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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攻视角 看他怎么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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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真的好帅,好想给爷打赏,可惜阴间和阳间手机还没开通打赏功能。”
“每天看到爷的脸,就好像爷在亲自督促我,俺干活都有劲儿了!”
守在第十九层地狱入口的两个门卫正在摸鱼看直播。
声音不大不小,顺着深重到几乎成型的怨气,传进最深处的牢笼内。
由万年玄铁打造的锁链上铐着一个男人,男人长发拖地,面容掩在漆黑乱发之下,玄袍上积着千年岁月结成的风霜,阖着双目,气息浓厚,宛如一座沉睡的火山。
两个看守的聊天还在继续。
“唉,爷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记忆啊?爷去了人间界,地府好多业务都停摆了。”
“听说之前崔判官去请爷回来,结果被爷当成恶鬼打了一顿,可惨了。”
吵。
锁链随着男人的蹙眉而颤动,眼皮在看守的交谈声中微微掀起,露出一双泛着血红的瞳孔。
捕捉到看守口中的关键字,男人干涩的唇齿玩味地勾起:“失忆?”
怪不得,这几天那股重若泰山、炙热如神祇的镇压之气不见了,十九层地狱内的恶鬼们也察觉异样般,正蠢蠢欲动。
若不是惧怕阎君蔺随舟残存的威压,恶鬼们估计早就冲了出去。
那两个看守居然还明目张胆暴露蔺随舟的现状,真当恶鬼们都是聋的吗?
两个看守似乎也意识到不妥,压低了声音:
“欸,小声点,要是让身后这些恶贯满盈的鬼怪知道咱们爷失忆且去了人间不愿回来,他们还不得翻天?仅靠咱们二人能降得住吗?”
另一看守刚点了两下头表示认同,声音陡然激动起来,从身上掏出一块小黑匣:“到点了到点了,爷要开播了,赶紧进直播间,这回俺一定要让爷第一个看到俺!”
几个呼吸后。
一道沉稳而清雅的男声盖过了看守叽叽喳喳的议论,在深不见底的第十九层地狱掀起无声的激荡。
“大家好,我是玄学主播,你们可以称呼我为——蔺随舟。
“一天只算一命,等到每日的有缘人,给他算完命后就会下播。”
短短一句话,便平息了牢狱中众恶鬼的震动。
恶鬼收敛所有气息,不敢在这道声音面前展露分毫恶念。
两个看守噼里啪啦打字:
[爷看看我看看我,我是小钻风啊,您还记得我吗?]
另一个说:[俺是小钉耙啊,爷,这还是您一千年前亲自给俺取的代号呢!]
蔺随舟的声音带着细小而隐秘的电流,隔着屏幕,略有些失真地传来:“小钻风,小钉耙,一千年前?”
两个看守猛猛点头,眼含热泪:“是我啊,爷!!!”
下一刻,蔺随舟认真地说:“骗子。还一千年前?一千年前我还没出生。你们这些骗子真是说谎不打草稿。”
“还有,我今年只有十八岁,你们还想骗我修仙?我看看怎么在直播间踢人。”
两个看守:“……”
小钻风还在试图挣扎着唤醒蔺随舟遗失的记忆:[爷,你真的上千岁了,谁说你十八岁,简直是对您的亵渎!]
下一秒。
【‘小钻风’已被主播‘蔺’踢出直播间】
小钻风捧着黑匣子,仰天长啸,痛心疾首:“我的爷啊!你究竟是被谁骗了啊!!!”
小钉耙在旁边急得团团转:“爷已经被人间带歪了,坏了坏了,要是爷一辈子都不想回来怎么办?”
小钉耙说完,意识到失言,立马捂住嘴。
然而已经晚了。
在确认蔺随舟竟跑去遥远的人界且真的失忆后,幽冷如寒潭的地狱内便已传来众恶鬼的桀桀怪笑。
他们用积攒近千年的恶力与怨恨疯狂凿击地狱的大门。
一鬼之力宛如泥牛入海,可千鬼万鬼合力,绕是经由千年玄铁打造的牢狱也隐隐有松动之象。
两个看守面露惊慌:
“都怪你,嘴上没个把门的,这些恶鬼要是逃出来,爷不得扒了咱们这身皮?”
另一个摆摆手:“咱也是跟着爷上过战场的,区区恶鬼不足为惧,只要别惊动那位——”
“你说的那位,是我?”
空荡幽灵的地狱深处传来锁链坠地的拖行声,男人一身玄袍融入夜色,若是不出声,看守竟分毫未察。
看守望着不断逼近的黑影,难以置信喊出那个曾令六界震颤的名字:“司无序?!”
司无序面如寒霜,千年牢狱积压的尘土在他行走之间散落半空,他唇都未动,声已忽至:
“怎么?”
两个看守大惊,一个提起能钻风的陀螺,另一个握紧钉耙。
“他怎么出来的?锁住他的可是天界万年玄铁啊!!”
“你没看他腕上仍拴着镣铐和锁链,可能是扒了墙出来的,毕竟咱们的墙是千年玄铁砌的,司无序这魔头敲碎墙不要太容易!”
正说着,一道锁链朝着二人挥来。
两人躲闪不及,被长链携厉风挥来的那股力道凿进墙内,顷刻间没了呼吸。
司无序转了转眼珠,收紧腕上拖行的锁链:“这就死了?”
不过小钉耙的黑匣子遗落在了地上,那窄窄的屏幕上困着一个白色人影。
正是主管阎罗殿的蔺随舟。
司无序捡起黑匣子。
不期然与屏幕上的蔺随舟对上了视线。
蔺随舟畜养了一头白发,平日里习惯随意挽个发带,任由发丝松散、垂落肩头;蔺随舟整日忙于事务,平时只穿便于行动的直筒裤,束一条腰带。
司无序在第十九层地底听了蔺随舟八百年的声响,将蔺随舟的生活习惯摸了个门清,他嫌极了蔺随舟每日忙得脚不沾地,厌极了蔺随舟身上独特的清香,恶极了蔺随舟总是带着柔和的嗓音。
凡此种种,都在平白扰他清梦。
然而半个月前,蔺随舟的声音和气味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看守似有若无、从四面八方飘来的只言片语。急促到崩溃的秩序与异常焦躁的鬼官们都在争论一件事——
蔺随舟失踪了。
司无序从千年睡梦中醒来。
没了蔺随舟的脚步声、说话声,眼皮怎么也阖不上。
好在蔺随舟那些下属还算尽职尽责,很快找到了蔺随舟的踪迹——人间。
只是没想到,他与仇敌蔺随舟的再次相见,竟是在这么一个黑匣子的小小屏幕上。
屏幕中,蔺随舟鬓边的发丝纷乱,他不知注意形象,任由发丝遮住两只微挺的耳骨,骨节分明的手指托在下巴上,鼻梁上一对桃花状的眉目微微蹙起,在回应一条条弹幕:
“我是算命主播,不会跳舞。”
“要我喊宝宝?太腻歪了,不行。”
“要我说‘爱你’?不好意思,我不爱你。”
“要我比心?什么是比心,不懂。”
司无序猝然回过神,看向一条条在眼皮底下模仿蛇的弹幕。
人间小透明:[嘶哈斯哈,老师老师你热不热啊,要不要把外套脱了?你里面应该穿衣服了吧…]
蔺随舟一本正经:“我不热,谢谢关心。”
守一人心:[蔺老师,你不开播的日子我简直度日如年!嘶哈斯哈老师我得病了了,老师求你看我一眼!]
蔺随舟无奈:“……我是玄学主播。主业是算命,不会治病,你治病最好还是去医院。”
天王老子:[主播我下单了,请问算命发主播吗?]
蔺随舟认真回答:“一般人的命盘通过你给的生辰八字我就可以推测出全部,只有很危机的情况我才会上门。”
原地结芬:[上门?!细说上门!]
蔺随舟:“上门就是查看你真人的面相,检查你所处的环境,如果有任何脏东西,我都会帮你解决。”
老娘驾到:[我懂我懂,不知道老师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副业呢?]
蔺随舟想了想:“副业?这个我还真有。”
他低下头掏了掏,举着一张纸亮在屏幕前,眼尾微微眯着,漾出几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浅光:“最近创业,我在招工。”
招工启示上手写着一行字:
性别不限,年龄不限,工资不限,工作时长不限。
一看就是天坑的招工要求,偏偏直播间的人抢破了头。
享受孤独:[蔺老师,我愿意应聘你的员工,即使是让我跟你同吃同睡我也愿意!]
老娘驾到:[蔺老师,具体位置在哪,我应该去哪约你…啊不应聘啊?]
蔺随舟注视着屏幕,指尖点着下巴:“如有兴趣,请到天极小区A栋4单元十八楼1804号门,敲我的门,我会亲自面试你。”
弹幕疯狂飘过,居然有附近的人现身说法。
喜你成疾:[我嘞个豆,蔺老师,这逆天招聘是你贴在小区的?我当时还笑话这老板异想天开,这条件还想招到人,怕不是只有傻子才会去应聘!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如果是蔺老师你亲自面试,我高低也要去尝尝咸淡!]
突然,有个叫标准衰哥的出来打假:[不是的,大家别被主播骗了!昨天我就去主播说的地址找了,根本没找到十八楼,我还问了周围住户,所有人都说压根没有十八楼,这主播就是耍人玩!纯恶心人!]
蔺随舟:“衰哥。”
弹幕霎时一静。
蔺随舟:“我昨天已经强调过,十八楼只有有缘人能够找到,无缘的人不要白费力气。”
创业,招工?
司无序默念着这两个陌生的词汇,虽然不了解创业招工是什么,但只要是蔺随舟想做的,他都要妨碍;只要是蔺随舟喜欢的,他都要破坏。
他一定要去找蔺随舟报仇!
于是司无序也学着打了两个拼音字母:[wo]
蔺随舟正在挨个昵称回话:“无缘,无缘,你们都与我无缘,不用来应聘,来了也找不到位置。”
然而轮到司无序的[我]时,蔺随舟眯起狭长而幽微的双眸,顿了片刻,恍然间抬起头,直直地看了过来。
司无序心中一颤,对上了蔺随舟幽亮的瞳仁。
难道蔺随舟发现是他了?
下一刻,蔺随舟轻启薄唇:“小钉耙。”
他指着招工启事最下面的一行小字,说:“创业招工,仅限活人,你是活人吗?”
司无序:“……”
司无序这才看了眼黑匣子上自己的昵称,确实是“小钉耙”。
至于招工要求“仅限活人”…
虽然他不是活人,但也不是死人啊!
他完全符合招聘要求好不好??
司无序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入人间界。
只要去了人间,失忆的蔺随舟还不是任他搓扁揉圆?
但在离开之前,他决定要去蔺随舟的住处里搜寻一下蔺随舟的秘密,借以威胁他。
蔺随舟已经失忆,不记得过往仇怨,还不是任他说什么是什么。
他再拿出些佐证的东西,定能将失忆后的蔺随舟哄骗得团团转。
一想到昔日仇敌对他俯首称臣,司无序冷漠的面容浮现一抹裂痕。
看他怎么治服蔺随舟。
思忖完,司无序刚抬步要去推开十八层地狱的大门,余光瞥见身后伺机而动、等待跟着他一起破门而出的恶鬼恶怪,没有犹豫,司无序抬起半只手掌向后轻拂。
一阵罡风朝后扇出,如绞肉机般将众多恶鬼的形体绞散,分裂为一道道浓重的怨毒鬼气。
司无序又向前轻拂半掌,鬼气们纷纷涌入他的鼻腔,被他吸收。
嗯,这群鬼还知道送上来让他饱餐一顿。
不过这么多恶鬼,司无序也只吃了一分饱。
不过,好歹是把这些看路的蝼蚁清理掉了。
蔺随舟在千年前神魔大战期间征战四方,他,司无序,是唯一一个与蔺随舟战力持平、令蔺随舟怎么杀也杀不死的对手,也是唯一令蔺随舟头疼的对手;蔺随舟打杀了那么多魔头,他是唯一也是第一个被蔺随舟记住并叫出姓名的;蔺随舟往十八层地狱关了成千上万只恶鬼,他是第一个被蔺随舟关进来的。
如今,蔺随舟亲自打造的牢笼,他也要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走出去的。
其余蝼蚁,怎能与他比肩?
司无序拂开面前的门,迈步走了出去。