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车祸 “我就知道 ...
-
周六卓清雅选了件简单的常服。
除了把她版型各异的白衬衫换成柔软宽松的针织上衣外,打扮与上班时差不多。
两个人选的饭馆位置有一点偏,没有地铁直达,顾悬说他可以送卓清雅过去。
卓清雅:“你吃我的住我的,又没有车子,不用你送。”
她知道顾悬的意思,作为有特异功能的神,送她用不着现代的工具。但这并不妨碍她以此为理由拒绝。
顾悬显然也懂,“那我真不去了?”
卓清雅:“谁和你假客气。昨天不是说有事要忙?我这么大个人丢不了,去吧去吧。”
她先在手机上叫到网约车,随后下楼,时间卡得挺好,卓清雅站定没一会儿就有车子停到面前。
司机大爷:“手机尾号。”
卓清雅熟练地坐车,报号,关上车门,闭目养神。
车子平稳行驶,过了几分钟,司机师傅踩下刹车,焦躁地敲他那个方向盘。
卓清雅睁眼望了一下,外面车流如织,她被堵在中间,完全动不了。
不怪她喜欢地铁,准时准点的东西谁不喜欢。
卓清雅不知道这段路平常有没有很堵,但她觉得这一趟额外难走,好不容易捱过去,导航显示前方就是目的地。还行,没有迟到。
“师傅,你停在这里就行。”
师傅是个不健谈的人,车子沉默地减速,停在一个医院边,再前面一点就是饭店,但那边满了,不方便临时停车,司机师傅问:“停在这里?”
卓清雅:“可以。”
现在的车已经不那么多了,宽敞的道路上,只有一辆龟速前行的小轿车。速度一下快一下慢,似乎里面的人喜欢踩一下油门,再踩一下刹车,玩玩具似的。
卓清雅照例说上一句“辛苦师傅”,然后推上车门。医院门口很热闹,卓清雅看见一台担架,上边躺着个血淋淋的人。
很吵,卓清雅越是走近这争吵声越大。
她扫了一眼,病人都奄奄一息了,身份不明的人还在和戴护士帽的人吵,双方拉拉扯扯,一群旁观者也在看热闹。
卓清雅后方那辆忽快忽慢的车子慢慢加速。
走到那台担架不远处时,她发现围观人群并不是单纯地看热闹,有几个看不过去的人上前拉架,其他人则是专心致志地录像,偶尔小声交流几句,有种异样的安静。
“有车啊——”
“让开!!!”
不知是谁忽然惊叫,带起连串尖叫声,现场一时间混乱无比,卓清雅扭头望去,看见一辆直直冲着她来的轿车。
是之前忽快忽慢的一辆。
而她站在人群最外,离它最近。
卓清雅:“!!!”
她下意识想闪,旁边的大高个不知是吓傻了还是怎么,杵在原地,把她的路挡得严严实实。她原想换个方向躲,眼看着车子就要撞上,卓清雅一怒之下扯起对方胳膊,“走!”
来不及。
约莫是真的有舍己为人的天赋,亦或者是从小到大耳濡目染的东西发挥了作用,被撞上的前一刻,卓清雅踉跄推开陌生人。
想着,死一个,总比死两个强。
嗡——
耳鸣声又大了。
可是。
……可是不痛,没有痛感。
卓清雅睁开眼,把挡在脑袋前的胳膊放下来,那上面沾满了鲜红的血。她又看向膝盖,膝盖也看起来血糊糊的,波棱盖处的裤子被擦破一样,受了很重的冲劲。
她听到有人在庆幸:“太好了,人活着!”
有人在感叹:“四肢都全乎,还好刹车及时。”
可是不痛。
也不对。
卓清雅用手背抹了下脸,脑子有点空。
任何一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都知道,有种东西叫加速度,在初速度极大的前提下猛刹车,车的冲力是很大的。
车也不会停在面前,因为急刹时轮胎会抱死,然后跑偏、滑行。
难道是她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车?更说不通,小孩都知道螳臂当车的故事。
但无论如何,她活下来了。
有人把肇事车辆里的司机拉出来,那司机竟然好端端的,嘴里念叨着还要打保龄球,前面有一窝挤在一起的球,他要冲过去,他可以全中。
这人是喝大了没醒,把人当保龄球撞。
有人叫卓清雅留在医院接受治疗,等警察来,可以给她鉴定伤情,再给赔付。
不然这身上全是血,看起来惨兮兮的。就算勉强能看出人是肢体健全的,但指不定哪里骨折了,或者错位了,粉碎了,内脏说不好也被挤压得有问题,要拍个X光。
卓清雅看了眼时间,还有十分钟就要迟到。
别人不知道她的伤情,她自己是知道的,她没有感觉到一点疼痛,手伸进破烂的袖管里,血红红的衣服下皮肤平整光滑,连个伤口都找不到。
她不知道流的血从何处来 ,但她知道她万万不能进医院。
于是她说:“不用了,我没事。”
路人觉得她傻,这怎么可能没事?
为了避免别人觉得她惨,卓清雅还露出一个笑来,“真的谢谢你们,但我有重要的事,耽误不起,我可以自己处理。”
她脸上的血都没擦,这般硬扯出笑,只能印证那句越努力越辛酸。
路人们不懂,但路人们确实被深深触动,他们坚持让卓清雅去医院,血人拗不过,站起来走了两步证明自己还行。
但路人们觉得她是强撑的。
最后护士把卓清雅搀扶进医院时,卓清雅还在说:“我就是看着吓人。”
大家都摇头,多好的女娃,命太苦了。
由于卓清雅没有拨打120,目前看来能走能动,意识清醒,护士扶她进来,却没有权利直接让她做检查。
医院很忙,护士更是如此,在卓清雅屡屡表示她能自己处理后,护士只能把她放在等候椅上,跑去忙工作。
即使是医院,像卓清雅一样全身血红的人也不多见,她用头发遮住脸找到卫生间,第一件事是给相亲,不,约饭的同学说她堵车会迟到,赶不过去让他别等。
对方表示理解,然后回复:【我本来也不饿,这里环境好,多坐坐没关系】
卓清雅:【堵车太慢,我大概率赶不过去】
对方:【那我就再等等】
对方:【其实没有告诉你,这家店是我爸妈开的,哈哈】
对方:【和我家没区别,挺舒服】
对方:【你不用急,这附近好像有几场车祸,让司机慢慢开,注意安全】
卓清雅:【OK】
她放下手机,深深叹气,想发消息问顾悬在不在,却意识到她没有顾悬的联系方式。
卓清雅需要洗个澡换身衣服,以尽量快的速度到达五十米外的饭店。
她知道住院部的病房能够完美满足她的要求,但她不住院,没法找别人通融。
血渍糊拉的一身,怕是走出医院就会被人报警。
潮湿的消毒水气味萦绕鼻尖,提醒她这里是医院,不是家。
卓清雅感到疲惫。
不可避免的疲惫。
卓清雅蹲着,埋下头,给自己一个很安静的拥抱,然后……
冷铁一样的消毒水味消失了,无处不在的潮湿的憋闷感消失了,空气里是她熟悉的香氛气味,她抬起脸,看见蹲在她面前的顾悬。他用和她一模一样的姿势蹲着,没有说话,只是很安静地看着她,像看了很久很久。
卓清雅发现,这里不是医院的卫生间,是她自己的家,他把她送到家里了。
顾悬眉眼弯弯:“还不换衣服?看来我们卓小姐很喜欢做一身红的小可怜儿。”
眼泪啪一下砸落。
卓清雅仓促低下头,又把脸埋了回去,含糊道:“知道了。”
不能哭。
不可以被看见哭。
不……为什么不可以哭?
卓清雅猛地抱住顾悬,扭过脸,泣不成声道:“顾悬,我以为我要死了。”
“顾悬,我不怕死,但我发现我还是怕痛。”
“顾悬,你怎么才来。”
两个排排蹲的人互相伸出手臂,笨拙地拥抱,好像把自己缩得小小的,悲伤与脆弱也会变得小小的,世界就不会发现了。
顾悬的心被泡进蜜水里,他被用力地抱着,抱他的人是朝思暮想的月光。
她给他既坦诚又热烈的倾诉,她给他毫无保留的信赖。
让他几乎是不合时宜地,惊喜地,卑劣地想,请再难过点吧,请,多抱一会儿吧。
心疼。
顾悬没有见过她哭得这样直白,他甚至没见过她哭的样子。
……但轮不到他做什么。
“不行!”卓清雅的哭声忽然收住,因为收得太急还哽了一下。
明明眼泪还包在眼睛里,鼻尖都哭得发红,她还是清醒过来,“我不能迟到。”
“做人要有时间观念,就算迟到是必然事件,也不能违约,可以抢救。”
她想让顾悬直接除掉她全身的血,节约时间,但终究过不了心里那一关。这一身血太脏,卓清雅想洗澡。
“你去衣柜给我找一套适合的衣服。”
指挥顾悬给她找衣服后,她飞速蹿进浴室。
三分钟后,顾悬敲敲门,从缝隙中递去一个袋子,装衣服的,从里到外一样不落。
卓清雅立刻接过,再反锁浴室的门。
这种时候她顾不上尴尬。
又两分钟后,卓清雅衣冠整洁地踏出浴室,只有头发湿润。
“快。”
不等卓清雅多说,顾悬给她蒸干头发,一个响指把她送到约定饭店某个没人的包间,极其爽快利落。
施法不需要打响指,但耍帅需要。
不过这点小巧思,卓清雅大概是没注意的。
顾悬为这种甜蜜的烦恼发了愁,但原定今天完成的工作还差一点,她的事情需要善后。
今天顾悬最大的收获,大概是清晰意识到卓清雅真的喜欢他……不太道德,靠的是她的眼泪,但这种拨云见日的明朗……他很高兴,他的手到现在还在颤抖,他要为两人谋划新的未来。
所以,他并没有甜滋滋地烦恼多久,在空无一人的房子里无所事事般发呆半小时后,又陷入新的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