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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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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清晨六点,天还没亮透。
林小艺睁开眼睛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她伸手摸了摸,床单还有余温——韩颖欣起得不久。阳台门虚掩着,传来轻微的说话声。
“……对,都准备好了……嗯,她还在睡……一会儿见。”
林小艺披上外套走到阳台。韩颖欣正背对着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轻快,带着她熟悉的、那种像阳光一样的活力。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对电话里说了句“先挂了”,然后转身,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你起这么早,我怎么睡得着。”林小艺靠在门框上,看着韩颖欣被晨光照亮的侧脸。这个女人总是这样,哪怕昨晚忙到凌晨两点才睡,今早依然能精神抖擞地第一个起床。
韩颖欣走过来,踮起脚尖在她唇上印下一个早安吻,然后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快来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客厅里,裴洛已经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红色蝴蝶结——比她的脑袋还大。看见林小艺,她举起来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
“开业!”她说。
韩颖欣从身后拿出一件崭新的围裙,深蓝色棉布,胸口绣着一朵小小的向日葵:“给你的。我和裴洛上周偷偷去做的,作为开业礼物。”
林小艺接过围裙,手指轻轻抚过那朵刺绣向日葵。针脚细密,花瓣舒展,边缘绣着两个字——艺欣。
“向日葵是裴洛画的,”韩颖欣指着那朵花,“老板娘照着绣上去的。这两个字是我设计的,好看吧?”
她说话时眼睛亮亮的,整个人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明亮得几乎刺眼。林小艺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熟悉的、被温暖包围的感觉。
“好看。”她说,然后低头在韩颖欣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谢谢。”
裴洛从沙发上跳下来,抱着那个巨大的蝴蝶结跑过来,仰着脸期待地看着她们。
“这个呢?”林小艺蹲下来。
“招牌上,”裴洛说,又想了想,补了一句,“洛日艺欣。”
“好,我们把它挂在招牌上。”
三个人穿戴整齐出门时,天刚蒙蒙亮。冬日的清晨很冷,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裴洛被包成一只小小的粽子——棉袄、围巾、帽子、手套,只露出一双眼睛,但她坚持要抱着那个巨大的红色蝴蝶结,不让任何人帮忙。
走到花店门口,林小艺愣住了。
门前的台阶上摆满了花——不是店里的花,而是各种各样用纸、布、毛线做成的手工花。有纸折的玫瑰,有布缝的雏菊,有毛线勾的薰衣草,还有用彩泥捏的多肉。每一朵都绑着小小的卡片,写着名字和祝福。
“这是……”林小艺蹲下来,拿起一朵纸玫瑰。卡片上写着:“小刘护士,祝开业大吉!”
韩颖欣已经笑开了,弯腰翻看着那些手工花,每拿起一朵就念出名字:“李医生、马主管、张师傅、王阿姨……天哪,这是全院都送了吧?”
裴洛也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朵毛线勾的小向日葵,翻过卡片看了一眼,然后举起来:“这个,给我的!”
卡片上写着:“裴洛小朋友,祝你新家快乐——儿童病房全体护士姐姐。”
她把那朵小向日葵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珍贵宝物。
林小艺站在晨光里,看着这一地的祝福,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些曾经和她住在同一个地方的人——医生、护士、病人、护工——他们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你没有被忘记,你一直是这里的一部分。
韩颖欣站起来,轻轻搂住她的腰:“感动了?”
林小艺没说话,只是把头靠在她肩上。
“好啦好啦,”韩颖欣拍拍她的背,声音轻快得像唱歌,“开业第一天就哭鼻子,后面还怎么做生意?来来来,先把蝴蝶结挂上!”
她接过裴洛手里那个巨大的红色蝴蝶结,踮起脚尖往招牌上挂。够不着。跳了两下,还是够不着。
“小艺——”她拉长声音喊。
林小艺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她走过去,轻松接过蝴蝶结,抬手一挂,端端正正系在“洛日艺欣”四个字下面。
“哇!”裴洛鼓掌。
韩颖欣站在她身边,仰头看着那个蝴蝶结在晨风中微微晃动,忽然说:“真好看。”
阳光刚好在这一刻越过对面的楼顶,照在招牌上。那四个字被镀上一层金色,蝴蝶结的红色鲜艳欲滴。
“开门吧。”林小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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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整,第一位客人来了。
是马晓晓。她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保温壶,走路带风。
“开门大吉!”她的嗓门还是一如既往地洪亮,“我自己煮的红枣茶,给你们暖场的!”
韩颖欣迎上去,接过保温壶,笑嘻嘻地说:“马主管亲自送茶,这面子太大了!”
“少贫嘴,”马晓晓白了她一眼,然后转向林小艺,上下打量了一圈,点点头,“气色不错。比在院里的时候好多了。”
林小艺有些局促。她和马晓晓之间一直是那种距离感——不是不好,只是不够亲近。但现在,这个人站在她的花店里,给她送来了第一壶热茶。
“谢谢马主管。”她说。
“叫什么主管,叫晓晓姐。”马晓晓摆摆手,然后在店里转了一圈,“哟,布置得不错嘛。这花架谁设计的?”
“小艺。”韩颖欣抢着回答,“画了二十几版图,比设计院还专业。”
马晓晓回头看了林小艺一眼,眼神里有一丝她没见过的柔和:“挺好。有本事的人,到哪儿都能活。”
第二位客人是李医生。她带着一盆自己养了五年的君子兰,说是“镇店之宝”。
“这盆花跟我时间最长,”她把君子兰放在收银台旁边,“放在这儿,保你生意兴隆。”
林小艺看着那盆君子兰,叶子肥厚油亮,花箭已经冒出头来。李医生养了五年,就这样送给了她。
“李医生,这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李医生打断她,“花是给人养的,你这里阳光好,它会更高兴。再说了,”她顿了顿,看着林小艺的眼睛,“你是我看着走出来的病人。你能开这个店,我比谁都高兴。”
林小艺的眼睛有点酸。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花架。
客人越来越多。小刘护士带着几个年轻护士一起来,每人买了一盆多肉,“支持韩医生——哦不,现在要叫颖欣姐了”。张师傅送来一袋自家蒸的馒头,说是“开业要吃发面,发发发”。王阿姨送来一幅十字绣,绣的是向日葵,和她们店名正配。
还有病人。
那个曾经在园艺项目里夸林小艺“厉害”的年轻男病人,买了一盆薄荷,说是“放宿舍里,泡茶喝”。那个总在活动室叠纸鹤的中年女人,送来一罐自己叠的纸鹤,每一只翅膀上都写着“平安”。那个曾经每天对着镜子做表情的男孩,买了一盆仙人掌,临走时回头对林小艺说了句“谢谢”。
林小艺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这些人来来去去。他们曾经和她住在一个地方,吃过同一个食堂的饭,在同一片花园里种过花。现在他们来她的店里,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她:我们记得你,我们为你高兴。
韩颖欣穿梭在客人中间,招呼这个,招呼那个,笑声不断。她的社交能力在这种场合简直如鱼得水,每一个客人都能被她说得开开心心。
“哎呀刘姐,你这气色真好,是不是谈恋爱了?”
“王叔您这帽子哪儿买的,太时髦了,改天给我也带一顶?”
“小李,这盆绿萝送你女朋友?来来来,我帮你挑一盆长得最精神的,保准她喜欢!”
林小艺看着她,心里暖暖的。这个女人身上有她永远学不会的东西——那种自然而然的亲和力,那种让人放松的能力。但没关系,她们可以互补。
裴洛坐在她的角落里,面前摆着画纸和彩笔。她有些紧张,毕竟这么多人来来往往,总有目光会落在她身上。但慢慢地,她发现那些目光是善意的。
“小朋友画得真好!”有人路过时停下来看。
裴洛低下头,但嘴角弯弯的。
“这是向日葵吧?真像!”
她点点头,握笔的手更稳了。
十点左右,一个穿灰色外套的中年女人走进店里。她的眼神有些空洞,动作很慢,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走来。林小艺一眼就认出她——是疗养院的病人,住在东区,平时很少说话。
“欢迎光临,”林小艺迎上去,“想看看什么?”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在店里走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植物。走到勿忘我的架子前,她停了下来。
“这个,”她指着那盆蓝色的小花,声音很轻,“叫什么?”
“勿忘我。”林小艺说。
女人蹲下来,看着那些小小的蓝色花朵。她的手指抬起,又放下,始终没有触碰。
“我妈妈以前种过。”她说。
林小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旁边。
女人蹲了很久,最后站起来:“我下次再来。”
她走了。林小艺站在勿忘我架子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韩颖欣走过来,轻轻靠在她身边:“怎么了?”
“没什么,”林小艺说,“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韩颖欣没有追问。她只是把手搭在林小艺肩上,捏了捏。
下午两点,人流渐渐稀疏。韩颖欣拉着林小艺在后厨简单吃了碗面——张师傅送的馒头还热着,配上小刘护士带来的酱菜,简单但暖胃。裴洛已经困了,趴在角落里的小桌上睡着了,脸上还沾着一块颜料。
“今天来了多少人?”林小艺问。
“没数,但肯定超过五十。”韩颖欣掰着手指算,“马主管、李医生、小刘她们、张师傅、王阿姨……还有那些病人,最少也十几个。加上路过进来看的,得有七八十了吧?”
林小艺沉默了一会儿:“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为什么没想到?”
“因为……”林小艺顿了顿,“因为以前,没有人会来。”
韩颖欣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
林小艺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光芒,看着她嘴角的笑,看着她整个人散发出的那种暖洋洋的气息。这个女人总是这样,能用最简单的话,驱散她心里最深的阴霾。
“谢谢你。”林小艺说。
“谢什么?”
“谢谢你把我带到这里。”
韩颖欣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是你自己走过来的,我只是在旁边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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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韩颖欣推出了那个特别的专区——“疗愈花束”。
这是林小艺的主意。她花了整整一周时间研究不同的植物对应什么情绪:薰衣草助眠,薄荷提神,迷迭香增强记忆,洋甘菊安抚焦虑,勿忘我寄托思念。每一种搭配都写在小卡片上,标明功效和养护方法。
“疗愈花束”专区的招牌是裴洛画的——一片花园,每一朵花都长着一张笑脸。下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送给心情不好的人。”
第一个来买疗愈花束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她在店里转了很久,最后停在薄荷和洋甘菊的架子前。
“我最近……睡不好,”她说,声音有些犹豫,“总是醒,醒了就睡不着。”
林小艺走过去,拿起一盆薄荷和一盆洋甘菊:“这两种可以。薄荷白天提神,洋甘菊晚上助眠。你可以把它们放在卧室里,白天闻薄荷,晚上闻洋甘菊。”
女人接过花盆,看着她:“你是……也是病人吗?”
这个问题很直接,但林小艺没有回避:“以前是。现在好了。”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眼圈慢慢红了。
“我也能好吗?”她问。
林小艺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期待和恐惧,看着那些和自己曾经一模一样的挣扎。
“能,”她说,“只要你想。”
女人买走了那盆薄荷和洋甘菊。临走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林小艺,说:“谢谢你。”
林小艺站在疗愈花束的架子前,看着那盆被买走的薄荷留下的空位。那里很快会被新的植物填满,新的薄荷会继续散发清新的香气,新的洋甘菊会继续开出白色的小花。
就像人一样。走了旧的,来了新的。旧的去了新的地方,新的在这里开始生长。
韩颖欣走过来,从后面环住她的腰:“累不累?”
“还好。”
“刚才那女的,跟你说了什么?”
“问我能不能好。”
韩颖欣把下巴搁在她肩上:“你怎么回答的?”
“能,只要你想。”
韩颖欣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傍晚五点,裴洛醒了。
她一骨碌爬起来,揉着眼睛四处看,然后想起什么似的,低头看自己面前的小桌子——那叠画纸还在,旁边多了几张钞票。
她愣住了。
韩颖欣走过来,蹲在她身边:“有人买了你的画。”
裴洛睁大眼睛:“谁?”
“一个阿姨。她路过看见你在睡觉,就站在那儿看了好久你的画。然后挑了这张,”韩颖欣指着一张向日葵的画,“留了二十块钱,让我转交给你。”
裴洛看着那二十块钱,看了很久。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张纸币,又缩回来。
“我的?”她问。
“你的。你画的画,别人喜欢,愿意用钱买。这是你挣的。”
裴洛抬起头,看着韩颖欣,又看看林小艺。她的眼睛里有种奇怪的光,像是第一次发现自己会发光。
“我……可以画画……挣钱?”她问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确认。
“可以,”林小艺蹲下来,和她平视,“你的画能让人开心,这是很厉害的本事。”
裴洛低头看着那二十块钱,然后拿起它,小心地折好,放进自己最贴身的口袋里。她拍了拍口袋,确认它还在,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缺牙的笑容。
“给妈妈买花。”她说。
林小艺的心软成一团。她抱住裴洛,把脸埋在她小小的肩膀上。
“傻孩子,”她说,声音闷闷的,“妈妈就是卖花的。”
裴洛认真地说:“那就买别的。买好吃的,大家一起吃。”
韩颖欣也蹲下来,把她们两个一起抱住:“好,晚上我们就用这二十块钱,买点好吃的,庆祝开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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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最后一位客人离开。
韩颖欣关上门,转身面对空荡荡的花店。货架上的植物经过一天的折腾,有些歪了,有些蔫了,但大多数精神抖擞。勿忘我还开着蓝色的花,薄荷散发清新的香气,仙人掌依然刺头刺脑。
“终于结束了。”她长出一口气,然后整个人瘫坐在收银台后面的椅子上,“我的老腰啊——”
林小艺走过去,站在她身后,开始给她按摩肩膀。韩颖欣舒服地哼了一声,仰起头看她:“你怎么不累?”
“累,”林小艺说,“但没你累。你说了整整一天的话。”
“那叫社交,”韩颖欣笑嘻嘻的,“我的强项。”
裴洛跑过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二十块钱,举得高高的:“吃的!买的!”
三个人都笑了。
韩颖欣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好,上楼。用裴洛的第一笔收入,买顿好的。”
她们关掉灯,锁好门,走上二楼。楼梯还是新的,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裴洛走在前头,手里攥着那张二十块钱,每一步都很用力,像是在走什么重要的路。
二楼已经布置好了。客厅不大,但温馨——沙发是她们一起去挑的,浅灰色,配着向日葵图案的抱枕;餐桌是二手市场淘的,刷了新的白漆;墙上挂满了裴洛的画,从最早的暗沉色调到最近的阳光花园,记录着这个小女孩一路走来的痕迹。
阳台上的植物还在,勿忘我开着蓝色的花,向日葵的种子已经收进纸袋里,等着明年春天播种。
“今天吃什么?”韩颖欣拉开冰箱门,往里张望。
“裴洛决定。”林小艺说。
裴洛站在餐桌前,把那张二十块钱端端正正摆在中间。她看着那张纸币,认真想了很久,然后说:“鱼。”
“鱼?”韩颖欣愣了一下,“这二十块钱不够买鱼啊。”
裴洛歪着头,有些困惑。
“但我们可以用别的钱补上,”韩颖欣赶紧说,“你的二十块是心意,剩下的我们出。买一条鱼,大家一起吃。”
裴洛点头,然后指着桌上的钱,又指指自己:“我的。”
“嗯,你的。你请我们吃鱼。”
裴洛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韩颖欣下楼去买鱼。林小艺开始煮饭,裴洛摆碗筷。厨房里飘出米饭的香气,客厅里暖黄的灯光温柔地洒在每一件家具上。
韩颖欣很快回来了,手里提着一条处理好的鲈鱼,还有几样配菜。她钻进厨房,和林小艺挤在一起,洗菜切菜,手忙脚乱但配合默契。裴洛站在小凳子上,负责把洗好的菜递给林小艺。
半个小时后,菜上桌了。清蒸鲈鱼,蒜蓉青菜,西红柿蛋汤,还有张师傅早上送的那袋馒头。很简单,但对她们来说,足够了。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桌上那二十块钱还放在中间,裴洛坚持要摆着,“看着吃饭”。
韩颖欣举起杯子:“来,干杯!庆祝洛日艺欣开业大吉!”
“干杯!”裴洛举起她的牛奶。
林小艺举起杯子,和她们碰在一起。
这是她们在二楼新家的第一顿团圆饭。窗外是城市的灯火,对面是疗养院温暖的窗户,楼下是那间刚刚开业的、还带着植物清香的小店。
“好吃吗?”林小艺问裴洛。
裴洛嘴里塞着鱼,用力点头。她咽下去,然后说:“妈妈做的,都好吃。”
韩颖欣在旁边笑出声:“哎哟,这小嘴甜的,跟谁学的?”
裴洛认真地看着她:“跟你。”
韩颖欣愣了一秒,然后笑得前仰后合:“完了完了,好的不学学这个。”
林小艺看着她笑成那样,嘴角也忍不住弯起来。这个女人就是这样,总能找到理由笑,总能带着身边的人一起笑。
饭后,裴洛困了,抱着她的二十块钱上床睡觉。韩颖欣洗碗,林小艺擦干。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
“今天开心吗?”韩颖欣问。
“嗯。”
“我也开心,”韩颖欣转过头看她,“特别开心。不是因为来了多少人,卖了多少钱,是因为……”
她想了想,然后说:“是因为这一切都是真的。这个店,这个家,你,裴洛,都是真的。”
林小艺放下手里的碗,看着她。灯光下,韩颖欣的脸柔和而明亮,眼睛里有种她熟悉的光芒——那种让人想靠近、想守护的光芒。
“韩颖欣。”她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都说过多少遍了——”
林小艺没让她说完。她倾身向前,吻住了她。
那个吻很轻,很温柔,带着洗洁精的味道和冬日夜晚的凉意。但韩颖欣整个人都愣住了,手里的碗差点掉进水槽里。
吻了很久,林小艺才放开她。
韩颖欣的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像第一次被表白的小姑娘。
“你……你怎么突然……”她结结巴巴的。
林小艺看着她,嘴角难得地扬起一个明显的弧度:“想亲就亲了。”
韩颖欣愣了一秒,然后整个人扑进她怀里,把脸埋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你完了林小艺,你学会撩人了。”
林小艺抱着她,没有说话。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熄灭,疗养院的窗户也暗了下去。只有对面那盏熟悉的、502房间的星空投影灯还亮着,蓝色光点在黑暗中温柔旋转。
楼下,洛日艺欣的招牌在夜风中轻轻晃动。那四个字,裴洛起的,韩颖欣挂的,林小艺每天都会看无数遍。
洛——日——艺——欣。
不是落日,是永远向阳。
“走吧,”韩颖欣从她怀里抬起头,拉着她的手,“睡觉。明天还要早起,还要给植物浇水,还要迎接新客人。”
“嗯。”
她们关掉厨房的灯,走过裴洛的房间,轻轻推开卧室的门。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床上投下淡淡的银辉。
韩颖欣钻进被窝,往林小艺身边靠了靠。她的手在被窝里找到林小艺的手,十指交扣。
“晚安。”她说。
“晚安。”
窗外的夜很静,城市的呼吸很轻。在这间小小的卧室里,两个相爱的人依偎在一起,准备迎接新的一天。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花店还会开门,客人还会来。还会有新的故事发生,新的笑容绽放,新的泪水需要擦拭。
但没关系。
她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