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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约定 “她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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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是这样说,卓清雅却是不知道怎么回应。
顾悬依旧不依不饶:“你会对我负责的,对吗?”
“可怜我留了几千……”说到年龄,顾悬可疑地停顿一下,“留了好多年的清白,就这么被你拿走了,我再也不是以前的我。”
卓清雅没发现他的语气问题,反倒因为自己也有精神洁癖,对顾悬的话颇为理解。
这会儿涌上头的热血恢复常温,她费力捡起思考能力,想了想,干脆承认:“其实说实话,我也挺喜欢你,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们在一起?”
本来,应该高兴。
可她说得实在太随便——和曾经询问他时,一样随便。
顾悬一直都很了解卓清雅,他知道,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的爱并不浓厚。
“你知道什么是在一起吗?”
游乐园欢声笑语,顾悬神色灰败一瞬,重新笑起来,语调似乎透出浅淡而森冷的恨意……可那一定是错觉。
因为再抬眼,他依旧言笑晏晏,温和良善。
“不能嘴上说着喜欢,随便定个名分,然后把人抛在脑后不管不顾的。”
“那很叫人伤心。”
“所以呀,如果你说的‘在一起’是这样,我不要。”
卓清雅不解地望着他:“你要名分,我不是给你吗?而且我确实喜欢你,我自己的心难道自己不清楚吗?”
“反而是你,听起来对于谈恋爱挺有心得。”
顾悬俯身,长眉入鬓,直视她清澈的眼,一字一顿道:“我只会和你在一起。”
“我很爱你,可是。”他话语一转,哀怨缠绵,“你不够爱我。”
卓清雅怀疑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但她承认,顾悬的在意让她高兴。
所以她正正神色,回以同样的情感:“我也喜欢你,我觉得我是爱你的。”
顾悬歪着头,轻问:“如果有一天我和你分手,你会怎么样?”
卓清雅:“……我会答应你。”
看他的模样,这个问题貌似很重要,卓清雅想了整整几十秒,才郑重说:“爱是成全。”
她低着头,看不见顾悬晦涩的眼神,但听得见他说的话。
顾悬说:“真大方……可你知道我想要的不是这句。”
“我拒绝。”
卓清雅:“?”
顾悬笑着一字字重复:“我拒绝和你在一起。”
今天阳光晴朗,他站在其中,皮肉润白,骨骼锋利。
深邃的眉骨遮住了光,眼底窥不明神色,也照不见烈日。
卓清雅并没有被打击,她皱起眉:“为什么?你喜欢我,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不就行了,这么简单的事情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她无比坦然,顾悬凝视着,旋即低声道:“你爱我吗?”
卓清雅:“我觉得应该是爱的。”
顾悬:“什么叫‘我觉得’,什么叫‘应该’,你不能直接说爱我吗?”
卓清雅:“主要是因为我不觉得世界上有爱情这种东西,这不是人为设定的骗局吗?如果爱存在,那么我肯定是爱你的。”
顾悬惨笑一声:“你不爱我。”
……什么乱七八糟的,卓清雅感觉这很奇怪,两个成年人在这里一本正经地说着爱不爱的话题,虽然周边路过的小朋友似乎看不见他们,也没有投来看怪人的眼神。
但她真有点受不了。
这都是什么啊。
就像故意气她一样,顾悬表现得失魂落魄,不停喃喃:“你不爱我,只有我爱你,你会爱我吗?如果我多爱你几分,你会不会更爱我?”
简直变了个人,神神叨叨,一点也不像平时的他。
人应有宽厚的胸膛,与大度的心灵,卓清雅仔细瞅了两眼,断定道:“顾悬,你是假装的。”
对方忧郁:“不,你这么说,我很伤心。”
顾悬做作的语气更让她确信,这人在恃宠而骄。
“那你要干嘛?以后有事我们直接说,万事可以商量,好嘛?”
顾悬:“真的吗?”
卓清雅:“当然,我承诺的事基本都会做到。”
顾悬落寞摇头:“……可是我不信。”
没完没了,卓清雅顿时火冒三丈,“行啊,刚确定关系就闹别扭,真要算账,你以为你要好到哪里去?”
顾悬矜持道:“我们还没确定关系。”
“没确定?”卓清雅冷哼,“那我们先来算算总账。”
游乐园太热闹了,耽误她发挥,“你先把我弄到家里,我给你算。”
顾悬看她一眼,似乎想提醒他们此时正在闹矛盾,对上卓清雅不服输的视线,他默默照做。
卓清雅想,男人,果然还是窝囊的好。
火气消去三分,室内光线柔和,软乎乎的沙发坐着叫人开心,卓清雅和颜悦色问:“到了吃饭的点,先吃饭再吵架,不要扰乱生物钟,行吗?”
她想揭过这件事,不计较了。
顾悬坚定摇头,斩钉截铁道:“你不爱我,你不重视我。”
火气噌一下冒上来,卓清雅挽起袖子冷静地倒了杯凉水,仰头喝完,“笃”一声重重放下。
“行啊,算算。”
她皮笑肉不笑。
“我自认为对你不错,一直以来你的问题,我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顾悬头铁道:“比如?”
“问题太多,不知道从哪儿算起,我就随便说几个。”
卓清雅微微一笑。
“你怎么找到我家来的?”
“你来人间的目的是什么?”
“你拿我的血和头发到底是为了能量还是对我施咒?”
“你认识我,为什么?”
“你每天出门都在做什么?”
“为什么要主动在网上曝光自己?”
“总卖惨是为了玩我还是你个人癖好?”
“给我类似于替身符的手镯,什么代价?”
“目前为止我所知晓的一切,除了自己的观察以外,全部是你亲口说的,我被动地听你说话,即使撒谎也无法辨别无法戳穿。所以你的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她说。
“其实我不想算得这么清楚。”卓清雅非常真诚,非常坦荡,“一定要说清楚,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现在这样多好,稀里糊涂在一起,稀里糊涂过日子,哪天掰了,至少也曾互相喜欢。”
就跟她的生活一样,不需要再去追求多高的学历,不需要尝试赚取多厚的财富,也不需要去累死累活创业,就这么凑合活个十几二十年,等到身体哪个器官坏得不能用了,叫她不舒服了,就选个舒服的方式离开人间。
多好啊。
卓清雅不是很怕失业,她有存款,不管有没有被裁,到时候也该存够了余生的筹码,可以放手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安静过下去,然后在懒得活下去时,了却此生。
都说朝闻道夕死可矣,她没这么高尚,不想追求真理。
但也想着等身体垮了,玩不动了,该体验的体验了,该奉献的奉献了,漂漂亮亮灿烂过,那,朝生暮死又有何妨。
总不能拖着满身病痛的身躯给自己找不痛快吧,她才不要没苦硬吃。
卓清雅不需要考虑以后,与未来。
她说:“遇见你挺幸运的,毕竟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还能喜欢人,我发现我比自己想象的俗,不过这种感觉还不错。”
“所以,前面我问的问题你也没必要回答,我心里有数,别得寸进尺就行。”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砸到卓清雅的手背上,一下,又一下,透明的,晶莹的。她几乎是惶恐地抬起头,望进顾悬蓄满泪水如海洋般汹涌的灵魂中。
“喂,你怎么了?我问题太多把你问傻了?又不用你回答,有什么好哭的。”
“别哭了别哭了,一个大男人哭什么。”
“好吧,你要是觉得我怀疑你,哭一下也可以,男人哭哭对身体好,改善激素水平,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回忆了一下,应该没说什么重话,于是把他拉到沙发上,倾身揽过一动不动就知道安静落泪的漂亮脑袋,搁到自己肩膀,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总不能是被我感动了吧。”
“到底是在哭什么。”
卓清雅嘟囔,差点以为自己干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结果顾悬越哭越凶,两只箍着她的手臂越收越紧,她不明所以,只能拍着后背给他顺气。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他终于开口,问得人一头雾水,卓清雅说:“挺好的,怎么了?”
顾悬哭得断断续续:“好,我们不难过,不难过。”
他收回手臂,强硬扳过卓清雅的身体,面对面用一种祈求的表情望着她。
“以后我陪着你,我保护你。”
“有关我的事,我会全部告诉你,我们一起相互扶持。”
他的眼圈泛起薄薄的红,长而湿润的眼睫很慢地抖了一下,像她年少时趴在课桌上,迷迷蒙蒙看见风翻起午后的几页纸张,飘飘的,压不住,心头痒,让人很想上手摸摸,是什么手感。
卓清雅不知道人怎么可以哭得这么克制又柔软,凌厉素白的脸只余眼圈与鼻尖那一点红,没忍住,替他擦掉泪水说:“不用了,我不用知道。”
“谁还没有秘密,不方便就别说。”
顾悬眨动他泛红的眼皮,“夫妻应该坦诚,我可以事无巨细告诉你。”
卓清雅:“现在知道要讲道理?刚刚和我闹,也不知道生气什么。”
凡是人,做事总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卓清雅一点也看不懂顾悬在做什么,也没法预测。
她没有办法,“你想做什么,都跟我说,行吗?”
顾悬拉起她的手,放到自己温热的胸膛上,隔着衣服,底下心脏的跳动声那么明确。
“卓小姐,我的心好痛。”
语气不委屈,反而沙哑又温淡。
“因为我?”
卓清雅想,果然就不该怀疑他,把人问哭真是麻烦。
“因为你。”
顾悬想,原来卓小姐这些年过得一点也不好。
这场哭不在顾悬的计划中,但时机比他想象的好,所以他放任了。
因为有更重要的事,顾悬收回心思,抬起涟涟泪眼,如同强自掩盖悲伤一般,保持着一种让人心疼的疏淡与镇定,微微哽咽道:“你真的不想知道有关我的一切吗?”
卓清雅:“其实……我有好奇心,你不介意的话,我想知道。”
卓清雅:“但你每天神神秘秘,一问就是转移话题,你不想说,我追究也没意思。”
顾悬情绪平稳,坚强地弯起眼睛:“我还以为你一点也不在乎我。因为对于真在乎的人,肯定会想看清她身边的一切。”
“那么,如果我告诉你关于我的来历,作为交换,你会接受真正的我吗?以真正的恋人身份,永远不离不弃的恋人。”
他语调低低,甚至微微颤起。
“这有什么不愿意的。”
卓清雅爽快答应。
不过她犹豫了下,接着补一句:“……前提是,没有背叛。”
顾悬摸着停滞的心脏,等它骤然缩紧又缓缓舒开,挽起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温和笑容。
“当然,这是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