣白对面,目光扫过桌上的菜品,“都是你爱吃的。”
江宣白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这一个月,他几乎是拼尽了全力。
从败者组一路杀回来的每一场比赛,都像是在透支他所有的精力。
手速跟不上的时候,他就通宵练走位。
反应慢半拍的时候,他就把团战视频放慢十倍反复看
连梦里都是射手的技能连招和团战拉扯的路线。
他确实做到了,带着盛京战队杀进了总决赛,还是在主场作战。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路打得有多吃力。
以前能轻松完成的极限操作,现在要反复练上几十遍才能勉强做到。
以前能凭本能预判到的敌方走位,现在要靠赛后复盘才能想明白。
电竞选手的黄金期,短得像一场梦。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到了该退场的时候了。
总决赛打完就退役。这个决定在他心里盘桓了很久,却没告诉过任何人,连教练和队友都不知道。
他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沈涛那个和他并肩过,也和他对峙过,如今又和他心意相通的人。
他怕沈涛失望。
怕看到那双总是带着光的眼睛里,染上惋惜或者别的什么情绪。
“想什么呢?”沈涛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江宣白抬头,看到沈涛正往他碗里夹着毛肚,“发愣这么久,总决赛前压力太大了?”
“还好。”江宣白低下头,夹起毛肚放进嘴里,烫得舌尖发麻,却没尝出什么味道,“你们队准备得怎么样?”
“老样子,按训练赛的节奏来。”
沈涛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轻松,“不过,盛京主场,你们占优势。”
“未必。”江宣白的声音很轻,“你们的中路节奏,一直是联盟顶尖的。”
沈涛挑了挑眉,放下筷子看着他:“怎么?这就开始长他人志气了?以前的江宣白,可不会说这种话。”
江宣白的心猛地一揪。
以前的江宣白,意气风发,敢在赛场上和任何人叫板,敢说“我的射手,没怕过谁”。
可现在的他,连抬手都觉得沉重。
他避开沈涛的目光,端起玻璃杯喝了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涩意。
“人总是会变的。”他低声说。
沈涛看着他,眼神沉了沉。
他当然看得出江宣白的不对劲。
从败者组的比赛一路看下来,他能清晰地察觉到江宣白的吃力——那些曾经信手拈来的操作,现在多了几分勉强;
那些曾经果断凌厉的决策,现在多了几分犹豫。
可他没戳破,只是拿起公筷,又往江宣白碗里添了些肥牛:“多吃点,总决赛要消耗很多体力。”
热气氤氲的火锅店里,人声鼎沸。
邻桌的年轻人在大声讨论着即将到来的总决赛,说着“盛京必胜”“向晚冲鸭”的话
那些声音落在江宣白耳朵里,却像是一根根细针,扎得他心口发疼。
他知道,粉丝们还在期待着他的操作,期待着他能带着盛京拿下双大满贯。
可他给不了他们想要的结局了。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日常,训练的琐事,战队里的小笑话。
江宣白好几次话到嘴边,想问沈涛如果自己退役了会怎么样,想问他会不会失望,可每次都咽了回去。
他不敢。
吃完饭后,两人都有些醉了晚风更凉了。
两人打了车坐上车后江宣白感受到了肩头的湿润。
“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一定要走吗?”
江宣白伸手擦去沈涛脸上的泪水,没有说话。
下车后“总决赛加油。”
沈涛的声音在晚风里响起,带着认真的语气。
“我想和你打一场最尽兴的比赛。”
江宣白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沈涛。
路灯的光落在沈涛的脸上,勾勒出他清晰的眉眼。
那双眼睛里,满是期待,还有着他熟悉的、藏不住的温柔。
“好。”江宣白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他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有些话,像是堵在喉咙里的石头,沉甸甸的,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怕一开口,所有的伪装都会崩塌,怕看到沈涛失望的眼神,更怕打破此刻这份难得的平静。
走到路口,两人要分开了。沈涛看着他:“总决赛见。”
“总决赛见。”
江宣白重复着这句话,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酸涩又沉重。
他看着沈涛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转过身。
肩上还有未干的泪水晚风一吹,凉意和暖意交织在一起,让他心口发紧。
他抬手捂住脸,指尖冰凉。
总决赛见。
可这一见之后,就是告别了。
告别他热爱的赛场,告别他为之奋斗了多年的梦想,也告别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自己。
而那个关于退役的决定,和那句没说出口的“我怕你失望”
被他藏在了深秋的晚风里,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总决赛的钟声越来越近,主场的欢呼声仿佛已经在耳边响起,可江宣白的心里,却只剩下一片茫然的空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