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失忆第五十二天 “我们绝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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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去将近一年，陆晚桥还清楚记得那一天发生的事，具体到每一个细节。
上周陆晚桥跟江漱都确定了保送A大，陆镇非常高兴，要举办升学宴，两个人一起庆祝。
那天去了很多人，大部分是他俩的同学和朋友，陆镇直接包了艘观光游轮。
陆镇知道现在的孩子不喜欢跟大人玩在一块，这一趟只请了两个人的同学朋友，没有扫兴的大人、唠不完的应酬、敬不完的酒。
学生们当然都很高兴，高呼叔叔英明。
没人会闲着没事把家里的不愉快到处乱说，除了江漱少数几个，没多少人知道陆晚桥家里的情况。
而陆镇向来擅长这些，他有一副好皮囊，人前温文尔雅风趣幽默，不熟悉的对他印象都不错。
升学宴那天，陆晚桥跟江漱都很高兴，大学后又可以继续同校，而且很有可能毕业后留在同一座城市工作，还会是彼此最要好的朋友。
那天江漱很兴奋，喝了不少酒。
他酒量不错，只不过没什么喝酒的经验，加上他一高兴喝起来没数，等陆晚桥忙完想拦的时候，江漱已经喝得满脸泛红，歪倒在椅子上。
漂亮凌厉的脸因为醉酒染上红晕，看起来多了几分柔软，扬起的嘴角告示着主人不知做了什么好梦。
“小漱？”陆晚桥低声叫他。
睡着的人呼吸清浅，没有回应。
陆晚桥脸上多了一抹无奈的微笑，将人扶起来，准备送他去舱房休息。
江漱的胳膊揽到肩上，扶着他往外走。突然的动静惊动了睡梦中的人，轻轻哼了两声，迷迷糊糊睁开眼。
漂亮的眸子泛着温润水光，花了好几秒钟才辨认出眼前人是谁，顿时放松下来：“这是……去哪儿？”
“你醉了，扶你去休息。”陆晚桥温声回答。
“谁、谁醉了？我没醉。”江漱不乐意了，一边念叨一边挣扎，“周永逸那小子呢？来，我还能再喝三瓶！”
陆晚桥好笑，但还是顺着他的话接下去：“嗯，没醉。我们先去休息一会，回来再喝。”
江漱安分不少，下意识地在他手臂上轻轻蹭了蹭：“好。”
江漱安静一阵，一团浆糊似的大脑不知想到什么，嘿嘿笑了两声，凑到陆晚桥耳边：“大学……我、我们又可以继续在一起了，开不开心？ ”
江漱的嘴唇贴在他颊侧，灼热的气流拂过耳畔，陆晚桥耳朵发烫。
陆晚桥抿了抿唇：“开心。”
“我也开心。”江漱脑子都不怎么转悠了，但肉眼可见的心情非常美妙，一个劲傻乐。
白皙的脸颊爬满潮红，柔和了凌厉的五官轮廓，江漱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大学四年……我们还要当四年校友，毕业之后也会继续在一个城市。我就赖上你了，你甩都甩不掉。”
酒精作用下江漱脑袋犯晕，手脚都没力气，大半个身子倚靠在陆晚桥怀里，叽里呱啦念叨着什么，语气软绵绵的像在撒娇。
陆晚桥瞥了眼怀里醉得不省人事的人，揽在腰际的手臂力道不自觉加重：“我不甩，你能赖一辈子吗？”
“嗯？”江漱含糊应了一声，像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很快垂下脑袋没了动静，只剩浅浅的呼吸声。
周永逸正跟几个同学划拳喝酒，喝得满脸通红，整个人都非常兴奋，看着陆晚桥扶着江漱离开，喊他：“这就走了？”
“送他去休息。”
“行，你俩无事一身轻，今天玩完我们又要继续回去刷题了，真羡慕。”
“是啊，这可是咱们一中双子星。你没看昨天开会的时候，校长笑得见鼻子不见眼。”
“哎，你们先潇洒着吧，等我高考保准撵上你们！”
“你们不用着急，好好享受二人世界吧！”
后面一堆人哈哈笑起来，都在调侃，江漱睡得无知无觉自然没法回答，陆晚桥罕见地笑着回头：“多谢祝福。”
一群人本是开玩笑，闻言俱是一愣，更是大笑出声：“晚桥什么时候也这么幽默了。”
“就是就是，都知道接梗了。”
陆晚桥没再接话，扶着江漱离开，笑闹声被抛在身后。
江漱酒品很好，喝醉了就安静睡觉，不吵不闹，很让人省心。
跟平常张扬肆意的神色相比，此时是从未有过的乖觉。
他的脸色白里透红，像颗熟透的水蜜桃，恬淡安宁，全无防备。
陆晚桥带人进了客舱，安放在床上，拉过一床薄被盖在身上。
他没立刻离开，安静站了半晌，突然微俯下身子，静静注视江漱的睡颜。
呼吸安稳绵长，没有苏醒的意思。
砰砰砰，砰砰砰。
陆晚桥听到了胸腔里快要爆炸的心跳声，明明没喝多少酒，脸上却浮起一层薄红。
像是跟江漱待久了，被传染了。
陆晚桥下意识看向窗外，透过窗户外面没有人影，只有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
他抿紧了唇，保持着那个姿势，内心天人交战。
现在的环境非常安静。
没有旁人打扰，只有他们两个。而江漱醉得人事不知，绝无可能发现。
他捏紧了拳头，眼睛死死盯着江漱沉睡的脸。
床上的人毫无防备，好像哪怕有人把他摁在床上强吻，也只会以为是自己做了个梦。
他神态安详，浓密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酒精作用下浅色的唇瓣色泽艳丽，像是刚刚绽开的玫瑰花瓣。
陆晚桥喉咙动了动。
最后的最后，到底没能经受住诱惑，伴随着快要蹦出胸膛的剧烈心跳声，俯身轻轻吻了江漱的额头。
做贼心虚似的，亲完下一秒便触电般直起身子，跟熟睡的人拉开距离。
做完这一切他脸色涨得通红，像是难为情。
可嘴角翘起的弧度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江漱仍在熟睡，无知无觉。
陆晚桥心中浮起窃喜。
这种名为愉悦的情绪悄悄升起，蔓延过四肢百骸，陆晚桥像是泡在温水里，从未有过的暖洋洋的舒服。
喜悦的情绪没能维持太久，像是感应到什么，有种极为强烈的危机感自身后传来，像是被什么人盯上，背后一凉。
非常不祥的预感。
陆晚桥僵着脖子扭头，就见房间玻璃外，陆镇站在那儿。不知站了多久，眼神阴鸷冰冷，正死死盯着他。
……
这一觉睡了太久，江漱揉着胀痛的脑袋从床上爬起来，看眼时间，快五点了。
还得接江泠放学。
本来想着中午聚会，最晚三四点就能结束，肯定不耽误，居然喝醉睡着了。
陆晚桥怎么没叫他？
揉着脑袋从床上爬起来，发现自己在游轮的房间里，就他一个人，朝外望去，甲板上也空空荡荡。
都去哪儿了？聚会结束人都走了？
江漱点开微信吓一跳，列表堆满消息，未接电话也有好几个。
算算时间，他就睡了几个小时，怎么跟世界爆炸了似的？
他没挨着点开回复，手指往下滑动，寻找自己最想看的那个人。
其实不用看也知道对方会发什么，无非是看他喝醉了就把他扶到房间休息，睡得熟没忍心打扰，他那么细心，应该还会加一句一会儿陪自己去接江泠。
点开那个人的头像，嘴角扬起的弧度僵住。
一条新消息都没有。
最后一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午的那句“中午见”。
江漱第一时间不是生气，而是升起莫名不好的预感。
陆晚桥的性格，只要不是突然有什么紧急情况，不可能什么不说就走的。
出了房间在游轮上逛一圈，中午聚会的人居然真的都走了，只剩了工作人员善后。
他找人询问，对方很有礼貌地表示聚会结束，让他自行离开就行。
江漱给陆晚桥电话，一直到挂断都没人接通。
人跑哪儿去了？
接着发了几条消息，又试着打了几次电话，依旧没人接。
没来由的，江漱心脏跳得有点快。
抬头看了眼天色，阴沉沉的，要下雨了。
临走前询问工作人员知不知道陆晚桥和他父亲的去向，对方神色有瞬间的怪异，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说看到他们离开了，不方便打听顾客的隐私。
江漱无奈，还是先去接江泠放学，到点见不到他，小姑娘怕是会急哭。
这边离学校有些远，眼看快到往常接江泠的时间，江漱叫了个车。
歪头看向窗外风景，总忍不住看手机屏幕，几次弹出新消息，都不是他想收到的那个人。
江漱心底越发焦躁。
直到又一次响起电话铃声。
江漱迅速拿起手机，这一次希望没有落空，他终于看到了那个名字。
江漱眼睛亮了，一秒接通，语气还是习惯性地吊儿郎当：“你干什么去了？突然没了人影，打电话也不接，我以为你被人拐跑了呢。”
语气里几分埋怨，更多的是惊喜。
回应他的却不是预想中的温柔笑声，而是长达十几秒的沉默。
江漱心脏猛地一跳，速度加快。
像是某种奇怪的预感，对于即将发生的危险的躲避，潜意识警告他赶紧挂断这个电话，接下来的对话他可能无法承受。
可他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浑身上下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保持着拿电话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无声的审判。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只是短短半分钟，又可能一个世纪，那边的人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沙哑：“我觉得我们不适合做朋友。”
心脏像是被根尖刺扎了一下，江漱只觉心口一阵刺痛：“……什么？”
又是长久的沉默。
久到江漱怀疑对面已经挂断的时候，干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们绝交吧。”
江漱扯了扯嘴角，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可一开口嗓子却哑得吓人：“你开什么玩笑？这一点都不好笑，我我们不是还要一起……”
“我没开玩笑。”陆晚桥开口说道，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喘息声非常粗重，像是极力克制着什么。
像是被最信任的人狠狠推进了无底深渊，又或是柔软的心脏被尖锐粗长的荆棘骤然刺穿，心脏在那一瞬停止了跳动。
电话两边陷入彻底的安静，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甚至没来得及追问一句“为什么”，只听到“滴”一声轻响，电话挂断。
江漱保持拿电话的姿势，直到出租车停在路边，司机回头看他。
虽然路上就察觉后座的乘客情绪不太对，但一回头还是被对方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司机不知道这孩子发生了什么，明明上车前心情瞧着挺好，只是打了个电话，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虽然只是是陌生人，还是忍不住低声安慰一句：“同学，到了，你还好吗？”
江漱突然惊醒，缓慢抬起头来。过了好几秒，空洞的眼神才慢慢聚焦。
他轻轻眨了下眼，眼睛酸涩得要命，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玻璃：“啊，我没事，谢谢。”
下车关上车门，拖拽着两条僵直的腿缓慢向学校方向移动。
江泠像往常一样乖乖趴在桌子上画画，等江漱来接他，画完了无意间抬头，这才注意到江漱不知道何时站在了教室门口。
可是这次江漱没像往常那样喊她“小泠”，只是安静站着，不知道站了多久。
江泠的心思根本思考不来太过复杂的问题，只是有些奇怪今天的哥哥好像跟往常不太一样。
毕竟他只是在门口站着，没有喊她的名字。
不过江泠也不会多想，把桌子上的彩笔哗啦啦收进书包，哒哒哒飞快跑到江漱跟前，乌溜溜的大眼睛笑眯成一条缝：“哥哥！”
江漱慢半拍地眨了眨眼，低头看着刚到自己腰部的小姑娘，艰难地扯了一下唇角：“小泠。”
“走吧。”
江泠没像往常一样点头，突然后退一步：“不……不走！我有、礼物！”
说着跑到桌前拿起画，伸长细短的胳膊努力举高，献宝似的递到江漱面前：“画！一家、三口！”
江漱错愕低头，白纸上是小孩子常有的笔触，火红的太阳，歪歪扭扭的小花小树，画面正中有三个小人，脸上展开大大的笑容。
中间明显是个小姑娘，画了两条辫子。左右两边则是两个短发的男生，个子要高很多，江泠给他们涂了黑乎乎的头发。两个男孩手里都拿着什么东西，虽然画得不太像，江漱还是认出一个拿着篮球，另一个拿着奶茶。
拿奶茶的男生稍微高一点。
要是放在平时，江漱肯定会摸她的脑袋，问怎么不向着哥哥，把别人画得比他高。
但是此刻江漱俯身低头看着画上笑容灿烂的三个人，只觉得眼眶酸涩，直酸到心底。
江漱安静盯着那副色彩斑斓的画看了许久：“画得很棒。”
得了夸奖，江泠越发得意，眨着一双大眼睛，一脸激动地看着他：“出去，给、嫂子看！”
江漱没吭声。
江泠举得胳膊都酸了，也没等到江漱的回答，满脸疑惑收回手，忽听到“啪嗒”一声轻响。
江泠茫然：“下、下雨了？”
她仰起小脸，这才发现居然是江漱无声哭了。
积压了一路的情绪，在看到江泠那幅画时决堤。
手背的皮肤跟着滚落几滴滚烫的泪珠，她心底跟着一颤。
江泠有瞬间茫然，随即转为慌乱。
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她看到哥哥这么难受，跟着难过起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种场面，在她的印象里哥哥永远都是笑着的，对她特别好，从来没见过他的眼泪。
江泠吓得顾不上展示自己的画，伸出小手给他擦眼泪，可哥哥脸上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都擦不完。
“哥哥……别哭……”江泠彻底慌了，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种场面，突然想起什么，因为太着急说话越发混乱：“我、嫂子，等我！”
留下江漱跑了出去。
嫂子，嫂子在外面等他们，叫嫂子来哄哥哥，他最会了！
这么想着，江泠飞快跑了出去，来到熟悉的学校路口，却只看到空荡荡的马路。
江泠面露茫然。
嫂子他……去了哪儿？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失忆第五十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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